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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再识（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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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吒抽着嘴角抱着被子，领着楚轩走向自己的房间。
因为来拜访的客人不多，客房早就已经被当成了杂物间。能够睡人的也只剩下郑家爸妈的主卧和郑吒以前睡的次卧了。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但是郑家妈妈还是一直有好好收拾这个房间，所以只要简单的铺上铺盖就可以睡人了。
一推开门郑吒就听到了细微的叮当声，既熟悉又陌生，只是比起以前似乎不再那么清脆了。他抬起头，就看见一挂紫色的手工风铃在门檐上摇曳着。银色的金属铃铛上面积了些灰，生了些锈，就像那些关于旧日时光的记忆。倒是瓷制的，胖嘟嘟的小天使挂件和记忆中一样可爱，就像那个笑着将这串风铃挂上他房门的女孩……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深棕色的原木相框，里面框着一张以初学者的手艺来说拍得还算不错的照片，看得出是很用了些心思。
照片里的少女一头黑发披肩，笑靥如同夏花般明艳灿烂。白色的连衣裙包裹着她刚开始发育的，显出一些女人味的青涩而柔软得身体。
她一手提着自己的裙角一手拿着一捧栀子花，将一双大眼睛眯成了月牙。
我回来了，丽儿。
郑吒微微闭上眼，然后再次睁开，对着少女的照片露出一个不再勉强的笑容。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是他一直以来的憧憬，也是他最美好却也最痛苦的记忆。
甚至在不久之前，他只要看到这张相片，就会想起那个因为化疗而失去了满头秀发和健康身体的小小少女。然后痛恨自己那时的无力和软弱，明明什么忙也帮不上，却还要那个少女压制着对死亡的悲伤恐惧强颜欢笑的来安慰自己。
白血病并不是治不好，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就可以了。
小女孩这么对他说。
而他们的确也找到了合适的配型，只是那个人最后还是反悔了。没有什么比给了人希望却将它再次粉碎更让人绝望的事情了。偷听到主治医生和罗叔叔谈话的他失魂落魄的离开医院，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这张相片哭到几乎噎死自己。
然后他偷偷地去做了配型，只要能够救丽儿就好，如果我的骨髓能用就好了。就算死掉，只要女孩能好起来就好了……人年轻的时候，似乎就是这么勇敢，只要爱，似乎为了那爱死了也不会害怕。只是不是每一个故事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现实不是童话……
而在那个小女孩死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住学生涯，再也不肯回到这个装满回忆的房间。
就算是放假，他也宁愿去同学家住。似乎只要呆在这里，他就会嗅到那个女孩的味道，听到那个女孩的笑声。而每当此刻，他的心就会像撕裂一样的痛楚。
父母不是没有考虑过将房子卖掉搬到另一个地方，只是在他激烈的反对下终于作罢。他怕疼，却更害怕自己会将那些美好的记忆和疼痛一起遗忘。
忘记丽儿对当时的自己来说，是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事情。而父母也只能迁就着他这个任性的儿子。
步入社会之后，他也只能靠着酒精、女人来麻醉自己，过着糜烂的生活。放纵自己在欲-望的，深渊中沉沦腐朽，似乎只有那种恍惚和死亡激烈的高-潮才能让他自己稍微忘记心底的痛楚，忘记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天使。
而此刻，看着这个女孩的照片，除了微微的伤感，他却再也没有感觉到那种近乎窒息的痛。就好像那些疼痛终于沉淀了下来，而他也真正开始成长。
以前的他，因为丽儿的死封闭了自己的心。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却不知道自己还只是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自我陶醉的少年。还让自己的父母担心了这么久……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他大概永远也不会醒悟过来吧，如果不是看到了，比他更加更加深沉的绝望……
“这是你喜欢的人？”
楚轩的声音打断了郑吒的愣怔，郑吒回过头看着楚轩微微笑起来。
“是啊。”
那是他的初恋，最纯粹最美好的憧憬和记忆，年少时最美好的情感。
“你是恋-童-癖吗，这女孩怎么看夜未成年吧。”
楚轩看着郑吒，面无表情的脸和平淡的语气让他看起来格外的认真。
“虽然我不介意你的这种小爱好，但是还是不希望你因为OOOXXX的一些事情而被军法处处置掉。所以，你应该不会介意等这个女孩长大？况且你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让她知道不是吗？”
喂！什么叫做恋-童-癖什么叫做OOOXXX的事情啊！这混蛋非要打断他的伤感吗？
郑吒觉得自己脖子后面的大筋和额角一抽一抽的疼。
“你是在开玩笑吗？”
郑吒从牙缝里挤这句话。
“当然。”
楚轩无比认真的回答，他当然是在开玩笑，这张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几年前拍的了。虽然他没有五感，但这不代表他的视力差点会让他看不到照片左下角的日期。只是程啸说要偶尔和下属开开玩笑才能拉近距离。
“不过你现在的确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听你的语气，你和她没有在一起么？唔，的确我似乎也没收到关于她的情报。”
楚轩边说边推了推眼镜，郑吒脸上的傻瓜笑容虽然让人觉得有些碍眼，但是基于上司的责任，楚轩觉得自己还是提醒一下他免得他犯下什么不好补救的错误。
“啊，她已经，不在了……”
虽然那句不在了还可以理解成很多意思，但是楚轩还不至看到郑吒的表情之后还猜不出它的真正意思。
“我，是不是该说声抱歉？”
虽然有调查郑吒，但是这种方面似乎还没列入他的调查范围，更何况是已经死去的，无法再造成什么变动的人。
“不用……”
郑吒摇了摇头，伸手拨了拨楚轩的头发，就像是对一个玩得很好的朋友。
楚轩转着眼珠看着他的手，往上翻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些傻傻的。父亲也这样抚摸过他的头，但是，似乎也有一些不一样。但是，郑吒的确是除了父亲之外唯一敢这么干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不用道歉。”
楚轩转回眼珠，就只看到郑吒的笑容。
有点像是，那个夏天看到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