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半道相逢 ...
-
“彼时我亦觉得奇怪，九重天的人显少去酆都，便是要去，想来也定有要事在身，如你这般陪着旁人…嗯，那位是鬼魂，所以，更是让人觉得怪异。”
元晟说话间，不由顿了顿，实在是那位与元奕的身份太过悬殊，以至于他都不知该如何表述。
“看来，你方才在南天门唤住我也绝非偶然。”元奕讥笑道，神情却显几分落寞。
元晟回味着他的话，摇摇头：
“方才在南天门，只是凑巧罢了，并非是我跟着清君，我亦无欲探知他人之事，不过是觉得看清君行事，约莫会比九重天里的神仙多份人情，故而才想结识。”
“人情！”元奕笑笑，“凡人得德飞升，终归是忘不了人情二字的。你说得也不错，而你方才所见的鬼魂，正是我在凡间时的亲妹。”
元晟愣了愣，心道他方才还以为自己跟踪他而略有些不悦，此时到这般大大方方的将那女鬼与他的关系说了出来，到是叫他不知该怎么搭话了。
而元奕似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可倾诉的对象，毫无顾忌的侃侃而谈起来。
“我那妹子也是个可怜人，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意中人，说起来可是巧了，也是个郎中。那是个实在人，心慈眉善，又肯吃苦，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郎中，成了一方有名的大夫。”
元晟偏偏嘴，觉得元奕说出这番话，他听得甚为不是滋味，谁让他是个不上进的大夫呢，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他自然是不好相比的。
“原本两家已商定了婚期，待我成亲半年后，便将小妹嫁过去。”元奕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可惜，我这个做大哥的不争气，新妇还未取进门，无缘无故搅进了人命官司里。”
元晟扫了他一眼，心道何人敢这般胆大，将他拖进人命官司里，大抵待他成仙后，那些人也都遭了报应了。
“后来，我才晓得是县老爷之子看中了小妹，以此逼得她下嫁，可怜小妹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出嫁那日，我受灵宝天尊渡化成仙，另有了一番天地，而小妹却自刎于新房之内。”
若是在凡间，这确是个催人泪下的苦命故事，然在元晟做过司命的差事之后，却只觉得那都是些司命已不屑再用的老调调，不过那时对元奕而言，确也是锥心之痛吧。
“我亦是成仙许久后，才晓得小妹之事，冥官告诉我，小妹自尽后魂魄入了酆都，却死活不肯轮回，道要见着了我的魂魄才愿离去。”
不承想，这元奕的妹子到是性子刚烈之人，一个将将丧了命入了酆都这个连他做神仙都有些怕的地方，她一介女流却能这般执着，可见她对其兄之情有多么深沉。
“她道要向我致歉，因她而令我招致牢狱之灾，但实则是我欠她良多。”元奕叹息了一声。
“我得知详情再去，她已在酆都数百年，而受浊气之蚀，已不大记得我的样貌，只晓着她在等兄长，这一执着便是数万年。”
元奕说着，停下步来，转头看向他，缓缓道：“而今，她已全然不记我了，也不记得自己为何执意留于酆都不愿轮回，只是日复一日地在鬼市游走。”
说着，他溢出一声悠悠长叹，似吐出了无尽的奈何：“我只能托冥官加以照拂，待自己有空时去看看她，所幸她虽不记得我，却还是愿同我亲近的。”
元晟此时回想起冥官的话来，觉得他话中之意说得便是元奕兄妹二人，难不成他还知晓自己在鬼市见到了元奕？
若果真如此，他冥官可是个厉害的角色。
“神仙总爱小瞧凡人，却不知凡人的坚毅，这执拗起来，当真是连自个儿都会怕。”元晟说罢，干干一笑。
没法子，他是个嘴拙的神仙，宽慰旁人总是寻不着合适的话，要晓得他有时执拗起来，连自个儿都疏解不了，更何况是劝解他人。
而元奕兄妹之事，已过万年，想来也无需他再多言，该看透的他也都看透了吧。
“是啊，故而咱们这些从凡人至仙的，与天生天养的神仙终究是不同的。”元奕说着，他之心境似乎也恢复了不少，抬手指了指前方道，“到了。”
元晟抬头，果然看到了一座府院，两人无声而入，元奕也未多话，径直翻出了三卷书简，交给了他。
元晟在探听了元奕的凡间旧事后，也没了心思逗留，又与之言谢一番，便告辞离去。
元奕亲自送他到了门口，还大略替他指了指路，道自个儿折了迷谷树枝便替他送去，免不得他又不是一翻致谢。
怀揣着书简，元晟埋头前行，不时停下步来看看四周的景致，所幸一路行来方向未错，他略微安心了些。
远远地，一株菩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青衫长立，墨发如瀑，微仰着头像是正观望着头顶的繁枝茂叶。
在原地怔神了许久，元晟犹豫着不知进退。
往常只晓得女子心境反复无常，却不知做为神仙的帝君亦是如此。
