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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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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君山遥和章邯、韩信一道跟着钟离眛去了一个隐秘的山洞。
君山遥大概已经猜到了章邯会找谁做帮手,但是见到盖聂与卫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君山遥还是不由感叹一番:章邯啊章邯,你当真是不怕他们两个将你剁碎了喂狗吗?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卫庄冷冷地瞥了韩信一眼:“看来,你也是帝国的一条走狗。”
韩信倒是不卑不亢,说道:“一个施舍我饭食的大娘告诉我,像狗一样活下去,才有机会活成人。”
“那么你呢?”龙且上前半步,问道,“是代表帝国,还是朋友?”
钟离眛正视着对方:“我是帝国军人,但并不会与你们为敌。”
卫庄扫了一眼沉默地站在一边的人,冷声道:“你就不说两句?”
君山遥知道卫庄是在和她说话,她笑了笑,直截了当道:“我们是来合作的。”
“合作?当初在噬牙狱设下绞杀陷阱,现在身受重伤,如丧家之犬,却说什么想要合作?”
“流沙与墨家也曾生死相搏,必要之时也能携手。我在噬牙狱,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你们作为顶尖剑客瞬间的直觉——我只是你们的对手,却不是死敌。”
“流沙从来不和失败者合作。”
君山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从她认识卫庄起他就是这样,他执着地追求胜利,鄙夷失败,也不喜欢与人合作。
“我必须承认,罗网的死局比想象中要复杂的多。两位既已选择入局,想必更清楚其中凶险。”
“隔岸观火的人永远无法明白起火的原因,只有置身风暴,才能找到风眼所在。”
章邯勾着嘴角露出笑容:“看来我来对了。”
合作在顷刻间达成。
君山遥不着痕迹地冲着卫庄微微点了点头,龙且转身带着章邯一行进入了山洞。
君山遥坐在山洞角落里。
“章邯来寻求合作,是你促成的?”
她仿佛就是在等这个人来。见到卫庄后她笑着挪开了一点,给他留了个位置。卫庄却并不领情,生冷的模样就好像他们的关系真的是敌对的。
“这和我可没关系,是他自己要来的。”
她看了卫庄片刻,对方显然还在等她说些自己的看法。君山遥叹了口气,那时在韩国,他们的分工十分明确——韩非是团队的头脑,卫庄主要负责单挑,张良负责朝堂情报,紫女负责江湖情报和美酒,而唯独她君山遥,又要担当武力又要担当头脑。这种现象一直延续了下去,就比如现在,卫庄依旧十分重视她的推断。
“你想想,农家之争受影响最大的是扶苏,现今罗网插手其中,而据我所知,罗网的头领赵高是十八世子胡亥的师傅,方才从白屠与孟姜的话中也能看出荧惑之石上的字已经被改动过。原本孟姜看到的是‘亡秦者胡’,而后来在军营中,章邯看到的却是‘扶苏立’,矛头直接转向了大公子扶苏,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卫庄依旧是那副冷冷的面容:“这与合作又有什么关系。”
“‘亡秦者胡’可做两种解释,第一,是胡人,第二,则是名字中带‘胡’字之人。倘若扶苏一派要用这件事做文章,受害的必然是胡亥。胡亥虽是庶子,但极受嬴政宠爱。那么现在基本可以断定是赵高辅佐的胡亥一派要和扶苏相斗。章邯是支持扶苏的,而经过春日大典的刺杀事件,扶苏已被流放,继承王位的可能性降低,若最后当真不是扶苏即位,章邯势必不会效忠赵高一派支持的胡亥。届时将他拉到我们阵营来岂不是轻而易举?”
“但倘若最后仍是扶苏即位呢?”
