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骆三郎的终身事 急着让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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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陈晚对着妆台已经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她想给自己梳一个三鬟髻。就是将额头露出，头发分开挽成三个环形立在脑后。随着右边的鬟发再一次软趴趴倒下，陈晚按着发酸的脖子彻底放弃了挣扎。
“还是现代生活好啊。”陈晚感慨一句，散开编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在脑后挽个简单的同心髻。
穿越前陈晚的头发是黑长直，偶尔会用卷发棒做个临时造型，半年去理发店拉直一次就全都搞定了。宋朝翻着花样的朝天髻、芭蕉髻、坠马髻对不算巧手的陈晚来说实在是个挑战。
都怪昨天骆佳言嘲笑她整天不爱打扮，小心嫁不出去。别看她表面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还是很介意的。她倒不怕嫁不出去，但爱美是每个女人的天性，她当然希望自己也能跟上宋代潮流，打扮得好看一点。
得找个机会跟曹二婶好好学学怎么梳头，陈晚正盘算着就听到门外有人在叫她。
“晚晚姐你醒了吗？”
是糊涂的声音。骆佳言还挺守信用，答应把糊涂借给自己，一大早就打发他过来了。陈晚过去给糊涂开门，告诉他现在时间还早，先去吃了早饭再一起出门。
糊涂连连摆手，“晚晚姐我是来请假的，今天不能和你去质库了。”
好你个骆佳言，刚说好的事就变卦，陈晚心头火起，想去书房找骆佳言理论。
看出陈晚脸色不善，糊涂赶紧解释道：“确实是有事。昨晚刚回来三郎就被骆员外叫去了，说是有媒婆登门，给他说了门亲事。王大娘子今天要陪三郎去聚景园相亲。”
陈晚知道宋朝与其他朝代不同，虽说法律规定男子十六可娶，女子十四可嫁，可满大街二十多岁剩男剩女一点不比现代少，都是宋太祖高薪养廉给闹的。宋朝公务员待遇高，福利好，三伏数九有劳保。是以男人都无心娶妻，挤破脑袋考科举，女人也都一窝蜂地等着嫁新科进士，甚至出现“榜下捉婿”这样的奇观。
可那都是贫寒之家的读书人，像骆佳言生于巨贾富室又无心功名，十八岁还未成家的倒不多见。
相亲是正事，糊涂这个请假理由陈晚倒也释然。她点点头刚想让糊涂离开，却发现他低头咬着嘴唇好像满腹心事。陈晚不由得问道：“你家三郎要娶亲你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是不是怕以后冷落了你？”
“是相亲，不是娶亲。”糊涂一脸严肃地纠正道。
“这相亲中意自然是要娶的，到时候准备起来怕是有得你忙喽。”陈晚故意逗糊涂。
“这亲怕是成不了。”糊涂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不住摇头叹气。
他告诉陈晚这次媒婆来家给三郎介绍的是一户卖鱼鲞人家的幺女，比三郎大上五岁不说，听人言自幼丧母，父亲长兄娇惯，脾气刁钻古怪，是以待字闺中无人敢娶。
陈晚有些纳闷，虽然骆佳言不得宠，还极可能是庶出，可骆员外毕竟是临安数得着的大商人，怎么也不至于和一个卖咸鱼的结亲家吧。
她自言自语道：“就这样的人家媒婆也敢登门？”
“还不是要谢谢王大娘子，听说介绍的就是她远房表侄女。”糊涂噘着嘴替骆三郎委屈。
