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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捉迷藏 你藏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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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澈自小便喜欢玩捉迷藏。
一个小伙伴捂住眼睛开始倒数,他们便东奔西跑地散开,像一群被弹开的彩色玻璃珠,最终滚藏在某个掩人耳目的角落中。
说来好玩,井澈小时候最喜欢藏的地方是柜子。
他个头本来就小,又善于乱钻,总是能找到某个废弃或填的满满的橱柜把自己塞进去。
可他平静的风水宝地曾一度遇到过危机。
小伙伴里新来了一个小孩,外国的男孩子,安安静静的那种,两颗大大的眼睛比弹珠还光亮。
他的特长是找到藏起来的井澈。
一开始这让井澈很郁闷。平常他总是最后一个被找到或者小伙伴们都投降了他才肯出来,可是自从这个叫做白远的小孩来了之后,自己的藏身之处一个个迅速地减少了。
而且每次白远找到他的时候从不会大喊大叫,只是用那双好看的黑色眸子看向他,淡淡地说一句:“找到你了。”
带着点稚气的奶音,每次总忍不住让井澈把要发作的脾气压回去。
后来他跟白远说,算了,你不要当鬼了,跟我一起藏吧。
对方点点小脑袋,任由他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到处跑。
两个人就会那样窝在一个白色的橱柜里,百叶窗门的缝隙有几束稀疏的阳光透过来;他们会点着脑袋在温热的光线中打瞌睡,或者眯起小眼睛一粒粒地数着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久而久之,那橱柜成了他们专属的地方,即使不玩捉迷藏的时候,他们也经常会去那里见面。
长大之后,井澈和白远依旧喜欢藏在柜子里。
不过这个柜子相比起小时候的,稍微黑了点,紧了些,被抓到后的后果更加严重了点。
他们身体挨着身体地贴在密闭的空间里,在恼人的黑暗中紧紧相拥。井澈小心翼翼地摸上白远的眼,鼻,唇;他快要忘了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于亲吻这张温柔的脸,记忆中只剩下白远喷洒在他面颊上炙热的气息,让他沉醉地忘掉外面的世界。
可心底却隐约有一丝不安。
那份不安存在于白远给他的每个吻的缝隙间,在他大呼新鲜空气的呻吟中,在他拧住白远灰色T恤布满汗珠的掌心里—他清晰地明白,此刻身处的天堂随时可能换取成地狱。
柜门被打开的那一天,是井澈的青春中最为黑暗的一天。
他在车上轻吻着一个男人的照片被不知名的人传的满校园皆是,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对他这模范学生投来了嗤笑的眼神,往昔最为看重他老师们吵嚷着道德三观把他的父母叫到学校。他缄默不言地低着头,一双双失望和愤怒交加的眼睛在心口剌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呵,被抓到了。
额角留下虚无苍白的汗水,他双手抓紧了牛仔裤的边缘,任由他们打骂也始终不肯说出那位‘奸夫’的名字。
最后他满身疮痍地回到他们约定的地方,看着面前的人却不敢再去拥抱。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说,只是低头盯着地面上,那上面留下的一串串脚印是他们曾在这里互相依偎过的证据。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却白远愣愣地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悲凉和受伤。可是少年依旧试图上前安慰着他,向以前一样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
“这是为我们两个人好。” 他学着近些日子那群大人围在他身边冷漠的腔调,强忍着冲动掰开了白远的手。“本来这种关系就是不健康的,现在这么做是在救我们自己。”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毫无温度,
“所以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他用他能想象出最决绝的眼神看向白远,最后一次感叹了一下那双温柔的眉眼。幸亏那张脸在照片中没有暴露,他绝不想让白远也受到自己这般的冷眼嘲讽,眸子中假意的冰冷冻得他自己都骨子里发寒。
接着他毫无犹豫地转身离去,飞速的步态看不出一点留恋,留下白远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原地。也许只有尘土知道,那天有什么咸咸的液体滴落在了它们身上。
至此以后,白远就真的找不到井澈了。
对方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把一个人从世界上连根拔起,找不到一点线索。传言说他去了国外,也有人说他不看流言重负自杀了。
他一次次地去到两个人曾度过无数下午的橱柜,呆滞地坐在那里,傻傻期盼着或许会奇迹般地再看到他出现。
井澈,你捉迷藏终于赢了,我投降,你出来好吗?
直到他从同学文瑀明朋友圈的一张自拍看到了背景里熟悉的身影。
模糊的,和一个女孩牵着手的身影。但他无比确定就是井澈。
第二天文瑀明就差点没被一轮番炮轰的电话给吓死,都出国好几年了,白远也没怎么联系过他,这莫名其妙一通电话打来就逼问着他学校里有没有叫井澈的一号人。
文瑀明委屈地瘪瘪嘴,转身看向在旁边看书的连珂。对方听到名字后沉思了几秒,竟还就真的点点头。“嗯,朋友的朋友,认识。”
接着白远就拖着行李箱风风火火地坐上了飞机,落地后就直奔着连珂和文瑀明就读的大学跑了过去。
那天天气刚好很不好,下着瓢泼大雨。连珂给了他一个地址,说那是井澈自己租的公寓。白远靠着欧洲通用的英文一路问到了他家里,站在马路对面,等着行人道的红绿灯。
然后他就看见了井澈。他长高了不少,染了一头不羁的红发,再加上白色的卫衣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格外显眼。他身边跟着一个姑娘,雨伞挡着的关系白远看不清是不是上次照片里的那个,只是愣在原地。
只见他们拖拖拉拉地走到了公寓楼门口,女孩低着头害羞地说着什么,揪着百褶裙的小手看得出大概是儿女情长的甜言蜜语。然后她微微踮起脚,似乎正要挨上井澈的脸——
一辆货车急驰而过。
再定睛看的时候,井澈正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手机也被莫名其妙地拍落在地上。女孩举着唯一的伞小跑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拐角,他似乎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蹲下来捡起湿透的手机甩了甩。
“抱歉还是喜欢不上啊···” 他轻喃着,头顶却忽地延伸出一片避雨的地方。
“找到你了。” 他抬眼,一双清透的眸子正定定地看向他,好看得像是儿时玩的玻璃弹珠。
井澈蹲在地上足足怔着盯了那人一分钟,才慢慢地转过脑袋,把头埋进手里。
“不是叫你别再来找我吗···” 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和脸上并不是雨水的液体明明白白地出卖着他的本心。
“谁叫你每次躲的都能让我找到。” 白远也跟着蹲了下来,安静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井澈抿了抿嘴,转过去看向那张早已脱了稚气却依旧让他心湖荡漾的脸。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是无论自己藏在哪里都找的着自己的白远呀。
“嗯,我输了。” 他扯起唇边的弧度,生疼的嘴角也止不住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他伸出手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宛如孩童一般,在洁白的橱柜内被找到时郁闷赌气的哭泣。
“还是被你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