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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   顾舟澈揽着付墨的脖子,主动又亲了亲他。亲密举动一旦破了防线,就会变得没有节制,尽管做起来心里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付墨的表情很认真,他低垂着视线回应他点到即止的亲吻,但看上去很没精神,也没力气,两人亲完之后闭上眼,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动了。
      顾舟澈抚摸他后背的动作顿了一顿,什么都没说,乖乖躺着任由付墨抱着,只是后来热得实在忍不了了,从枕头下摸到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第二天早晨,付墨依旧持续低烧,因为顾舟澈要去上课,没人照看不放心,所以去了小医院输液,但他精神看起来稍微好了一些,不像前一天那么黏人了,顾舟澈走的时候说:“你输完就回家等我,我上完课就回来,好不好?”
      “好。”付墨看着他匆忙的样子,有些心疼。顾舟澈说:“你要等我一起吃饭啊,不然跟你闹,我很凶的!”
      付墨嘴角微扬,说:“路上小心。”
      而扬言要堵人的许清彦不但睡过头,还发现自己记错了课表,醒来后狂奔赶回自己学校去上课,人自然也没堵到。
      顾舟澈心不在焉地上完课,立刻赶回家,看到付墨好好地在家里等他,才暗自松了口气,随即觉得有点好笑,两个人互相承诺着绝对不会离开,却又都心存不安。那天他那句“不上学了陪你一起走”,不知道究竟对付墨造成了多大的冲击,让他平生第一次表现出那样的慌乱和无措,似乎连自己依然处于病情中都忘记了。
      吃完饭后,付墨一个人坐着发了很久的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拉顾舟澈坐在自己旁边,郑重道:“对不起。”
      顾舟澈看着他湿润诚恳的目光,明白自己此时所接受的是什么,这对他来说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心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相比。
      白天,顾舟澈搭公交车去市中心上课,上完再匆匆回来。周四全天课,中午时间太短,他考虑之后,问付墨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学校。如果是大课,付墨可以在教室旁听,要是他觉得不感兴趣,就拿着顾舟澈的学生证自己出去转转,等顾舟澈上完课,两人再一起回家。
      付墨的变化很微妙也很明显,从前压在他身上的那层灰气在缓慢地剥离,尽管露出来的部位称不上健康完好,但他已经打开了上药的伤口。
      周末早晨,两人一起去了那家心理诊所。
      诊所藏在一家咖啡馆的后堂。咖啡馆是平房改建的,粗糙简朴的砖瓦装饰显得悠闲又平静。早晨没什么人,付墨进去后面,顾舟澈就在外面大堂的咖啡馆里等。院子里没有过多装饰用的花花草草,但有葡萄架,葡萄还没熟,底下一只毛绒绒的小黄鸡在光影里踱步,不时发出细嫩的叫声。老板的小女儿搬了一个大板凳,一个小板凳,坐在小鸡旁边写生字。
      老板给顾舟澈端上咖啡,说:“她很喜欢小鸡,但是外面买的宠物鸡很多都养不大,有的时候养着养着就死了,我就赶紧趁她还没放学再去买一只新的,这已经是第十几只了。”
      顾舟澈呆了一下,“她没发现吗?”
      “没有,”老板笑了笑,“她有一点智力障碍,天生的。”
      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儿,穿得干净整齐,不注意的时候没发现,确实缺少一些适龄儿童的活泼,文静得有些木讷。她头也不抬地写了半天,本子上全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笔划。
      小鸡在旁边围着她的脚丫转来转去,顾舟澈看了半天,发现那一片的砖地上长了很多草芽,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小姑娘始终坐在那里写字,专心得仿佛和这个世界无关,顾舟澈便看她写字看了两个小时,直到付墨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站在他身后,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他说:“回家吗?”
      顾舟澈站起来,“回。”
      天气很好,暖洋洋吹着小风。两人谁都没说起关于心理咨询的事情,慢慢朝车站走着,罗勋电话打过来,“你们在哪儿?”
      许清彦又染了一头粉毛。他和罗勋两人买了一堆东西,家里没提前准备什么菜,所以四个人在外面找了个小饭馆一起吃饭。
      这是大半年来,四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顾舟澈作为唯一能牵起各方联系的罪魁祸首,要负主要责任,全程老实地低头吃饭,吃到差不多了站起来,说:“我去洗手间。”
      许清彦筷子一放,“我也去。”
      罗勋跟付墨目送他俩跑远。
      拐过弯,许清彦在后头,立刻一巴掌拍顾舟澈头上,顾舟澈抱头逃窜。上完厕所出来,两人一人一边,坐在不远处的小楼梯上,许清彦说:“我给你个机会。”
      顾舟澈说:“对不起。”
      许清彦说:“我现在不是从前的我了,不会你道歉就立刻原谅你,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我,你不觉得你非常过分吗?”