既是这样就说得通了，主母不喜家中庶子，给说上门亲事，打着成家的幌子把骆佳言扫地出门。只是王大娘子这一手也太狠了点，要真是这么刁蛮的主儿，骆佳言日后恐怕是不得安生。陈晚不禁有些同情起骆佳言来。
她问糊涂：“那你家三郎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有骆员外发话，王大娘子亲自作陪，若敢不去就是不孝。”糊涂忽然又想起什么什么似的，急急说道：“晚晚姐我得回去帮三郎收拾东西了，一会就要跟着王大娘子出门。可千万别让三郎知道，我跟你说了他要相亲的事，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糊涂不放心，叮嘱了好几遍才离开。
本来还想亲自去安慰下骆佳言，既然他不欲外人知晓陈晚也就作罢。想想也是，自己被老妈逼着相亲那些黑历史，是打死都不会和人说起的。
为了避免一会见面说漏嘴，陈晚决定还是不吃早饭了。她牵着Mini出门打算去街口买一碗热汤小馄炖。
说起来今天还真是难得的好天气，阴天有风，不热不闷，正适合出门郊游。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想，今天来质库典当的客人并不多。陈晚写了几十张转运质库新收一批八成新衣物，欢迎大家用闲置物前来兑换的告示，让吴小五去闹市贴小广告。
她坐在柜台后面翻看账本，有一搭无一搭想着骆佳言相亲的事，也不知道糊涂打听来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相亲到底成没成功，要是骆佳言真娶亲了骆员外肯定要给他一笔钱添置家业，自己得说服他拿些出来多开两家质库。
胡思乱想间陈晚闻到一股扑鼻的咸腥气，味道冲得直熏嗓子。她抬头一瞧，妈呀，有条黑鱼上岸成精了。
宋朝流行薄妆，普通娘子出门画个三白妆也就差不多了。将前额、鼻梁、下颌三个区域涂白、粉，两颊用胭脂晕染，以眉墨画两弯倒晕眉，点檀色唇，最多再贴两朵花钿。虽然和现代流行的素颜心机妆比起来还是有些奇异，陈晚看久了也觉得自有其动人之处。
可眼前这位小娘子的装扮就很不普通了。她梳着高高的灵蛇髻，上面横七竖八插满鱼骨，额头上贴着一片镂空的鱼鳃，不时还有几只苍蝇在鱼骨阵中来回穿行嗡嗡作响，离远看好像顶着一座吃完咸鱼留下的鱼骨堆。
两条眉毛画的又粗又短，好像两只还没破壳的蚕茧。两边太阳穴的位置各涂一块红彤彤的胭脂，斜飞入鬓角。鬓边到下颌贴了一串指甲盖大小，青光闪闪的鱼鳞。更诡异的是她两颊贴满了用黑光纸剪成的小鸡、小鸭、花朵，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活脱脱一条化成人形的大黑鱼。
陈晚惊得目瞪口呆，她刚想张口叫吴小五，猛然想起他被打发到市中心去发小广告了。考虑到后堂何掌柜年事已高，要是吓出好歹自己也赔不起医药费。陈晚咽口吐沫强作镇定地迎上来，“这位小娘子想来当点什么？”
黑鱼精不理会陈晚的话茬，开口问道：“这可是骆三郎的质库？”说话间两颊贴的小鸡、小鸭就跟着乱动，好像鱼鳃一张一合。
陈晚觉得店中鱼腥气又重了一些，如果此时有人进来一定会认为四面墙壁都挂满了咸鱼。她往后退开两步，屏住呼吸问道：“小娘子可是来找骆佳言？他今天不……”
还不待陈晚说完黑鱼精就笑着打断她的话，言语间颇带几分炫耀：“不找，不找，我今天就是来店里看看，若是以后成了亲少不得我亲自操劳。”语毕双眼又在陈晚身上打转，她一把拉住陈晚的胳膊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糊涂口中的陈小娘子吧？小孩子不懂事还说什么凤凰凤凰的。”
