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尘乱》霜青柿

17、【紫麓仙缘】17

　　“为什么？”初一没想到一向和善的凌非茗也会这么说。

　　凌非茗道：“你嘴巴里的辣味是我给你服下的九草温血膏，喝水的话效果大打折扣。”

　　“温血膏？”初一紧了紧身上的衣衫，也不知自己在森林之中晕倒了多久，身上的道袍都已经被露水打湿了。想来，要不是凌非茗和凌非焉来到林中寻她，恐怕今夜就要冻死在山里了。

　　初一向两人感激道：“多谢两位上仙救了我。”

　　“客气了。”凌非茗随口应道：“明日就是天御宗的入宗试典，其他考生均已在紫麓山进境峰住下，师妹见你还没来，十分担心。”

　　初一心中一暖，怯怯道：“凌非焉上仙……担心我？”

　　凌非焉在旁，向凌非茗低声一嗔：“师姐！”

　　凌非茗哈哈而笑，对初一说：“对，她担心你不守约定，不来天御宗应试，私下里逃跑了。”

　　“说了我不会逃。”初一悻悻的拉了拉衣服，就知道凌非焉没那么关心她。

　　凌非茗又道：“师妹用锁魂咒探了你的方向，没想到你中午在八莽山，晚上还在八莽山。猜想你要不是迷了路，就是发生了意外。毕竟这八莽山……”

　　“诡异的很！”初一一听凌非茗的意思也想说这山有问题，登时来了精神，恨不得一股脑把之前在山中的所见所闻全都讲出来。

　　“是呢。”凌非茗目光讳莫如深，幽幽道：“不如小师父这就随我们回天御宗，再将山中的诡异之事细说于我听。”

　　初一揉揉肚子，为难道：“与二位凌尊同去天御宗自然是好……但不知……”

　　凌非茗问：“怎么，小师父有什么要说？”

　　初一小声道：“不知二位上仙……带吃的了么？”

　　算算时日，初一在这荒山中少说也是昏迷了两日有余，期间滴米未进滴水未沾。如今醒转过来尚且还有勉强说几句话的气力，但要是让她走去天御宗，两条腿早就饿得发软动弹不得了。

　　凌非茗拍了拍腰间青囊，笑道：“抱歉，我们来得匆忙，没水没粮，药倒是有一大包。”

　　“不必了不必了。”初一连连摆手道：“刚吃了您的温血膏，嘴里现在还火烧火燎的疼呢。”

　　凌非茗又道：“天御宗离此不远，我和师妹用轻功往来只消半个时辰。小师父你还有力气用轻功吗？”

　　初一试着提了提气，只觉得身体里空荡荡的，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还以为是饿得太久没了力气，尴尬道：“没有，不但没有力气，还饿得连真气都提不起来了。”

　　凌非焉闻言，与凌非茗相一对视。初一哪是真气提不起来，而是气海里陡然少了股真气，身体还没适应。原本她身体里的两股真气相互交织压制，在气海中维持着既危险又相对稳定的平衡。而现在，初一的气海就像被倒掉一半水的瓶子，不但真气虚亏，那微妙的平衡也被打破了。

　　更让凌非焉忧心的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凌非茗，初一气海中残存的，是那股有魔劫的真气。

　　凌非焉忧心忡忡的时候，初一又试了几次轻功。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唉……”凌非茗叹气道：“不用轻功陪你走回天御宗的话，估计要天明才能到达。我和师妹好说，不休息也罢。只是小师父你真……体力损耗太多，来不及休息的话入宗试典可能会有些为难啊。”

　　凌非焉斩钉截铁道：“不行，她必须通过入宗试典。”

　　凌非茗一愣，她还不知凌非焉的担忧。

　　正因初一体内没了天御宗那股正气，他日一旦陷入执念，必然成魔。凌非焉此刻只能寄望初一顺利拜入天御宗门下，潜心修真，静心化解魔劫。

　　凌非茗为难道：“小师父现在没得气力……”

　　凌非焉道：“我用炎月剑渡她。”

　　“炎月剑？”凌非茗惊愕的瞪大眼睛：“师妹，你，你要御剑？！”

　　凌非焉道：“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带她回去，只能这样，别无它法。”

　　凌非茗吞了吞口水，不敢置信。

　　修道之人皆知御剑是上上乘的道法。这世间能御剑者少之又少，就连偌大的天御宗也只有三、四人能为。只因御剑之术非常消耗真气，寻常道者莫说踏在剑上御风而行，仅仅让长剑独自悬在空中，也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凌非焉要御剑，还要在剑上乘两个人！

　　凌非茗不禁化讶异为敬佩，心中叹道，也只有凌非焉这种气海深不见底的怪物能做到了。

　　“……御剑渡我？”初一也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州十二门那些大宗家的弟子尚不能常见御剑之人，像她这种乡野小道师便只有在说书人的话本里聆听御剑者翩然身姿的份儿了。而此刻，凌非焉居然说她会御剑！而且还要载着自己一起凌空而行！