      “我……我怕影响你工作学习。”顾舟澈低着头,这倒是真心话。
      这半年来,他作为新星逐渐崭露头角,签了经纪公司,接拍网剧、电视剧的机会都多起来,日程越来越忙,有时候一个多月都见不到人,但即使再忙,许清彦都保持着每天骚扰他一下的习惯,他是急脾气,而且当时出院后,顾舟澈觉得这些事自己是可以担起来的。
      “你不告诉我就不影响了吗?”许清彦探手又打他脑袋,“你还知道担心我,那我担心你们呢?啊?躲,躲,我让你再躲!”
      端着菜路过的服务生从两人中间惊险穿过,“先生请不要打闹!”
      顾舟澈捂着脑袋哀求:“不要生气了,我有认真检讨我自己,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从小到大,有意无意,他似乎总是把许清彦撇在身后。顾舟澈有时候也想过,他其实应该对许清彦更好一些的。相隔六年,能在陌生城市人群中一眼认出他的发小,给予他的感情是家人般的感情。他们都长大了,有成熟的承担能力,很多事情不能够总是他单方面做决定了。
      这些事上,如果两人换过来,他一定也很生气,说不定还会觉得受伤,觉得不被信任。
      顾舟澈低着头不说话,许清彦摸摸他后脑勺,“疼不疼?”
      “疼死了,从小就告诉你你是断掌,别老没事打人。”
      许清彦骂:“疼死你拉倒。”
      吃完饭,罗勋跟许清彦要回去了,他们各自还有别的事情。许清彦说:“下个月16号我们期末公演,你们到时候来看吧,我提前帮你们留位子。”
      罗勋:“好啊,这算走后门吗?多不好意思。”
      “不不不不,”许清彦摇头,“我替你们预定,你们自己去官网付钱,请积极一点支持我的演艺事业!像什么话!”
      三人连忙道歉表忠心。
      许清彦说:“以后每星期我都会来你们家一次,再让我发现你俩有什么大事瞒着我,我就打死你俩,我可是断掌,打人很疼的。”
      罗勋说:“……对不起,我带他来的时候不知道他是要来行凶的。”
      许清彦纳闷,“我也没打算这样的,奇了怪了,你说为什么我看到他们两个就会生气呢?”
      两个人要去不同的地方,所以坐不同的车走了。顾舟澈对付墨说:“你看他,跟小时候相比,是不是一点都没变?”
      “他说高中的时候有次见到你,你没理他,他还伤心了好几天,觉得没我你就不拿他当朋友了。”
      付墨想起那件事,想起当时的情景,说:“不是的。”
      “嗯,”顾舟澈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街边有个奶奶蹬着三轮在卖冰棍儿,两人买了十几支拎着,打算带回家慢慢吃。顾舟澈叼着棒冰走在街道里侧,付墨忽然说:“你也是。”
      顾舟澈歪着脑袋看他,没反应过来他“也是”什么。付墨说:“你也没变。”
      他走出心理理疗室时,隔着很远的走廊看到坐在屋檐下的顾舟澈。对方望着院子里,柔和的侧脸线条和神情都是他记忆深处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坐在他左手边的男孩儿,眼睫毛茸茸地对他微笑,露出虎牙,眼神包容,好像能容纳他所有的不对。
      短短二十几步,他好像走了很久,直到站在了他身后,驱使他靠近的勇气好像才终于化为具象,有了实体。
      “回家吗?”付墨又问了一遍。
      顾舟澈笑起来,弯下去的眼睛明亮清澈,答复道:“回。”
      第二周周一下午,两人又一起去了市中心医院。
      心理咨询与治疗可以作为辅助,他们依旧需要去正规医院看专科大夫,才能得到药物上的有效帮助。去了之后先做抽血等一系列常规检查,然后是跟医生的一对一会谈,这个过程中还有另外一位医生跟顾舟澈进行沟通,了解付墨平日的状况,最后才进行临床确诊。
      付墨服用过的抗抑郁药物中,一部分作为早期开发的药物,拥有极大的副作用和成瘾性,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有些药品早已成为管制药品,外加不科学、无节制的服用频率,他的精神和身体机能都已经陷入紊乱状态,部分药物的撤药反应更是对病情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所有这些危险之极又显而易见的问题,都在他糟糕的青春期中被忽视了。或许他曾察觉过,但抑郁症对于精神和□□造成的摧残,已经让他有心无力。
      他需要停止服用安眠药和所有有成瘾倾向的药物,后续用药也需要一个过程才能适应。
      这是一个比想象中还要漫长艰难的过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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