远处的人似顾自沉思，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唇角微微一勾，溢出一抹笑意，连带着眼梢也染上了笑意。
元晟的思绪不受控制的又想起了那一日，他至今不晓得帝君吻他，是否真如他所言，是因着魔君身上的魔性。
只是他自个儿想想，总觉得不对。
总不至于石暗想让一个人成魔，还需一个个去吻他们的唇角吧，这变身的法子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再想想，帝君也不至于亲同为男子的他来戏耍或是惩戒吧，那应算是惩戒帝君他自己吧。
心头牵挂的杂事太多，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思虑再三，他还是提步走了过去。
他不往前走也不成，帝君所站的道儿，正是他要经过之地，他总不能视为不见吧。
“帝君！”
走到近处，他抱着竹简微微埋头，一声轻唤终拉回长生的思绪，缓缓回地头来，目光淡然地扫过他的脸，而后落于他怀中的竹简之上。
“嗯！”长生应了一声，目光稍作停留，转身往前行去。
虽说帝君的心思实难揣摩，但眼下看着还好，元晟眼珠子一转，还是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你与元奕清君是何时相识的？”
正当元晟挖空心思地想找些话与长生说时，忽听得他悠悠问道。
彼时，元晟也顾不得长生到底想从他处探问什么，只是眼下他能主动与他交谈，已是令其十分欣喜之事，于是笑了笑道：
“说来也巧，当年我在凡间时，适逢家中变故，茫然无所从之时，遇上了下界传道的元奕清君，得其开解。而今日，我自酆都回来，正好在南天门见到了他，隐隐觉着有些眼熟，不想与之攀谈后，才发现与他之间还有过这段缘份。”
元晟自是不能说他是因着在鬼市见元奕与一个女鬼亲近，才在南天门遇上时主动上前搭讪。
“原来是如此的缘份。”长生未回头看他，只是负手前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天晓得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他们二人在凡间时便认识，他们二人在凡间时便认识！
真是要命了。
“是啊，做凡人时，在凡世也未必能遇上，不想成了仙，竟在天族之地遇见了。算起来，若非昔日遇上元奕清君，受他开解，许是我此生都要潦倒渡日，自然也成不了仙了。”
这般细细算来，实则他还需跟元奕清君多道几声谢，事有因才有果，若不是遇上元奕清君这个因，他自然也没了成仙这个果。
“天命而定之，你是要成仙的，便是没有他，也是如此。”长生沉默许久，侧头看着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元晟看着他的目光，有片刻出神。
明明长生大帝的目光平淡无静，可不知为何，看得他心头纷乱的很，像是静谧的湖面突然被一阵风撩了一把，起了阵阵涟漪。
看来，出了问题的绝非帝君一人，连他都有些问题，难不成是因为魔君石暗的缘故，帝君说得不错，果然还是有魔气的？
难道石暗吻了他，以至于自己果真沾上了魔气，而帝君是因着为了帮他去除魔性吻了他，也受了连累，这些时日帝君的异常是因着这个？
一想到这个极有可能的可能，元晟便觉忧心，他连累帝君受了魔气侵体，该如何才能助他化解。
可恨自己平日里不够用功，紧要关头什么法子都想不出来。
对了，医书，许是天界的医典之中会有记载，更或许，从元奕清君给的这三卷典籍中便能寻到答案。
但若是没有，他就不信这若大的天族，还寻不出一个化解之道来。
“帝君，我记得神雷殿中亦藏有医书，不知帝君可容我日后借上几本瞧瞧。”
待他看完这三本，帝君那处还有不少呢，就从神雷殿开始找起，如此一来，也方便他去探视帝君。
“你何时喜欢看医书了？”长生扫了他一眼，垂下了眉眼，“是否想去太上老君处？”
犹记得当初也问过他这问题，他却说自个儿看了二十多载医书，实在不想再碰触，也更是不愿去太上老君处。
而今，他却主动提及要借医书，看来，自己终究不曾摸透过他的心思。
“不不不，我并不想去太上老君处，在帝君您这里呆着就顶好，只是方才听了元奕清君一席话，觉着我学别的太慢，一时半刻的难有建树，不如闲暇之时看看医书，便是学不得多少新的，也不至于忘了本。”
一听帝君似有将自己赶去太上老君处的念头，吓得他连连解释，见着帝君脸上的释然之色，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哼，你到是愿听那位清君的话，当初我这般说时，你怎不愿。”
元晟听得他略有些嘲讽之言，细细回想，好似自己也没说不愿看医书吧。
只是眼下，他也不敢同帝君多言，只是讪讪一笑：“我那时不是不懂事嘛，如今才晓得帝君的良苦用心，想来应该也不晚吧。”
长生回头，白了他一眼。
说是他像他爹似的，他才不屑管他那么多呢。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半道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