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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 我只喜欢你 ...

  •   顾舟澈不是没想过再回来南清,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会是由付墨提出来。
      国庆之后没有长假,两人真正动身时已经快元旦了。南清作为滨北的邻市,气温比滨北高了足足有五度。冬天的五度体感十分明显,顾舟澈记得小时候好像总是不知道什么是冷,注意力永远都放在更有意思的地方。小时候眼中的家乡也很复杂庞大,然而长大后它们忽然都变得陈旧狭小,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旧景,放眼望去却感觉无比苍老,比他的长大更为明显。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路,全靠付墨跟司机沟通。车转过一个路口,远处出现一群别墅区时,顾舟澈才终于有了印象。
      他的心情忽然微妙地雀跃起来,初识付墨时每日观察他的乐趣,偷偷跟他回家的紧张和为拥有这样一个朋友的满足感,在多年之后依然触动着他的心,让他想要回到过去,重新经历那段时光。
      两人下了车,顾舟澈的围巾在出高铁站的时候被摘下来了,付墨问他:“冷不冷?”
      “不冷。”顾舟澈摇头,拉着付墨的胳膊,“我还记得你家在哪里,我认得,我带你走。”
      付墨就很纵容地任由他带路。
      一路兴奋,在走到付墨家门口的时候消淡了。顾舟澈看着眼前紧闭着,因长久无人居住和缺乏打理而有些破旧的门,逐渐意识到,他要进入到付墨过去十七年生活的地方了。
      而这里发生过的,对于付墨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回忆。
      付墨掏出钥匙,一大串,这样的门看着简单,其实有四五道复杂的锁。他一道道打开,开最后一道时停了一会儿,让灰尘散了散,才拉着顾舟澈进去,“来。”
      顾舟澈在付墨背后好奇地探头环视,进门就是客厅,他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拥挤,又这么空旷。
      感觉拥挤,是因为客厅地上堆满了纸箱、木头箱,箱摞箱,甚至叠在家具上,客厅原本的轮廓被覆盖打乱,几乎无处下脚。看得出这些箱子堆放在这里很久了,有些已经旧到看不出颜色,甚至坍塌变形,里面装的书本散落一地。顾舟澈随手捡起一本,拍拍封面,发现是一本原文的《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
      抬头往上看,一楼没有天花板,顺着长长的楼梯径直通向二楼,所以房子看起来很空。这个地方空间很大,即使是从成年人的视角都这么觉得,对于当时还是孩子的付墨来说,空旷感只会更强烈。
      客厅之外的区域,所有的家具看起来都有一种疏离的陈旧感,似乎它们即使放在这里多年,依然保持着刚装修好时的状态,身上带着不经重视的、苍白的完好感。
      顾舟澈站在客厅里,默默地左看右看,看得很缓慢,也没去注意付墨在做什么。付墨查看了一下楼梯的木质,招呼他,“舟舟。”
      两人一起上了二楼。付墨掏出钥匙开一扇门,顾舟澈意识到这里是付墨的卧室。
      门一推开,还没容他有什么想法,先被裹着寒气的风吹了一脸。付墨眼疾手快把他拉开,走到窗边把微敞着的窗户关上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窗户不知道是付墨走时忘了关,还是后来被风吹开的,也不知道开了多久,顾舟澈打了个哆嗦,付墨说:“快把围巾戴上。”
