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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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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在下不便对斛律光说自己早已知情,只好说——‘直到近来才偶然听闻,未能及时禀报实在罪过’——本来事实也是如此,在下确实最近才理清了各中头绪,并不能算是说谎。”
回到和士开身旁的刘逖忍不住一再开脱,但和士开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败兴,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由,祖珽真是恶癖不改。”
“现在虽然说再多都没用,但悉请侍中理解在下绝非那种不尽心效力之人。我原想斛律光刚暴易怒,将爱憎看得极为分明,比起高睿、高元海之流心思简单得多,弃之不用委实可惜了,不管怎样也该一试。”
“可惜是可惜,但光凭这点小事还是难以说动吧。斛律光这辈子射过的人、射过的鸟兽多得数都数不清,他一定是说着一只鹰何足挂齿便把你给回绝了?”
“并不是在下高估了鹰的作用,别看这不过是一桩小事,真道是斛律光心里不挂怀吗?他要是不挂怀就不会打那时候起老留意祖珽的动向,这前前后后的事他府中参军封士让已经全告诉我了。表面做得再怎么不在乎,可到底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尤以他们这群武将为甚,要是没有得失心,哪还会有震动天下的六镇起义?依我愚见,他看到屏障时那副目光中要迸出火的神情,到底在意得紧。”
“那侍郎为何无功而返呢?”
“这个嘛,在下到现在都没想通。他这么直愣愣的一个人怎么也突然转了性,学会了赵彦深那套虚与委蛇。”
刘逖不想自认失策,继续解释起来:“斛律光那时怒气冲冲地打断我说,‘你找错人了,使白羽箭的是平原王,这屏障应该送还给他去。’随即将手一挥便要赶我走。
“其实段韶的事我在连日的奔走中已经获悉了实情,所以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于是我说到,‘王有所不知,内情不止于此,鹰到了祖珽手里的后事在下都亲眼目睹,但说到前因却是段孝言再清楚不过。在下近日寻访之际获知他也在场,最后向他求证过,鹰固然确系平原王连发两箭射中……’”
那么,透过段孝言的双眼所看到的又是怎样一番经过呢?
他的兄长段韶与他在高山之巅眺望着远方的古渡,不由得起了怀古幽思,那时段韶卯足全力射向了天边的大鹰,一箭未中,紧接着再补一箭鹰才应弦而落。
由于他们当时所处的山头距离鹰落的位置相当远,两人决定先放猎犬去捡。然而过了好一阵猎犬并没有回来,所在的山间林密望不见底。于是两人徐徐下山,可到了山谷中仍是举目不见鹰的踪迹。
“莫不是挂到了树上?”
段孝言纳闷的空档,段韶却跳下了马去,从猎犬猛嗅的草丛中寻得了一样物件——一只赤羽箭贯穿了一只白羽箭的箭身,两支箭十字交叉状地连为一体。
不一会,猎犬奔到不远处吠叫,段韶又发现了一支箭头带血的白羽箭,看来是被人从猎物身上拔掉的。地上散落着两三片羽毛,段孝言觉得奇怪还想探究鹰的下落,但段韶制止了他。
段韶拿着相串的两支箭凝视了一阵,他判断这上面的白羽应是他第一次射出的,而赤羽箭是斛律光所用。第一箭离手时他顿觉射低了毫厘,白羽箭在鹰身的下方挡住了赤羽箭的去路,致使后者未中。
“据段孝言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段韶固执的认定若不是自己射低了些许,那斛律光的箭一定能命中目标。他推测是斛律光先追寻到了山谷中,看到地上的箭矢时也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不告而取将鹰带走了吧。段韶将他自己这一厢情愿的想法看得理所应当,并不认为鹰该为己所有。机缘巧合的关键还在于他和段孝言在下山途中并没有发现我与祖珽一行。不管事实如何,为了使斛律光加倍厌恶祖珽,我无论耗费多少唇舌也得使他坚信,造成他流言丛生的罪魁祸首便是祖珽。索性我添油加醋说他和段韶不和传闻全由祖珽一手炮制,段韶其实一直为此心有嫌隙云云。眼见他眉头越皱越紧,再三向我确认段韶是否真说过那鹰原该他射中的。我在最后关头向他说道,‘祖珽冒犯了您邀请的客人必然等同是对您本人的不敬,这只鹰确系他从您手中窃夺而来,他是个欺世盗名的鼠辈!’
“事情发展到了这儿才陡生蹊跷,斛律光一贯紧绷的神情突然莫名地舒展开来,我那鼠辈二字话音未落他便接道,‘原来不过是个蟊贼啊!’又三两步走到屏障跟前大喝一声,‘此物即为我所有,当由我了断。’说罢手中刀光一闪将屏障一劈为二,未等我回过神来残件已倒于尘土,摔得七零八落。可怜我这件当世奇珍为他粗暴对待,他竟就此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