《七言九墨》妖曦瑾

15、十五

　　萧七言憋着满肚子的火气从花灯会上回来，一路上并不曾与姜墨九说话。
　　姜墨九心中忐忑，也不敢与他说话，千万幸运，自己家的院子并无什么明显的损伤。
　　姜墨九谨慎的绕着院子走了三圈，再分别绕着屋子走三圈，确定着并无缝隙出现。
　　只不过萧七言的屋顶比较倒霉了，瓦片散落一地，屋顶开了天窗。
　　应该找人来修了吧。
　　姜墨九心内不断的盘算着，竟然生出了格外的趣味，虽然是妖，但现在在世俗中日常过着日子，也应该遵循着人世的规则，享受着世俗的乐趣。
　　竟然莫名有趣了。
　　萧七言回到家后，阴沉的脸色臭着脸，生了两天自己都不明白的闷气，应当生白桦的气，还是裴翊云的气，总不能为了姜墨九生气吧。
　　再看看开了天窗的屋顶，总不好继续这么住下去吧。既然这么想着，勉强算是原谅了姜墨九，开始同他讲话了。
　　既然如此，姜墨九便笑容可掬的请了人来修，再将人送出去。
　　萧七言难掩厌烦的情绪，消了隐身咒，从角落里出来了。
　　“你倒是快点收拾利落，我饿了。”
　　姜墨九动作利落的将屋内灰尘打扫干净，萧七言屏气凝息，也不想计较尘土飞扬了。
　　突然间想起来了什么事情，再看看忙着的姜墨九，反复的欲言又止。
　　啧，需要问吗？不应该姜墨九自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汇报一下？
　　真是的…
　　姜墨九将桌子收拾妥当后，心满意足的看着萧七言大快朵颐，便要转身走出去，去被萧七言叫住，翘着二郎腿，大爷的喊着：“帮我盛饭。”
　　姜墨九自然是毫无异议，无怨无悔的去做了。
　　萧七言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之前那个人…怎么样了？”
　　姜墨九忙着盛饭，还没有反应过来：“啊？哪个人？”
　　萧七言不耐烦道：“那个马上要残疾的下不来床的人。”
　　“他啊。”姜墨九恍然大悟道：“如今跟着他娘学绣花呢，学的挺快的。”
　　“到底学了绣花啊。”萧七言低声嘀咕着，姜墨九没有听清楚，随口问道：“你说什么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萧七言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吃饭。”
　　“我？”姜墨九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再去拿个碗筷，吃饭。”萧七言一脸的懒得再说二遍的神情。
　　得了萧七言的令，姜墨九飞快的跑回了厨房寻了副碗筷，回到屋内端起饭碗，看着萧七言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萧七言略带几分窘迫的伸出筷子作势要打姜墨九的头：“赶快吃饭。”
　　“是不是觉得我做的饭很好吃啊。”
　　“今天的青菜炒得有点咸啊…”
　　“是吗？我吃着可以啊。”
　　“你还有味觉吗？”
　　“可能是我先炒的腊味，再炒的菜，混了一点味道吧。”
　　“你没刷锅？”
　　“没啊。”
　　“姜墨九！你怎么可以懒成这个样子？”
　　“刷锅很累的啦。”姜墨九应付道：“哎呀呀，继续吃吧。”
　　“姜墨九！”
　　“很累啦。”
　　“你！”
　　“累啊。”
　　“…”
　　“…”
　　姜墨九望着萧七言，觉得他暴躁的小情绪也并没有那么可恶了，不禁笑眯了眼睛。
　　他去看过了那名猎人，恢复的还算不错，至少和母亲都有着些许的笑模样。
　　他心底很是愧疚，因为柏颜玉做出的事情，又很是纠结，好似柏颜玉说的也对。
　　他想不明白谁说的比较对，索性不想了。
　　相处久了，姜墨九才知道，这个人才没有自己表现出的那么凶恶，其实最是心软的不得了，只不过，不是对于他的。
　　偶尔路边有流浪的小动物，萧七言算一算寿命，如若不是要临死的，一定要保他们少受一些苦楚。
　　看见贫苦人家，一定要拉一把，总归是舍不得见众生受苦。
　　更不要说，对裴翊云是何等尽心尽力的有求必定。
　　姜墨九时常会想，他经常想象飘渺的仙人之姿的仙族，其中的心肠与萧七言是否一致。
　　他是经历过仙魔大战的，但并不能分辨谁对谁错。
　　世俗皆说魔族大错，但姜墨九实在想不透，该是怎样的错处，天族能够如此痛下杀手。
　　这个念头困扰了姜墨九许久，他一直希望能够欧得到什么答案，但答案是什么，只怕谁都不清楚。
