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喜欢你》消景

4、退之 N市三

　　N市三中大礼堂。

　　学校八十周年庆典正如火如荼的进行。

　　白小百所在的文科重点班被划分在靠门口区域的前三排。

　　舞台上，艺术班的一名女生正婀娜地跳着孔雀舞，闪金的头饰在特效灯光下折映出繁复流奢的图案。

　　白小百埋下腰，找到自班同学，然后才向着身后殷殷招手，压低声音道:
　　“阿窈，这里——”

　　姚窈刚踏进礼堂通道，就看到白小百正站在第三排外侧的两个空位置旁，她脚步一顿，随即走向那处。

　　“呦，这不小白么，怎么着，这占了俩座位，另一个是给谁呢？”

　　说话的是坐第二排的文重的一个男生，长着一个形状极其锐利的鹰钩鼻，看起来就是个不太好相与的角色。

　　“跟你有什么关系。”白小百很明显没心思理他，只翘首一直向门口那里张望。

　　男生被怼了也没生气，只用略带嘲讽的语气不怀好意地继续道:

　　“白小百，你当别人都傻子呢，哈，就是不知道这回你又是在当谁的马子，现在竟然还把那女的带到礼堂来了，真是够不要脸的……”

　　话没说完，男生突然没声了，因为他刚一抬头，就发现姚窈就站在白小百身旁，神情极淡地注视着自己。

　　男生怎么也没想到，白小百这次带来的人居然是姚窈，他脸色瞬间变得不好，但还得努力挤出个笑容:

　　“原来是窈姐啊，今天您怎么有空来看节目了啊，平时这种活动您不都是不屑参与的么。”

　　姚窈只神色淡淡地睨了男生一眼就不再看他。

　　她侧身微微曲腿在位子坐下后，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上的珠子，说出的话却让人瞬时感到冷入心脾。

　　“吴昊，你最近嘴有点杂。”

　　听了这话，名叫吴昊的男生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灰白一片，仿佛连鹰钩鼻上也蒙上了一层破败的阴影。

　　他动动嘴唇，嗫嚅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是，窈姐。”

　　见姚窈拿出手机垂眸开始摆弄，已全然没有再和自己说话的意思。

　　吴昊深吸了口气，准备转回去。

　　“白小百不是你能随便编排的，懂么？”

　　身后又传来了姚窈没有起伏的声音，语调毫无波澜，仿佛会让人产生这只是一句闲暇时随意聊天的家常的错觉。

　　吴昊后背紧紧贴着折叠软椅的椅背，整个人都很僵直，他没有回身，只生硬地点了一下头。

　　但猛然惊醒般的，男生又立刻出声重复了一遍:
　　“……懂、懂。”额头上不知何时的已冒出了细密的汗。

　　姚窈依旧低头看着手机，没有继续说话，也瞧不清表情。

　　由于舞台的节目需要，此时整个大礼堂观众席上方的灯全部关闭，只余留侧面墙体里的绿色应急灯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女生因托着侧脸斜靠在椅背的动作，耳边垂落了几绺黑发，仅露在外面的起伏鼻骨，在微微荧光的缓缓映射下，竟无端生出一种让人忽然精神恍惚的惑觉。

　　白小百向舞台瞟了眼，又立刻兴致索然地收回视线。

　　她转头看向旁边漫不经心玩着手机的姚窈，觉得舞台上面正跳着孔雀舞的那个艺术班女生还没有她们家阿窈的十分之一好看。

　　“白小百，好好看节目。”姚窈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精确地操作着游戏人物，没有抬头地淡淡出声。

　　“阿窈，你长得真好看。”白小百虽然听话地转回了脑袋，但嘴里依旧没闲着。

　　她也不在意姚窈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接着说道:
　　“我觉得我长到现在，认识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是可以配得上你的。”

　　“不过，只除了……哎，阿窈你看——”

　　白小百突然激动了起来，一改刚才看节目时的无所谓态度，立刻拽着姚窈的衣袖，示意她抬头看舞台。

　　姚窈放下手机，无奈地揉揉额角，抬眸看向前方。

　　猝不及防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狭长凤眸，眼尾的弧度还是轻易就能把人的心神蛊成一汪深不见底的漾漾春水。