      他敷衍地应着,拿出围巾挂在脖子上就忘了。付墨的房间非常简洁,床、书桌和衣柜之外,只有一台电脑,一个水杯,书桌上放的简易书架上摆了一些书。也正因为如此简洁,才让另一样东西格外瞩目,卧室四面墙上,身高所及之处,全都被潦草的数字和算式覆盖。顾舟澈看了几眼就粗略地认出,这些全都是考拉兹猜想的算法步骤。
      笔迹间隔的时间也有不同,下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还有一些连在一起,几乎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最靠近下面的地方,只有坐在地上的姿势才能写上,他仿佛看见付墨靠在那里单手写字的样子,倚着墙握着笔,或许就睡着了。
      顾舟澈出神地看着那些笔迹,付墨过来替他把围巾缠了好几圈,下巴都包了起来。床上的床单有些皱,他离开时状态并不好,什么都没管,也什么都没想,潦草地收拾了一些大概有用的东西,塞进背包锁上门就走了。那天风有点大,正是中午刚过一点的时间,家周边空旷又安静。住在附近的人很少看到他出现,自然也不会察觉到他离开。
      随便买了张最快发车的票到了滨北也是真的。当时的他正处于对任何事情都漠然无谓的状态,去哪里,即将发生什么,对于他来说全都不重要。他只是凭着本能离开付景云可以找得到他的地方,他对未来毫不关心,或者说,终于离开这个地方,已经代表了他的选择。
      直到那个晚上,月色下喘着气,惊魂未定的少年忽然将视线停驻在他的脸上。他带着未曾改变过的单纯不设防朝他靠近,一双写满惊讶怀恋的眼睛涌出泪水,滚烫地打在他的手背上。
      顾舟澈想转头看身后,可付墨把围巾缠得太紧,只能笨拙地干脆转过身去。书桌前的椅子上落了一层灰,付墨不让他坐,说:“马上就走了。”
      顾舟澈这才想起付墨说是来拿东西的,房子这么大,东西应该挺多的。他把背包挂在椅子靠背上,打算帮帮忙,结果就看付墨弯腰往床下探去,摸出一个扁扁的盒子,拍了拍上面的灰絮,说:“走了。”
      “呃,没了?”顾舟澈呆了一下,付墨说:“没了。”
      他手里那个盒子十分不起眼,看体积也装不了多少东西,但他很是珍惜地放进了背包里。两个人朝外走,顾舟澈虽然什么都没问,但付墨还是主动解释了一下,“一些杂物。”
      顾舟澈倒没有在意,自己不知又突发奇想地想到些什么,说:“付墨,你高中的时候一定收到很多情书。”
      付墨停住脚步,老实回答:“我只喜欢你。”
      顾舟澈猝不及防,面红耳赤,傻愣愣地看着付墨。付墨又说:“真……”
      “好的!我知道了!”他连忙大声回答,打断付墨的话,然后红着脸手脚并用地扶着楼梯要走,但是袖子被用力拉住了。顾舟澈回头,付墨看着他,目光灼灼。
      顾舟澈心跳加速,他蚊子哼哼一样小声说:“我也只喜欢你。”
      付墨的手滑下去握住他的手,跟他十指交握,看起来心情很好。顾舟澈被他拽着下楼,又羞又臊,在心里恶狠狠骂他——我喜不喜欢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真讨厌!
      两人出了大门,付墨重新锁上所有的锁,看起来对其余的一切毫无留恋,就要这么离开了。
      而这一次,大概是真的要跟过去的一切,说再见了。
      他们走出小区,慢慢走着,讨论待会儿吃什么。一个年轻女孩儿路过他们,忽然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她往回走了几步,试探着在身后喊:“你是付墨吗?”
