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七 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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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瞬间，我想要大声尖叫，或者惊慌而逃。
可是我的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
我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感受着恐惧如惊涛骇浪般将我寸寸淹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那时候只有一个想法。
那些死去的人，真的都是饿死的吗？
此时我再看这座村落，只觉得那些在黑夜中寂静无声的房屋，都是一张张血盆大口。
它们都在无声地盯着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恶意，等待着伺机而动。
我一步一步的原路退回去，却在家门口止步不前。
我不甘心就这么逃走，却又胆怯于即将被撕开的真相。
我犹豫了许久，去了找了一个人。
我站在窗户下，看着屋内的那个女人。
屋内烛火明灭，女人坐在床头一针一线的绣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我没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她，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手中的动作停下，神色冷漠的回头，看向我。
还不逃吗？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仿佛我在她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我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迎着她的目光，目光中流露出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些许祈求。
她似乎终于有些动容，她微微叹气，再看向我的时候，面上带着几分怜悯。
敬哥，阿年是自缢的没错，但是她也确实成了那些人的食物。女人微微笑着，你还记得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祭祀的东西吗？
我脸色大变，我想起了那个黑盒子。
阿珍……为什么？我心中大恸。
为什么……阿珍面上带着几分怨恨，你什么也不知道……你知道你走后村子上发生了什么吗？他们所有人都是怪物，他们拿活人祭祀龙王，我的妹妹……她才那么小，就被扔进咏涟江里，活生生淹死了……明明只要再熬几天，就会下雨了，可是他们丧心病狂！
阿珍猛地站起来，走向我，他们害死了我妹妹，害得我爹娘猝死，我不能让他们好过！
阿珍突然笑起来，我将妹妹从江里捞上来，把她的肉割下来做成最美味的佳肴，送给他们每个人，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都跟我说，太好吃了，阿珍，太好吃了……他们就是怪物啊！阿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对他们说，只要继续祭祀活人，龙王爷就会赐给我们佳肴，那些疯子，竟然真的继续将人扔进江里，他们每扔一次，我就去捡回来，再做成肉食送给他们……后来我不小心被发现了，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阿珍望着我的目光幽深，她轻轻开口，他们看着我把那死人剁成肉沫，争抢着要吃，那之后再也没有祭祀龙王了，但是每一日村子还是会死人，他们将自己的妻子儿女杀了送到我这里来，让我给他们做成菜……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阿珍慢慢走向我，她凑到我耳边问我，你知道阿年为什么死吗？
舅舅为了救她，想将她嫁出去，可是她啊，竟然为了你宁愿死，也不愿再嫁给别人……阿珍摸了摸头上的珠花，笑得开怀，如今倒是便宜了我，让我可以代替她嫁出去，于是我便亲自将她吊在房梁上，既然想死，我或许别的不行，这个忙确实可以帮的。
我的眼睛都红了，我猛地扑向阿珍，阿珍后退一步，下一瞬，有人从我身后将我擒住。
敬哥啊，阿珍状做可惜道，好端端的，非要回来做什么呢？你与阿年非要演一场苦情戏不可吗？
我被绑起来带走之前，阿珍突然一拍脑袋，而后笑盈盈的看着我，我差点忘了！阿年死之前一直念叨着一句话……生亦同衾死亦同穴……
阿珍轻扯唇角，那今日就送你们到下面做对苦命鸳鸯吧，这也算是死同穴了吧？
我愤怒至极，却无力挣扎，只能对着阿珍大吼，却只换来阿珍的大笑。
可能真的是命运弄人吧，我被绑上祭台的时候，狼来了。
这些人一意孤行，丧心病狂的吃人肉，将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染上了鲜血，血腥味几乎冲天，终于引来了在山上早就饥肠辘辘的狼群。
我趁着狼群扑进村子的时候，逃了出去。
我揣着怀中原本想要送给阿年的簪子，上了咏山。
咏山深处，有一片大湖，湖水如同镜面一样。
以前尝有老人说，那镜湖连着黄泉，活着的人掉进去了，魂魄便会在里面永生永世不能翻身。
而我，心甘情愿的跳进了镜湖。
我愿用我永生永世不得轮回去诅咒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男人抬头看着树叶间落下的细碎阳光，伸出手去接，阳光却透过他照射在地上。
“我已经在这片树林里困了二十年了。”男人微微垂眸：“我每一日都以为自己还在赶去寻找阿年的路上，做着美梦。”
“现在终于梦醒了。”
男人侧过头去看十洲：“大人，您不该来的。”
十洲轻轻叹息：“你该放过你自己了，这二十年，你有一日有过解脱吗？”
男人自嘲：“害死我的人都死了，我便解脱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阿珍为什么还活着？”十洲走到他身边：“带我过去吧，这件事，早就应该结束了。”
男人沉默下去。
“我见到阿珍了。”十洲突然道：“她家里有一副狼头骨，她还有了一个儿子，虽然清贫，却过得还好。”
男人闭了闭眼，终于动了，向着密林深处走去。
十洲跟在他的身后，不多时就在穿过树林后，见到了一个湖泊，湖面静谧，即是有风吹过也没有一丝涟漪，平静的像是一个镜面般。
男人在湖边站定，十洲与他一同站在湖边，低头，却见湖面上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身体异常扭曲，面容因极度痛楚狰狞不止的身影浮现在湖面上。
十洲微微阖了阖目，喟叹道：“该结束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突然起了一阵风，风吹乱人的眼，湖面终于泛起一阵涟漪，一层一层，而男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随着层层涟漪，湖面渐渐浮现一幅幅画面，伴随而来的还有无数痛苦的呻吟。
从山上而来的狼群撕碎了人的身体，咬断了他们的喉咙，鲜血洒满这片大地，遍地都是人的骨头，只有一个人成功逃出了狼群。
女人穿着身上的红色嫁衣，像是有人在无形护着一般，死里逃生，翻过了一座大山，最终倒在另一个村子前。
女人被村子里的人救了回去，村子里走了一批人去剿狼，女人就这么留在了这里，生下了一个儿子。
女人看着儿子的目光温柔又宁静，她轻轻唤着儿子。
敬哥。
那女人的面容蓦然放大，画面穿过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一个破旧的房间外。
少年满眼血色看着窗户里的女孩，女孩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说着。
咏山，镜湖，阿年。
后记
阳光有几分灼人，十洲将两副棺材从湖里打捞出来，将棺材里的人合放到一起，一同葬在了镜湖边上。
十洲看着重新归于平静的湖面，似心有所感，就地而坐，从箱子里取出古籍，轻轻铺开，在其中空白一页，写下两个字。
螟镜。
上穷黄泉下碧落，生亦同衾死同穴。
形如镜面，常居于大山深处，能通山河，能落九天，入螟镜者，魂入山河，困于妄念，不得解脱。
十洲看着山河二字，微微敛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十洲背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湖面上隐隐有巨大的东西一闪而过，十洲随手揪了一根草塞进嘴里，掂了掂箱子，向着树林走去。
他本是流人，游历在四处，收集寻找神鬼精怪的讯息，然而这一路走来，却没有一种可以与人心的险恶相比。他不知是否在某一天，又会听到他们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