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乖呀》繁玉

16、撒谎

　　店里突然闯进一名少年，老板抬头。
　　程子祁没有看他，粗粗扫了一眼，锁定范围。
　　卫生巾种类很多，五花八门。
　　鼻子底下仿佛又升起血液的味道。味道很浓，血很多。
　　程子祁根据上面的规格，选了最长的一款。是夜用的。
　　少年眼底思索着什么，又挑了一款日用的，是日用里面最长的一款。
　　结账的时候老板看见少年所购物品，惊讶，扫码。
　　小伙长得不赖，估计给女朋友买的。这样想解释得通。
　　程子祁赶回教学区的时候，已经开始上第一节课了。
　　很不幸，他们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更不幸的是第一节课往往有校领导听课。
　　早自习有学生睡觉，第一堂课两名学生无故缺勤，厉杏嗓子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主，让她憋得慌。
　　“班上有没有班长，把缺勤的两个人记录下来。”站在讲台上的厉杏美目流转，望着她的学生们。
　　九班的同学眼珠子转动——
　　他们该不该说其中缺勤的一位就是班长呢？
　　谁也不说话。
　　厉杏碍于脸面，不亲自下讲台，去缺席同学的桌前根据课本签名记下二人。
　　见教室后方的听课人员们抬头望着自己，厉杏吐了一口气，深深吸一口气，面上展示出美好的笑容开始她的第一课。
　　而这边，程子祁守在四楼女厕所面前，轻轻地唤：“药乖。”声音温柔像是在唤自家的小崽，小猫崽、小狗崽那种。
　　他的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两包卫生巾。
　　片刻，里面出来一个忸怩的女孩。
　　药乖第一次见识到姨妈的威力，在程子祁离开的时刻，下身仍源源不断地流淌。
　　手机没有带在身上，躲进厕所里的药乖唯一思考着的就是姨妈和程子祁了。
　　程子祁，程子祁，程子祁来了。
　　“谢谢。”少女脸上发出自然的喜悦笑，飞快从程子祁手中接过袋子，又奔回厕所。
　　她没有注意到程子祁因为她的靠近，面色唰得变白。
　　厕所里，药乖窸窸窣窣地换起来。
　　程子祁没有离开，在厕所不远的地方等着。
　　内裤全湿了，垫上卫生巾□□虽干爽许多，可裤子黏糊糊的不舒服。
　　药乖摸了摸裤子，被浸湿的范围很大。
　　一字眉打结。上学第一天就这么大一个好礼。
　　她把衣服使劲往下拉，试图遮掩裤子上的污渍。
　　没用的。衣服哪有那么容易被扯大。
　　药乖斗争一会，最后放弃了。
　　洗完手出了门，程子祁还在外面等着。
　　药乖小步快走到他面前，“谢谢。”再次感谢。气平声低，似乎已经从状况中缓过神了。
　　这种事被男生撞到，还是对方帮自己解决问题，药乖已经无力顾忌面子不面子了，这玩意在程子祁面前早就丢光了。
　　早上走路也差点摔倒，被对方扶持住，然后一路领回教室。
　　这些事药乖以前想都想不到的。
　　程子祁垂眸。
　　厕所在一条走廊的尽头，最近教室里老师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是语文课，模糊可以听见他博古通今的侃侃而谈。
　　晨光柔和，九月的早晨掀起一波柔和的风，眼下女孩的八字刘海飞舞起来。
　　女孩自然地用手压住刘海，不让风儿调戏它。
　　空气清新，他们仿若被单独放在另一个时空。
　　程子祁启唇问：“你先回家，我帮你请假？”少年声音清朗，因为压着嗓子说话，声音又低沉着，很好听。
　　等到药乖张嘴要回答时，一阵大喊响起，并非出自她口中。
　　“你，就是你们俩，到我办公室来。”怒斥的喊叫成功吸引靠窗坐的同学。
　　开课第一天的级主任正巡视着各班教学情况，却没想到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偷溜出来，在厕所门口谈情说爱。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这才第一天呢，就有学生妄图搞坏风气。
　　他快步走到程子祁和药乖面前，“你们俩是哪个班的？”
　　药乖听不懂，没说话。
　　她侧身站在程子祁身旁，一同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秃顶男人。
　　然在级主任眼里，这就是女生对自己的行为不仅没有悔意，还选择和男朋友在一块，要反抗他。
　　呸，什么男朋友。
　　高中生涯是人一生美好且珍贵的时刻，小小年纪不懂爱，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耽误了高中，更耽误前程。
　　程子祁笑了，“我们不是故意逃课。”
　　少年不卑不吭，黑亮的眸子没有慌张。
　　级主任鼻孔哼出声来，“除非你有合理的理由，否则都是借口。”
　　他又问，“你们是几班的？”
　　程子祁回答：“九班。”他落落大方着。
　　级主任滞住，九班不是Ａ班么？
　　这更让级主任生气了。
　　Ａ班的学生竟然逃课了。