　　白小百这头仍在喋喋不休，
　　“阿窈，只除了姜俨，嗯，就是台子上的那个，只有他才能配得上你。”

　　姚窈眯眸，抓住了重点:“姜——俨？”

　　“嗯！就是姜俨。”

　　白小百虽然是一个百合，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又会嫌眼里的风景太美，看到的脸庞太惊艳呢。

　　更何况，这张脸已经不在正常人的漂亮范围之内了。

　　“阿窈，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见到姜俨吧，也对，你高一一年没在这里，高二又刚只回来了一个月，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从白小百眉飞色舞的表情就能知道她此时的确是超级兴奋。

　　不仅是因为她在这里看到了姜俨，更是因为她一直觉得最美的两个人竟然真的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当中了。

　　白小百觉得她们家阿窈是天底下最好的女生，所以她就想要她见过的人中最好看的男生和阿窈在一起。

　　“百百。”姚窈看着台上的男生移开视线，然后不急不缓地走向专门供领导讲话的讲演台，唤了声身边人。

　　“怎么啦。”白小百立刻应了。

　　姚窈又眯了眯眸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莫测。

　　“他是谁。”她问道。

　　虽然之前白小百已经告诉过姚窈名字了，但她还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姜俨啊，这么说吧，他就是……”白小百顿住想了一下，接着继续道:

　　“所有老师眼里的心肝宝，全校女生心头的白月光吧……这形容虽然夸张了些，但事实确实如此。”

　　“预理科重点班的天之骄子，每次考试总分总可以甩第二名好几十分的年级第一，学神……”

　　“哎，阿窈你不陪我了么？”白小百话未说完，身旁的姚窈就突然站了起来，然后直接向安全通道走去。

　　“百百，有事打电话。”姚窈没跟白小百多说，转身出了礼堂。

　　“姜俨……”

　　刚结束发言，就被一群学校领导叫到后台似真似假的嘘寒问暖了一番。

　　好不容易脱身，姜俨只感觉心烦意乱，他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边向外走去，却又被一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姜俨微微蹙眉看着身前的女生，一身孔雀舞蹈服装还未换掉。

　　“有什么事么。”他问道。

　　语气虽然礼貌，却也有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我、我……叫乔沐。”女生显然是非常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服上色彩绚丽的羽毛挂饰。

　　见姜俨的神色依旧平淡，乔沐突然就又向前走了一步，
　　“姜俨……你真得……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上次一起主持过学校里的晚会的，你……”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姜俨打断女生的话，微阖眸子，掩去眼底不耐。

　　但出于教养，他还是说了句:
　　“如果没其他的事，我先离开了。”

　　然后错身提步向前走去。

　　只剩女生一人被留在原处，红着眼睛，眼泪在眼眶中不停打着转，似掉非掉。

　　精致小巧的脸庞看起来分外柔弱，惹人怜惜。

　　走到接近门外的时候，姜俨突然停住了脚步，内心烦躁越来越甚，他顿在门内，后退几步靠在了墙边。

　　伸手胡乱松开几颗衬衫扣子，男生慵懒地微扬着头，吐出了口浊气。

　　微敞的安全门内，阳光从室外沿着黑色的铁门缝隙缓缓渗进，照亮了一束暗流浮动的尘埃，在空气中散发着金色的晕圈。

　　越发衬得周围的黑暗好似被吞噬的深林，像宇宙空间里的黑洞漩涡，连阴影都不曾存在。

　　如同那每晚疯长在心头的蔓草，千丝万缕地紧紧缠覆在心脏上。

　　同那些卑微的心思一起，催得人夜夜难眠。

　　姜俨长腿向前曲起，微敛着双眸，花蕊似得弯长睫翼盖住着眼底沉浮不定的霭霭情绪。

　　明暗交隔间，他站了一会儿，随即慢慢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然后随意抽出一只点燃，张开殷红的薄唇深吸了一口。

　　弥漫的白雾后，姜俨修长的手指执着烟卷，吐出了一个清圈，白玉喉结随着烟圈吞.吐间上下移动。

　　发丝凌乱地覆住了半边精致的额头，整个人显得颓废而又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