　　初一的虚乏疲累被兴奋之情一扫而空，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凌非焉倒是如何御剑的了！

　　凌非焉懒得跟初一再重复一遍，只把炎月剑向上擎起托在掌心。随着她慢慢催动体内真气，炎月剑渐渐悬浮于半空当中。剑身之上月华流动般的光芒即刻变得更加璀璨，柔和的白色光芒映照在凌非焉神情专注的面庞上，将她清冷的五官刻画得愈加清晰。

　　初一目不转的看着，满目皆是倾羡之色。炎月剑完全凌空之后，宛如被赋予了灵神，在空中悠然回转一周，携着满身月华浮在凌非焉面前。

　　凌非焉纵身一跃，轻盈踏在炎月剑上，然后垂眸向初一道：“上来。”

　　“我跳上去……真的能站稳吗？”初一早就跃跃欲试，想尝尝御剑而行的滋味，但又怕自己没有御剑的本事。窄窄一柄炎月剑，万一她踏上去连累凌非焉也一并跌下来，那该如何是好。

　　凌非茗笑道：“非焉师妹可是天御宗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十几岁便掌握了御剑之术的高手。别说渡你，就是让她御着剑跟水妖大战300回合，她也不会从剑上落下来。小师父你要是怕摔下来抓紧她就行了。实在不行，就坐在剑上抱师妹的大腿吧，哈哈哈。”

　　凌非焉向初一伸出手，淡淡言道：“无需多虑，乘上来扶紧我，不要乱动便是。”

　　“……好。”初一下意识在七星道袍上擦了擦掌心，才去搭凌非焉的手。

　　被凌非焉轻轻握了手掌，初一的心微微震动。

　　还记得前几日凌非焉与她结下锁魂咒，那时两人的手掌并没有实际接触，她却真切感觉到凌非焉真气里的清冽。本以为凌非焉的手也该是冰冷无温的，哪知与她相触的瞬间，才知那人的手指掌心竟是既温软又柔暖。

　　凌非焉见初一恍然出神，冷道：“怎么不动，怕我把你摔下来不成？”

　　初一一怔，连连摇头：“不是不是。”

　　凌非焉道：“那是跃不上来？”

　　“我可以！”不想被凌非焉看扁，初一用踩着棉花般的腿劲儿奋力向上跃起。

　　可惜她此刻气如柳絮体若千钧，结果可想而知。不但只跳起一半高度，还拉炎月剑上的凌非焉也跟着晃了几晃。

　　尴尬至极，初一只得认怂：“要不，上仙还是把炎月剑停得再低些吧……”

　　凌非茗也帮衬道：“师妹就降低些嘛，小师父的身体……”

　　然而，凌非焉并没有降低炎月剑的高度，道了一声：“放松。”

　　话音刚落，初一忽然感到凌非焉牵着她的手轻轻一拉，她的身体便像一羽鸿毛轻盈而起。随后，足下也传来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仿佛此刻正踏着一叶轻舟飘零于细浪之上，又像驭了朵朵白云游弋微风之下。

　　待初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立身在炎月剑上了。

　　原来这就是御剑凌空的感觉！

　　初一兴奋不已，下意识往下看，长剑载着她已离地五尺有余。而且越从这个角度看，就越显得炎月剑纤细无比，简直是稍稍一动就有跌下去危机。加之长剑无依无靠完全悬浮在半空，初一越想放松自己反而越是紧绷了身体。

　　心神一乱，也就更难保持平衡，初一不禁唤道：“不好，我要掉下去了！”

　　“别叫。”凌非焉斥责一声，尽力帮初一维持平衡：“不要向下看，御剑的心诀就是让自身真气和剑的灵气融会贯通，以心念操控剑身，心随意动，剑随人动。”

　　初一无奈道：“上仙你这御剑的法门太过空玄，我现在真是做不到啊！”

　　“我知道。”凌非焉目光一沉，低声道：“你……扶着我。”

　　“那就……多有冒犯了。”初一张开双臂，紧紧环住凌非焉的腰，便就熊抱着不动了。

　　“你！”凌非焉眉目一凛。

　　从有意识起，凌非焉就没与人如此亲近接触过。即便是关系最为亲密的师姐凌非茗，也只是在年幼时被她牵过几次手。到了少年时期，便连挽臂同行都几乎没有了。她让初一扶着她，本意仅是允许初一扶在肩头。可没想到初一竟把她整个人都拥进了怀里，如此行迹成何体统！

　　凌非焉冷声道：“松开。”

　　“不行啊上仙，一松开我就要掉下去了！”初一刚在炎月剑上站稳脚跟，凌非焉此刻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只想死死抓紧哪还松得开手。

　　凌非焉强忍不悦，道：“身体越僵越重，放松。”

　　“上仙，上仙。”初一试着稳定一会，松了口气道：“我好像可以了，咱们出发吧。”

　　“可以了就放手。凌非焉推开环在腰际的初一手臂，冷道：“若稍后御空之时仍站立不稳，就扶在肩上。不许再……这样抱我，听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