这小娘子打扮怪异，说话颠三倒四又举止无礼，到底是什么人？骆佳言今天去相亲的人难道是？陈晚对着来人心下转了几转，还不及开口询问，就听见有个脆嫩嫩的声音叫她晚晚姐，紧接着有一小团东西跑进来抱住自己的腿。
陈晚低头看看是骆欢，她抱起骆欢问道：“欢儿怎么跑到这来啦？”
“三哥，大娘，糊涂，都是跟着鱼精姐姐……”骆欢还没说完就被陈晚堵住嘴巴，然而已经晚了，陈晚尴尬地冲小娘子笑笑，赶紧抱着骆欢去柜台后面那零嘴吃。
听了骆欢的话陈晚已经明白八、九分，这个打扮成黑鱼精的小娘子想必就是骆佳言的相亲对象了。她想问问骆欢好好的相亲去聚景园，怎么跑到质库来了？”
门口呼啦啦又进来五六个人，陈晚抬头一看先跑进来的是骆欢的奶娘，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后面跟着蔫头耷脑的糊涂和面色阴沉的骆佳言。最后进来的是王大娘子，在两个小丫鬟搀扶下一步三扭，脸上挂着和众人截然相反的得意之色。陈晚心说，今儿这出戏有得瞧了。
她把骆欢还给奶娘，招呼众人落座倒茶，稍微得着个空隙便把糊涂拉过一旁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大家早上出门时正赶上奶娘抱着骆欢在门口买糖吃，死活要跟着三哥哥出门看热闹。周氏不允，骆欢就又哭又蹬不肯罢休，闹得骆佳言没法只得带上她出门。
到了聚景园门口，媒婆子老早就等在那里，她领着大伙走到附近一处茶摊，就看见黑鱼精一个人坐在那里，身旁桌子空了一大圈。周围人捂着鼻子对她指指点点，她却仿若浑然不觉，只顾低头吃茶。
可恨那老婆子没说几句就推家中有急事脱身走了，扔下三郎和王大娘子大眼瞪小眼。本来三郎想随便闲聊几句，找个理由推却婚事，再奉上两匹布与这黑鱼精压惊也就完了。可王大娘子却非说黑鱼精打扮虽有些独特，但秀外慧中是个过日子的好手。要三郎别光看外表错失一段好姻缘。
王大娘子也不管三郎同不同意，就自己同黑鱼精攀谈起来。说三郎开的质库生意兴隆，自己待人又最是和善，保管她嫁过来能过上不愁吃穿，无人拘束的好日子。想不到黑鱼精听了王大娘子的话执意要来质库瞧瞧。
连婚都没订就急着打探男方家底，这实在太不合规矩。三郎婉言拒绝了两次，她竟一路打听着自己找过来了。王大娘子也不阻止，我们只好也一路跟过来。
“黑鱼精在前面走得飞快，骆欢从奶娘怀里挣扎出来跟在后面跑，奶娘追着骆欢，这一路上可真是把三郎的脸给丢尽了。”糊涂苦着脸抱怨。
陈晚犹怕自己少见识，“这样的面妆我第一回见，这是，最近新流行的款式？”
“别说晚晚姐，我常跟着三郎出入勾栏瓦肆，什么怪异的妆容没见过，可把自己打扮成鱼精的我还真是头一遭见。”糊涂掩着鼻子连连摇头，“王大娘子还说她和三郎般配，我看除非海里的夜叉，要不才没人敢娶她。这回三郎要倒霉了。”
陈晚偷眼看看，王大娘子满脸堆笑，拉着黑鱼精的手不住东拉西扯，不时还对着四壁指指点点，想是在夸耀骆三郎的产业。哪里还有半点未来婆婆的威严，简直比媒婆还要媒婆。黑鱼精的表情虽然瞧不清楚，不过看她她频频点头应和，想必也是十分满意。
再瞅瞅骆佳言，好像一尊泥塑，坐在那不言不语，除非王大娘子问话躲不过才勉强应承一声，脸阴得马上能下一场暴雨。
急着让儿子娶这么个娘子，看来骆三郎不但不是亲生的，王大娘子和他娘应该还有仇才对，还得是仇深似海那种。陈晚开始考虑要不要卷进这趟混水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骆三郎的终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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