　　“你们俩，到我办公室来。”说完他气冲冲地走在前面。
　　留在后面的一男一女。
　　“你不能说出去。”药乖在听懂秃顶男人说得话后，大致猜出他的身份。
　　不能把自己来月经的事说出去——
　　太难为人了。
　　她的眼睛紧紧抓住程子祁，语气乞求。
　　程子祁白着脸，笑声仿佛从胸腔里发出，“好。”
　　真是可爱呢。
　　“那就说生病？”
　　早自习生病的借口又被派上用场，也算是一个好铺垫。
　　两个人跟在秃头男人后面私语。
　　半分钟后，“好。”女孩的声音低低响起。
　　经过别班教室时有同学往窗口觑。
　　啧啧啧，一男一女，秃头主任。看来上学第一天学校就有八卦了。
　　“哪哪都难受？”
　　“好。”在厕所门口待着，可用的理由还真不多，干脆给个模糊病情，让人自行脑补。
　　对口供的时间已经不够了，他们来到主任办公室门口。
　　级主任查看课表，很好，仓笛没有课。
　　两个学生他先晾在一旁，打电话给仓笛。
　　“我来厕所照顾你？”
　　片刻，药乖瞪眼，她才不会叫男生照看她。
　　他也进不了女厕所。
　　程子祁低笑。
　　级主任一个眼神杀过来。
　　瞧瞧，都到主任办公室了，还谈情说爱。
　　两人乖巧状。
　　仓笛赶来，就看到自班一号和三号立在一旁，金童玉女，天生——
　　咳。
　　“级主任。”他说，笑得和善。
　　秃头级主任点头，下巴朝程子祁和药乖的方向抬起，“你们班两个学生第一节课不在教室，被我抓住在一起聊天。”
　　还是在厕所门口。
　　级主任的脸上快速扭抽动一下。
　　他们莫非在自己没来之前还在厕所接吻了！
　　“你好好问问是什么事，就在我办公室。”语速很快，情绪不满。
　　他坐在自己的大黑座椅上，双手交叉搭在桌前，中年人特有的沉稳却不再朝气的目光将三人看在眼里。
　　好吧，系主任要看，他也只能上。
　　仓笛转向程子祁和药乖，面上挂着笑。
　　他是不相信二人干了违反校纪的事，直接问：“你们俩怎么没去上课呢？”
　　在级主任的虎视眈眈下，仓笛眨一只眼，给他的学生打气。
　　不用怕。
　　“早自习药乖就不舒服——”程子祁开始他的表演了。
　　他眼睛瞄向药乖。
　　仓笛也望去，药乖的面色的确不好。
　　不过药乖脸色不好是因为担心事情暴露。
　　仓笛视线收回重新落在程子祁身上。药乖特殊情况，先同程子祁了解情况为佳。
　　——只不过程子祁怎么看上去比药乖还虚弱。
　　“当时我问她要不要请假，她说想待在学校学习，以为休息一下就好了。”
　　级主任点头。身体不舒服还想着学习，到底是A班。
　　“早自习时英语老师也知道。”程子祁没提药乖睡了一个早自习的事。
　　“后来吃完早餐，我发现她很难受，捂着肚子出去了。
　　“快上课也没回来，我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就出去看看。”
　　仓笛点头，程子祁是个合格的班长，心思细密，关爱同学。
　　“然后找到药乖在厕所，我一上来，就看见她在呕吐。”程子祁目光落在药乖身上，是担心。
　　仓笛闻此看向药乖，“不舒服吗？”他探头，语气关心。
　　级主任坐在后面静观。
　　等药乖冷却时间过了，女孩开口，“脑袋晕。”声音可怜巴巴的。
　　睡眠不足，还遇上这种事，药乖此刻脑袋是真晕。因为并非撒谎，所以她毫无负担地说出。
　　程子祁在一旁搭话，一副就是这样情况的表情，“我跟她商量要不要找你请假，级主任就来了。”
　　他还特意冲级主任笑一下。
　　仓笛掉头对级主任说：“是我学生生病不舒服了，男生是班长，关心同学。”
　　“让我这小学生回家休息或看病吧，就不在你这待了。”他视线移给药乖，然后回到级主任身上。
　　小学生。
　　程子祁嘴角微微勾起，隐蔽地斜视头顶还没到自己下巴的女孩。
　　真小。
　　“没有撒谎？”
　　“不会的。”仓笛断言。
　　都是他的好学生，怎么会撒谎。
　　何况——
　　撒谎也好，自己班的事内部解决，才不要在他面前坦白呢。
　　“既然不舒服，那你就好好安排学生吧。”
　　“当班主任要时刻观察同学的情况，不能等到学生有事了，这才发现。”级主任开始教育起仓笛。
　　在学生面前被训，仓笛仍笑得开心。
　　“我也不多说，该上课去上课，该休息休息吧。”级主任挥挥手，这事算过去了。
　　也是，这女生虽长得好看，可一脸稚气，不像会谈恋爱的样子。
　　再仔细一看，乖乖巧巧，哪里会是逃课生事的人。
　　三人离开办公室，仓笛道：“程子祁你回教室吧。”他的样子似乎等程子祁走后，他带药乖看病，或是把人送回家。
　　程子祁摇头。
　　“我送她回家吧。”
　　仓笛不解，事情留给班主任——他，解决不就好了吗？
　　程子祁笑说：“我也不舒服，我俩是邻居，顺道一起回去。”
　　少年的脸色的确苍白，可是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
　　仓笛闭着一只眼都能看穿这是借口——
　　班长你是不是喜欢他们班的小药乖了！
　　作为班主任，他是不会束手不管的。
　　少年你要拍胸脯保证对女孩好，他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