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曲》棠花沾衣

14、Chapter.4（1）

　　【零】
　　天色氤氲着绕指的蓝白。
　　金光照耀间，四处是起伏的魔法石，汇聚着整片大陆的精华。
　　光明神的雕像被喷泉包围，端庄、华丽却又不失肃穆庄严。

　　“光明神？”
　　长长的影子斜斜打下渐拉渐长。

　　魔法师身上衣着华丽金丝点缀，繁琐的纹路仿佛有着熠熠的光。他站在喷泉边上，凝视着光明神的雕像。
　　“如果你真的有用——这个大陆，还会变成这种样子吗？”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只不过是被人捏造的一个子虚乌有的存在。迟早有一天，你将不复存在。所有人将会抹除有关你的记忆，他们会有新的信仰，会有新的文化，甚至新的能力。”
　　“因为——他们有新的统治者。”

　　“长老！”
　　有人喊他的名字。

　　精灵语里，他名字的意思是睿智、有智慧的。他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纹路顺着掌心蜿蜒到他的手臂，再到他的衣袍。
　　殿中央，光明女神双手合十，神情温柔安详。萦绕盘旋的魔法似是有鲜活的生气，乍看，根本无法辨认出这是雕像。

　　源之石为光明女神的雕像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被保存在光明神殿的最深处。
　　神圣的气息笼罩在人的周围，让人不由自主驻足祈祷。

　　却无人发觉——
　　女神的双脚裂开了细缝，无数黑色与红色的光芒汹涌着、叫嚣着、即将破空而出。

　　“愿光明女神保佑我的孩子……”
　　“愿光明女神能够让我的家人平安……”
　　“光明女神……”

　　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这批进来的人们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在胸前不停地画着十字祷告，默默吟诵着神圣的经文与歌谣，说出自己心心相念的愿望。走在最前面的人连磕了三个头，脸上满是尊敬与敬畏。

　　“光明女神在上！”
　　他的身后，一群人齐齐跪下，话语如出一辙。

　　此刻在他们心目中，他们是多么幸运，才能被选中来光明神殿，近距离仰望女神的光辉。
　　紧接着——

　　他们的祈祷化作无数光芒，不知不觉中被女雕像的裂缝吸收。
　　他们的声音渐沉，音色渐低，继而，瞳孔变为空洞的深灰。

　　走出去时，他们的步子都带着迷茫。
　　他们刚刚做了什么？向光明女神祈祷？

　　光明女神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向一尊雕像下跪？
　　真傻。

　　无人看见，他们身上最后一点圣光被那裂缝吸收后，女神雕像上的裂口，消失了。
　　恢复如初。

　　【一】
　　追寻着声源，几人的目光缓缓挪去。
　　阳光下男人的短发呈现出浅橙色，狭长的眸微眯着，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他身上的魔法气息很浓——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压垮。

　　“大哥！”
　　幻儿姐倾情喊了声。
　　几人面面相觑。

　　严梓然的五指聚拢，气息在指尖凝聚。朴俊秀底子好，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东方朴家，愿意拿钱培养他，所以在熏陶下，他身上的浓郁气息几乎流泻而出。况且他自身实力也不错，身为副院长的亲传弟子，纵然整天嚣张跋扈，但副院长不管，也没有人管得了他——打不过。

　　艾维斯特共高院低院两个大院，过了一关考验便可出入自由，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幻儿姐沾了朴俊秀的光，深知高院混不下去便来低院骗钱。杨冰怡是高院大师姐，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但低院新来的学生们却经常上了幻儿姐的当。

　　朴俊秀这人有一特点，就是好美色。幻儿姐能入他的眼自然有几分姿色，再者幻儿姐人善变，人前人后谄媚奉承一应俱全，愣是把朴俊秀哄的心花怒放给她当大哥。
　　朴俊秀点头脸色晦暗，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笼罩在阴霾之中，便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是阴沉的。

　　“大哥？”布下魔法阵的女生冷笑一声，“甭管你是大哥还是爸爸，来了刚好，一起打！”
　　那女生纵使看见幻儿姐与朴俊秀身着高院校服，但依然面色不改。不知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还是本身底蕴便足。短发女生见女生如此更是根本不见惧色，几枚丸子从她手中飞出落在女生手里：“接着！”
　　女生仰面吞下，顿时气场全开。

