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对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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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喜欢翻阅记载了大地上所有种族生活习俗的游记。
神殿是高悬于天空，却又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神秘所在。她曾经也会踏足于地面的世界，可是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女神再也不曾涉足神殿外的世界。
于是在祭祀女神的大典上，需要一个能够替不再现身的女神，主持魔族、妖精、人类在女神诞辰的盛大庆典上主持的发言人。
——这就是神官这个职位最开始出现的原因。
而那些长长的，属于神官的职务，都是两个在神殿里闲不下来的树精灵慢慢加上去的。
为了不出现频繁更换神官，而导致在每次大典上，奥洛德或者奥罗因都要重新为大众介绍一次新的神官。也出于多方面的考虑，奥洛德不希望有谁长期的陪伴在女神的身边，而动摇它们在女神心中的地位；奥罗因不希望有谁将一生都消耗在了神殿里，没有了自己生命的意义。
神官的任职不超过一个纪年，相当于魔族和妖精这两个长生种正常寿命的五分之一。
女神想拿第四层的书籍，却发现因为身高的原因没办法够到，她正准备用其他的方式去取的时候，身侧多出了只修长有力的手臂。
“殿下。”长发的青年低垂着眼睑，他垂落在身前的小辫中部编出了个光明结，站在赭色书架旁的现任神官有着妖精一族典型的尖耳朵，和魔族才有的红发。
他双手握住书脊递交给了女神，整个过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她。
“今年的庆典非常热闹，最近地上流行起了将您的名字，用各族的语言誊抄在神庙的石柱上祈福的方式。”他捡着看到了的，有趣的事物向女神讲述。只是耳边纸张翻页的沙沙声一直没有停下。
“我记得这是你留在神殿最后的一年了吧。”好似完全没关注对方说什么的瓦萝，出声叫住了行礼离开的现任神官。
两族混血的神官突然跪伏了下来，他依然低着头，额头上弥漫着一层薄汗。他跪得无比虔诚，却没有说出多余的言语表述他淆乱的心绪。
“回去吧，特里尔。”就像曾经从他捧起的花篮里漫不经心地挑出其中的一支花，或是把玩，或是搁在了随便哪里，或是由树精灵插进她的发间。
女神随意地将那本书籍放在他的肩膀。
神殿日落的余晖从拱起的穹顶照入，女神踱步离去的影子就像飘忽不定的云，逐渐淡出还跪在原地半妖精的视线。
哪怕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伸手捉住身边经过，一尘不染的裙摆，大声讲出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
……
“我的兄长曾是侍奉您的前任神官。”等待了又一个纪年，才从新任神官选拔中胜出的年轻红发妖精站在她的面前。
这唤起了女神漫长岁月里一角的记忆，却没兴起任何波澜。
“我的兄长为您而死。”他脸上维持着温良无害的微笑，“你却一如既往的冷漠傲慢。”
就像是为了弥补言语上消失的敬语，在神殿与大地建造了一条秘法的大门，煽动起义军攻到女神玉座前的神官缓慢轻蔑地补上了那句似曾相识的……
“殿下。”
……
“殿下……殿下？”有人呼唤着她的，有些陌生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殿下！”
因为力量损耗过大而短暂休憩的瓦萝在黄金树的枝干上慢慢清醒，
随着神殿之主的醒来，杰森看到了有奇妙的光芒以瓦萝为中心向四周漾开，就像一圈一圈的波纹，圣洁的白光就像他刚才的举动那样，唤醒了仿佛也在休息的圣殿众生。
杰森下意识地伸手，正好接住了从树顶掉下来的小精灵。
“你这个人类怎么这么吵闹！”比起即使被打搅了休息也没有说什么的女神，已经一整天没见到的小精灵就接地气了许多，说不定奥洛德就是瓦萝的另一张嘴也说不定。
它气鼓鼓地撞了一下杰森的胸口，却发现这个人类居然比它想象的要强壮。奥洛德晃着还没完全清醒的脑袋，正想在女神面前告某人一状。
“对不起，主要是我发现天空昏暗，连河水和瀑布的水流也快要停止了。”狡猾的人类先一步认了错，杰森之后的话瓦萝没有什么表示，反而是奥洛德惊呼了声。
“现在是第二天了吗。”瓦萝问他。
“我也不太知道，昨晚天上没有出现月亮。”杰森按下了心里的疑惑，先回答了瓦萝的问题，“连星星也比之前少了很多。”
……恐怕不是错觉吧。他想道了刚才女神睁眼时，她的眼睛居然是金色的。
就像初次见到瓦萝的时候，杰森也在藏在白纱后的蓝瞳里看到了金色的光点。
“……是因为。”奥洛德的话没有说完，它的声音里自责和懊悔，背后的飘带也软绵绵地没有了平时张牙舞爪的气场。
虽然它没有问过瓦萝现在的神力是什么情况，但是在被封印了天空神格之后，她只能用神殿支撑起不断向大地坠落的天空。光明神的那部分力量本源分化在了神殿中的情况下，瓦萝的主神格必然受到了极大的损耗。
之前瓦萝修复神殿，在她身处于神殿内的情况下，居然用了这么久的时间，就已经说明了她的力量没有恢复。
昨天……它居然因为私心眼睁睁看着瓦萝不断的往月亮树注入神力，不加劝阻。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伤害到她自己，瓦萝绝对会像父神曾经做过的那样……
“殿下……”奥洛德为它没能尽到应尽的职责而低落。
父神当初会将女神之心与瓦萝的主神格相关联，然后促成它与奥罗因的诞生，为的就是让瓦萝不那么的孤独，也能成为失去情感女神的判断参考。
它们是树精灵，但是真身却是日月的化身。奥罗因是理智，奥洛德是感性，它们两者共同辅佐着女神抵制来自黑暗维度的侵蚀。