　　姜墨九心内默默的叹气，萧七言对于来意不明的自己，一向不假颜色。
　　愤愤的夹起了一筷子的腊肉，姜墨九负气的想着，随他吧，随他吧，随他怎么想自己，越是这样自己越不说自己的来意，让他耗费些许精神，绞尽脑汁的猜去吧。
　　姜墨九突然像是泻了气的皮球，继续想着，对于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萧七言的心里只有戒心防备吧，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情绪了吧。
　　想来，萧七言曾经几次问过自己来历，自己都是守口如瓶不肯说的，萧七言腻了，自然不会再问。姜墨九知道萧七言定会请人去妖族中打探了自己的来历，可自己刚刚修炼成精，便过来找萧七言了，又未在妖族内生活过，有谁会知道自己呢。
　　来历成谜的姜墨九，萧七言还没有将自己赶出去，当真的是好人。
　　姜墨九发自肺腑的感激着萧七言，突然觉得，在遇到萧七言之前遭受的那些委屈，实在算不得什么委屈了。好似一切都有了最满意的回报，他已心满意足，自然再无所求。
　　心思百转千回，但萧七言并未曾注意到。
　　姜墨九舍不得从萧七言身上移开目光，换来了萧七言疑问的目光，伴着随手递过来的碗。
　　接过萧七言递过来的空碗，姜墨九认命的站起身给他补满一碗饭。
　　再次端起饭碗的萧七言被姜墨九似乎挪不走了的目光，看的十分不自在，皱着眉问道：“你是怎么了？”
　　“并没有怎么了。”
　　姜墨九并不曾发觉，自己眼中藏匿不住的暖意融融。
　　“有话说话，这是做什么。”萧七言不满的嘟嚷着。
　　“没什么没什么。”姜墨九笑嘻嘻的打着哈哈，收回了目光，大口的吃饭。
　　“莫名其妙。”萧七言低声嘀咕着。
　　只觉红了脸颊，姜墨九突然发自肺腑的开心雀跃。
　　姜墨九收拾妥当，从厨房出来抬起头后，才发现早已日暮西斜，星月辉映。
　　破天荒的，萧七言竟饶有兴趣的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央看星星。
　　一壶清茶，一把蒲扇，三两只流萤飞迷了方向，在萧七言身边乱转，萧七言嘴角含笑，似乎是什么都不曾挂在心上，也似乎是看着格外有趣。
　　这幅场景，姜墨九几乎要看痴了，他第一次觉得萧七言不再是相貌骇人，而是温情可亲，眉眼如画。
　　“才忙完？”萧七言听闻声响，转头对姜墨九笑着。
　　姜墨九倏然觉得乱了心神，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慌张的点了点头，算是敷衍了。
　　萧七言也不计较，转头回去依旧看着星星。
　　星位已调，想来已是不可更改的变故了。萧七言目若朗星，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姜墨九勉强平定了心绪，略微靠近了萧七言些许，便已心跳如鼓擂，努力的平静一二，抬起头看着萧七言，他似乎心情真的很好。
　　“你在看什么？”姜墨九试探的问出了口。
　　“既然无事，夜观星象。”
　　心情是真的很好啊。姜墨九心中感慨着。
　　“你要干嘛？”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萧七言的语气凶巴巴的恶劣了起来。
　　“没什么啊，只是难得看你在这，随意说几句话。”
　　“真的？”
　　面对萧七言狐疑的眼神，姜墨九笑的格外真诚的不断点头。
　　“切，真是，不知道和你们猫有什么话好讲的。”
　　才不管萧七言话语中的鄙夷，姜墨九似乎是已经不在意了，也似乎是知道了萧七言不会怎样。
　　“我曾听闻一个故事，神仙说的，若是我们猫能修炼成精去报恩，千万不能对恩人言明我们的身份的，不然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姜墨九望着浩瀚星空，眉目间莫名的写满向往。
　　萧七言嗤之以鼻，根本不屑解释，这种事，据说只对于九尾猫与人族之间才会发生，况且不过是传说而已。
　　这只猫，是又在异想天开什么事吗。
　　萧七言皱着眉头看着姜墨九一会，决定继续沉默，他才懒得管姜墨九，更不会和他说这件无关紧要的话。
　　得不到什么回应了姜墨九，嘴角咧出的笑容，一时不知应该收起来，还是继续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