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徒弟上学去》夜巡

14、小锦 亘

　　亘生在五年前来过秦山山脚下的村庄里。
　　庄里有个女孩叫小锦，父母双亡，乞讨为生。亘生见此起意，装作是女孩母方的远房亲戚。“我家乡闹了灾荒，来这里是为了投奔你母亲的，我可是你母亲的手帕交。如今虽然你母亲不在了，但是我都已经来了，也无处可去。你可否收留我一段时间？”
　　小锦一瞬间表情有些怪异。她虽然才8岁，但是父母双亡，她必须要看大家脸色过活的日子导致她格外聪慧早熟。这个人顶多才22岁，怎么会认识自己的母亲？而且说起话来口音怪异，更别说那一身光滑细嫩的皮肤怎么也不像闹了饥荒的。
　　但是小锦觉得这人笑意融融的样子不像个坏人，反倒更像老人口中说得山上的精怪。不过那些精怪都是要吃人心的。但是好久没人陪她了，哪怕说说话也好。再说自己有什么好图的啊？“你在这里留下吧，我要去找饭吃了。”小锦说完就往外跑，而亘生也蹑手蹑脚的紧随其后。
　　当看着小锦守在一户人家门外，一直到那家的女主人开了门，叹着气把碗放在她面前。“唉，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我家......也不容易。”
　　小锦端起碗，今天他们剩下的不多，只有小半碗白饭和着菜汤，连片菜叶都找不着。小锦在旁边树上折了两支小棍，权当做筷子了。
　　亘生藏在墙后看着小锦狼吞虎咽的吃，然后揉了揉仍旧扁扁的肚子，跑到河边去把碗洗了给人还回去。还的时候还被那家的小孩用石头砸了脑袋。
　　小锦在夜色浓重的时候才回来，她有一间漏雨的小房子，是她父母留下的。
　　屋里燃着豆黄的灯火，亘生在她推门的时候抬起脸朝她暖暖的笑，“你回来啦！额头怎么受伤了？我帮你包一下。”说着她放下了正在裁的布，朝小锦走过去。
　　“给你。”小锦将她走了好远才要到的一个白花花的沁着油的包子递给亘生。亘生喉间像是被哽住了一样，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来。
　　亘生不要，小锦就把包子放在桌子上，说她不饿，让亘生吃。强迫着自己把眼睛转开。
　　第二日一早，亘生就去山上打了野鸡，烤好了放在桌上。小锦是被香气勾起来的，她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东西。眼勾勾的望着桌子上的烤鸡。
　　亘生听到她起来的声音，擦了擦手进去，将自己变出来的碗和筷子拿出来，一起把早饭吃了。
　　亘生吃过早饭之后搂着小锦坐在门前，给小锦做着新衣服，时不时的在小锦身上比划来比划去的。小锦背对着亘生的时候，看到今早那两个绘了梅花的漂亮小碗变成了石头。身后亘生问她，“红色的穿着喜庆，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改天买匹蓝色的回来。”小锦抿了抿唇，然后慢慢的笑了。“不用，就红色的吧，我很喜欢。”
　　其实她不喜欢红色，穿这样的颜色，太打眼，容易要不着东西。
　　亘生每天都陪着小锦，照顾她。小锦也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学习玩耍，不用去乞讨，不用被打。现在有人打她，她还有了可以告状的家人。
　　直到有一天，小锦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过。夜晚的时候，亘生收到了小锦的尸体。被河水泡的像个发面馒头一样的小锦。
　　后来，亘生遇到了一个男孩子，和小锦长得很像。她把他从尸狗的嘴里救了下来，知道他没有名字，就叫他——小锦。
　　——————————秦山·现在————————————
　　女孩，或者说小锦，被北墨言定在原地。看着变成人形跪在自己面前的亘生，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开始一跳一跳的疼。她没见过这么傻的人，难道都看不懂眼色吗？
　　到底不忍心看她一身伤的跪在地上，挥手将她变回原形，轻轻抱起放在自己肩膀上。“你啊~我有说要杀了她吗？乱紧张！”到底对亘生的不开窍感到无奈，同样是狐狸，怎么她的亲戚就那么油滑会来事儿呢？
　　北墨言伸出手，双手掐诀，手指不断变换留下一片如莲盛开的虚影，带出一道道星河划过的光，星星点点的银色。
　　原地不断挣扎的小锦，一会儿漏出温柔的笑着的样子，一会儿漏出龇牙咧嘴择人欲嗜的表情。最后定格在了亘生熟悉的可爱娇俏模样。
　　她一清醒就锁定了北墨言肩上的狐狸，甚至还带着几分熟悉。“亘生，我就知道你是狐狸。”她带着些得意的，艰难的控制自己露出一个笑来。肩上的狐狸因为震惊差点跌下来，还好北墨言即使抓住了她。
　　“哈哈，你，你睡觉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我还偷偷摸过呢~”她的哽咽藏在她的得意中，却让在场的人更为难过。
　　她缓了缓，不再说亘生的事，望着北墨言，“那个人戴着帽子，脸上是一团黑色的不断蠕动的雾气，很高很高。”她说不出来具体的高度，“他骗我，他骗我！他说我听他的就能见到亘生，但他没说我会亲手杀了亘生！差一点！那个混蛋！”小锦的声音尖利而刺耳，带着她满心无处可说的悲愤。
　　北墨言将亘生放到她的怀里，一瞬间她就停了下来，手在快速又微小的抖动着。亘生的伤让她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这些，都是她自己做的啊......是她伤了那么好的亘生......
　　“如果你想走，我会求神上超度你的，我也会为你报仇。如果你要留，神上......”亘生转头看北墨言，眼神期待。北墨言只是点了点头，想说的话终究没说。这次亘生恐怕要失望了。
　　“我想走，亘生。我这样好痛。”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顿了顿，眼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的翻涌出来，她把脸埋在亘生身上。“你不要为我报仇，你那么傻，一定要跟在你神上的身边，我才放心。”
　　她的眼泪打湿了亘生大片的皮毛，像是烫在亘生心上一样。她说：“亘生，亘生，亘生......”亘生不断地回答她，直到再听不到下一声。
　　北墨言扫荡了整个山的尸狗恶兽，将小锦埋在秦山山顶。削了一片山石，替她立了碑。然后带着男孩和亘生回了上京。
　　“你要改个名字吗？”不得不说，亘生其他的都好，但是将其他人当作替代品......
　　“不用了。神上，我可以跟着你学法术吗？”小锦（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北墨言，他跟着亘生喊她神上。
　　“这可能不行，我修的是妖法，而你是人。”看着他一脸失望，以及颈边不断蹭自己的狐狸头，北墨言想了想，“不过可以送你去修道，你可愿意？”
　　小锦虽然不说，但多少是有些难过的。“写推荐信总要有个名字，总不好一直叫你小锦。你的名字？”
　　“我可以信北吗？”果然还是在意的，不过自己也不恨。没有亘生，早就没有了现在的自己。只是知道她对自己的好，都是建立在另一个人身上，心里复杂的辨不出滋味。
　　“好。”北墨言朝祁雨所创的的道炎宗送了书信。也不知千年过去，他是否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