      两人同时回过头去,付墨一手还牵着顾舟澈的手,看着她,说:“是。”
      “我……我以前高中,跟你一个班的。”她看着付墨,下意识解释道,表情很惊讶,“我家就住在你家后边儿……我很久很久没看到你了,以为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付墨看起来对曾经的同学已经毫无印象,但他依然礼貌回答:“是的,我已经不住这里了。”
      女孩儿笑了笑,“那祝你一帆风顺。”她看到了两个人相牵的手,什么都没有说。
      “谢谢。”付墨说,“你也是。”
      走出去好长一段,女孩儿依然还在不断回头看两个人的背影。
      天渐渐黑下去,凛冽的寒风吹起来,顾舟澈踢着石子说:“我记得以前咱们学校旁边有一家土豆粉,我想吃。”
      付墨说:“去看看是不是还开着。”
      他们在南清住了一晚,第二天白天又去学校转了转,他们曾经一起学习的小花园经过修建,石桌石椅已经不见了。付墨问顾舟澈要不要回家看看,顾舟澈说不去了,房子现在住的已经是别人,看也没什么意义了。
      下午吃过饭准备回去时,顾舟澈到底还是感冒了,一直在吸鼻涕,终于老老实实自己戴围巾了,因为吃了感冒药,回去的高铁上,他一上车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顾舟澈感觉自己的头枕到了什么地方。他微微睁开眼,在车窗中看到自己靠在付墨肩上,付墨靠着他的头,也在闭着眼休息。
      他看了好一会儿车窗,才重新闭上眼。
      回到滨北没多久,顾舟澈进入复习阶段,又要开始准备考试。一开始在家里学,可是老忍不住去床上趴着,于是强迫自己去学校自习室。付墨买了零食来看他,路过某教室在上数学相关的公开课,跟着听了一节。顾舟澈问他什么感受,付墨说:“听不太懂。”
      顾舟澈说:“大学数学跟高中数学是有些差别……但其实理解了概念也没那么难上手,不然你可以上网看看一些比较有名的公开课之类的,我刚才正好看到一个,我发给你。”
      顾舟澈打开手机浏览器收藏夹,点开一个很久之前就收藏的链接,故作平静地发给付墨,然后偷偷用余光观察付墨的反应。付墨没什么表情,收到链接后,坐在他旁边看了起来。
      一科一科考过,顾妈妈开始频繁地催促他们回家,他们一整年都没回家了。好容易考完,又熬过收尾阶段,两个人匆匆买了机票回鸣川。
      顾妈妈这次亲自去机场接他们。一年没见,她烫了个新卷发,看起来变化很大。一手一个,拉着两个男孩儿,开心得家都不回,要带着他们去吃饭。吃完饭又去买衣服,给全家包括爷爷奶奶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高兴过了又开始埋怨:“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暑假出去怎么着也能想办法回家一趟,哪怕就一天,都去哪儿玩啦?”
      付墨看顾舟澈,顾舟澈也看付墨,然后低头开始翻跟许清彦的聊天记录,“去了……这是海南吧?”
      付墨头转向另外一边,顾舟澈抹脸,顾妈妈头凑过来,“我看看,你们去了哪儿自己都不记得了吗?怎么光拍景不拍人呢?”
      他们也没放行李,直接去了爷爷奶奶家。一整年没见,两位老人比顾妈妈更高兴,嘘寒问暖,仔细询问他们这一年在滨北过得好不好,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顾舟澈说:“放心吧,有困难也能解决,我们都长大啦。”
      爷爷说:“对,只要你们齐心协力,一起面对,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
      奶奶说:“什么问题?我们舟舟和墨墨任何问题都不能遇到。我看看,怎么都瘦了这么多呢?你们是不是吃不饱饭啊?”
      这一年各种波折,两个人确实都有些瘦了,但身心状态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而回家了,再没有诸多顾忌,所以安心地乖乖任由奶奶和顾妈妈把他们养胖,在家里悠闲等待过年。
      除夕晚上,大家一起包了饺子看电视。爷爷奶奶和妈妈都派了红包,两人收完在厨房洗水果,付墨忽然叫他,“舟舟。”
      顾舟澈回头,看到付墨掏出一个红包给他,说:“新年快乐。”
      顾舟澈愣了一下,从自己兜里也掏出一个早准备好的红包,两人互相看着,啼笑皆非,但还是愉快地交换了。
      快到零点的时候,他们搬着准备好的烟花去了楼下。小区里还有很多其他在等着放烟花的居民,还有人提前点燃了一些小型的仙女棒之类的,到处都很热闹。倒计时的时候,很多人打开窗一起倒数,伴随着归零的一刻,无数烟花齐齐绽放,照亮夜空。
      顾舟澈和付墨站在一起,并排仰头看着绚丽如白昼的天空。顾舟澈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拉过付墨,“看镜头——”
      顾舟澈以前惦记过,终于有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咔嚓”一声定格,定格住新的希望,新的开始,还有似乎永恒不会改变的十九岁。
      这之后的漫漫人生,只会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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