君山遥狡猾地笑着,眼中印着跳动的烛火:“那样的话,章邯便欠我们一个人情,看他到时候敢不敢动我们。”
卫庄思索片刻,转身拂袖离去:“很有趣的想法,希望会对我们有帮助。”
听到对方这样说,君山遥知道,卫庄是相信了自己的推断。
章邯决定折返六贤冢。
上一次是他太过草率,才中了掩日与惊鲵黄雀在后的计谋,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还葬送了不少影密卫的性命。章邯痛定思痛,当即下定决心再去六贤冢埋伏。
君山遥本来也是打算要一起去的,毕竟此事事关张良日后的计划,她需要在第一时间得到情报告知张良,让他有时间再做打算。
临行前,她本在收拾衣装,却被一只鸽子当头撞上,鸽子被撞晕了直接掉在她怀里,而她也被撞得眼冒金星。
她本想将这只冒失的鸽子炖汤吃了,提着鸽子脚拎起来看的时候竟觉得有些眼熟,想了许久她一拍脑门,这这这这不是他们拂水山庄养的鸽子吗!从前她出门,没有急事是不会有人用鸽子给她传递消息的,以至于她快要忘了他们山庄还是有信鸽的。这回想必是有什么非要让她得知的消息,弟子们这才动用了许久用不上的信鸽。
君山遥将鸽子踹进怀里,展开丝帛,传来的消息上只写了四个字——速回山庄,再没有别的东西。君山遥下意识地心就慌了,究竟是有什么急事要她回山庄?阴阳家不是已经不存在了吗?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威胁到拂水山庄。
看起来六贤冢是去不成了,君山遥稳了稳心神,向山洞外走去。
章邯见她走出来,朝她打了下招呼:“君庄主你来了。”
君山遥咬了咬嘴唇,有些尴尬地与他道:“章将军见谅,六贤冢我不能和几位一起去了。”
“为什么?”章邯思索片刻,“你要离开了?”
君山遥点点头:“嗯……陛下给我两年时间,听起来挺宽裕,但实则还是较为紧张的。这次卷入你与惊鲵的战斗中实属无意,现在我也该去找那样东西了。”
章邯听罢也表示赞同,君山遥虽是站在帝国这一边,但东郡之事她却是没必要参与,能让她出手救自己两次,已经是自己欠她的人情了。
章邯郑重道:“一路小心。”
他们本都是爽朗之人,告别无需过多言语。
君山遥翻身上马,眼中浸透了笑意:“多谢。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六日之后君山遥赶回了拂水山庄。
她提心吊胆地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自传出消息至她回山庄,少说也过去了十日,这十日中任何变故都有可能发生,她甚至回想起了几年前山庄被阴阳家屠戮时的情景。
她握紧了缰绳,深吸了口气,推开了山庄的大门。
——依旧是仅仅有条的模样,君山遥松了口气。
接着她竟然见到本该在桑海的君清嘉哭着跑了出来。
君清嘉显然也看见她了,红着眼睛就扑了过来:“师傅!颜先生他……”
听到“颜先生”三字君山遥首先的反应是颜路和自家徒弟吵架了,小徒弟一个生气跑回娘家来了。但是转念一想,以颜路的性格,又怎么会和清嘉吵架呢?
她心下一沉,问道:“出什么事了?”
君清嘉只抱着她哭,不说话。
“小君姑娘。”
君山遥猛地抬头,见到来人穿着丧服,长发也用白色发带绑着,满脸是憔悴不堪的神情。
她知道出事了,抱着君清嘉问道:“怎么回事!”
张良脸色极为苍白,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君山遥半晌才反应过来,沉声道:“嬴政终于还是对小圣贤庄出手了,前些日子小圣贤庄被攻破,大师兄慷慨就义。”
“什么!”君山遥愣在当场,她紧紧盯着张良,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否定答案。张良亦看着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悲痛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君山遥从未见过他露出过这般神色,只怕是韩国灭亡时也不曾有过。
张良感到一阵晕眩,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前的人和景越来越模糊,继而他便感觉自己倒了下去。
“子房!”
君山遥无暇顾及尚自哀哀哭泣的小徒弟,急急上前将张良扶起,提着心替他把了把脉,好在他只是气虚,并无大碍。
她半扶半拖着将张良弄到床上躺下,也不顾自己刚刚长途跋涉,转身就去厨房将炉子搬进了屋,生着小火熬了一服安神的汤药,坐在炉边等张良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