　　白歌眯眼——短发女生是药剂师。那这女生呢？女生应是火系魔法师，脾气比较火爆尤其是施法时，似乎周围都笼罩着一层火焰。
　　总觉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幻儿姐在第一时间就躲在了朴俊秀的身后，拿着骗过来的钱耀武扬威仿佛在炫耀。
　　女生周边温度更甚，白歌蹙眉向后走了几步，腾出位置给他们打。

　　已有不少同学路过这驻足围观。女生实力真不错，有了短发女生的辅助更是发挥到极致，竟能做到让朴俊秀一个高院学生后退几步。
　　但也只是几步罢了。

　　朴俊秀擦擦唇角并不存在的灰，喑哑的声音有几分尖锐：“玩够了？到我了。”
　　瞳孔收缩。

　　却见朴俊秀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了。
　　风——

　　白歌抿唇，心下了然。朴俊秀擅长风。
　　女生显然不是吃素，顿时火焰迭起，熊熊燃烧仿佛气势破天，不管是否看得见朴俊秀，先把四周烧着。

　　她整个人几乎沉浸在火海。哪想到朴俊秀瞬间出现在她身后，洪涌当头浇下！
　　双系！
　　怪不得朴俊秀品行不正也被副院长看中，没想到是水风双系加身。

　　短发女生飞快制作药剂给女生补充能量，顾祁羽也动了手。
　　“高院的人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他笑眯眯诉地说着。“小爷帮你揍他！”
　　说罢已经应上风凝聚而成的利刃。

　　朴俊秀见状直向那短发女生打去，哪想离她最近的严梓然向前一步，承受住他的攻击，稳如泰山。杨冰怡扬了扬手，傲然道：“看不惯你很久了，想打直说，别欺负刚入学的小姑娘。我奉陪到底。”
　　一对二变成了一对五，除了白歌仍然面无表情地站着，所有人都出了手。

　　朴俊秀动了。
　　“你们在这做什么！”

　　倏地响起一阵高喝，犹如天降雷霆，瞬间将魔法阵压制。空气流动上下浮沉，先前的火焰一下变成了烟雾，水凝成冰，碎裂开来。
　　杨冰怡懊恼——但已经晚了。

　　“学员守则背了没？第一本第二十一条，本学院禁止斗殴！”来的人是女子，面容靓丽身材窈窕，但嗓音似河东狮吼严厉的很，“还有你们！”目光转向朴俊秀与幻儿姐，“身为高院学生跑来欺负低院的？要不要脸？”
　　女子显然脾气比女生更甚。

　　骂完了再开始骂杨冰怡：“你又是做什么的，身为高院大师姐不去维护秩序反而跟他们一起闹？”
　　杨冰怡低头垂眉表现的很温顺：“弟子知错。”

　　“在场的，全都扣除两点学院积分。”女子冷哼一声，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杨冰怡转头，嘴角凝起苦笑，“这是高院的老师，外号女狮子，火系魔法师……你们懂的。能惹最好别惹。”她天赋异禀，教的学生个个出色，纵使发起脾气来谁都管不住，学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热闹的学生散了罢。幻儿姐扯扯嘴角也恼怒地走了，见朴俊秀面色不悦，忙好声好气地跟上去哄他。
　　许是患难见真情，女生友好地冲着顾祁羽笑了笑：“我叫杨臻卿，喊我兔子就行。那是红尘。”

　　真是很难……把这个彪悍的女生跟兔子那种可爱的小动物挂钩。
　　严梓然嘴角微抽，声音温和地依次介绍了身边的人，轮到白歌时，却发现她始终一言不发，注视着朴俊秀里去的地方。

　　“那是白歌……咳，她就是那性子。”
　　他无奈地耸耸肩。

　　无人注意，白歌低着头，下颌逐渐被阴翳所覆盖。音量很小，几乎没有一个人听得见。
　　“蝼蚁。”
　　声音随风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