光明与黑暗必然双生，可是黑暗下的生物总是想着入侵光明的世界，用他们所在世界的本质同化光明的维度。
奥洛德没有去想失去了光明女神后，那个维度生灵的下场。
女神是被他们赶出那个维度的。就算奥罗因在，也休想说服它让瓦萝再回到那个世界。
哼，那位殿下也不会高兴的吧。
不过殿下真的打算留在这里吗。奥洛德看见杰森上前了一步，献宝般地把从身后掏出的花冠戴在了女神的头上 。
“！！！”就像第一次那样，奥洛德乌黑的豆豆眼瞪得老大，“大胆！”
“……”杰森鼓劲又鼓劲，正想念出那套过于羞耻的说辞，却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大胆”唬得泄了气。
瓦萝看着杰森整个人僵在那里，低着头说不出话的模样。“比昨天好看很多。”
如果当时她知道什么是伤心，也许那个胆子很小的半妖精，不会因为没有得到安慰就惊恐不安的早早死去。
人类的生命力比起妖精还要差吧。瓦萝再看身高已经比她高出了些许，还是一副弱不禁风姿态的杰森。
人类的英雄。说到底十四、五岁的少年人能做到什么程度呢。说不定就是狩猎猛兽的时候失去了性命，又或者是在战争里。
……人类可是最好战的种族，没有之一，利益、虚荣、仇恨，乃至于爱，都能成为他们伤人或者被伤害的原因。
从一开始她提出这个要求，只是因为瓦萝知道死而复生这件事情，对于人类而言完全是不可思议。因为意志是所有种族中最容易被动摇的，所以他们的灵魂是自由的，无法长久被羁留在一处。
果然人类真的很弱小。瓦萝指尖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她恢复了杰森刚才不小心从花冠上抓下来的黄色花朵的生机。
“……”他低头看着两根手指中捻着的不知名小花，原本折断的茎叶，被大力揉碎的花瓣，都随着她的动作重新绽放。
就好像正在经历这一场奇迹的不是花朵那样，杰森的心中有了一个疑问，女神就是这样修复的神殿，救治他的吗？
他被神明救下，却失去了记忆；那他留在神殿里，又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是自由。方才那种说不清的触动全然退去，杰森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离不开这里，没有办法从一个神的手中逃离。
可是面对这样的困境，难道他就只能束手就擒吗。杰森想到了从奥洛德那里得到的消息。
“神殿的大门只能由殿下开启。”在杰森看来有些傻气的树精灵，却有些深以为恨，“也只能掌握在殿下的手中。”
这些线索都在指向他离开的方法。
不过现在他需要做的是……
“只要您喜欢。”他说着奥洛德教授的语言，热忱又忠诚地凝望着神情冷淡的女神，脸上完美地诠释了欲说还休四个字。“我心甘情愿为此付出所有。”
——讨好她，了解她，才有可能日后从她的手中逃脱。
瓦萝抬眸看了他一眼，她蹙着细长的眉，平静无波的目光出现了微小的变化，明明那张超凡脱俗的脸庞仍然没有多做任何表情。
可是杰森就是懂了她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就像看到了一头前所未有的怪兽。
狂妄、野蛮、轻浮，不知天高地厚。
就算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瓦萝还是打心底里不喜欢杰森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空白虚浮的热烈。“别这样看着我。”
她面色冰冷地转身离开。
没等到杰森对他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或者学到的说话艺术心生嫌弃，他先一步被小精灵揪起了耳朵。
奥洛德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课，不过教学的方式和内容都是意想不到的内容。
树精灵不知道做了什么，总之它成功用面条一样平滑的小手，扯住了杰森的耳朵向外狠狠地拉，每说一句对待女神应该用什么样的恭敬态度，还拉踩着贬低人类的礼仪道德真是丢了个彻底。
奥洛德每说完一句话，都要用力地往下拽一下杰森的耳朵。而杰森脑袋跟着它的动作向下移动，心里却隐隐地生出了迟来的尴尬。
他的确没有想到自己会出现理解错误这种事情。被讲完长篇大论的奥洛德驱赶着跳上了河流上的小船，杰森滑动木浆的时候，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
认为被冒犯，这两次瓦萝都没有想过斥责或者惩罚他什么，或许这个女神对他的包容心好到了极点也说不定。
杰森为他之前误解了女神的性格，将她归纳到那些“谁让祂一天不高兴，祂就让谁一辈子不高兴”的神明中而感到抱歉。
接下来要不要试探瓦萝的底线。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不能操之过急。或许瓦萝不是他想象的那么残忍冷酷，但是杰森现在对她的了解还是基于奥洛德那些全心歌颂的讲述，和他实际上见到的短短的三面，他们的对话还不到十句。
关于他的来历，奥洛德只知道他是被女神带回来的人类。
杰森看见两边河岸上伫立着的雕像，其中有一座女神像的头部不翼而飞，另一座面容栩栩如生，神情高傲又自信的却完好无损。“那是谁？”
“……”等到已经经过了两座隔岸相望的神像，还没有得到回答的杰森偏头去看坐在他肩膀上的小精灵。
“……你是在哭吗。”杰森沉默了一下。
“那是战争女神。”没有脖子的奥洛德身体的上部应该是脸的球、奇怪又可爱的吐了个鼻涕泡泡。
也是黑暗女神。尽管黑暗与光明因为神职的缘故注定立场不同，她们也是一起相伴长大的姐妹。
那些在两位女神庇护下崽种们太可恶了！两位殿下本来就不能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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