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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番外一 ...

  •   小姑娘醒来的时候一脸茫然。
      她躺在一张硬板的小床上,想动动身子坐起来却牵扯到伤口,痛得她嘶了嘶牙。
      清爽利落的嗓音传来:“哦?醒了?”
      小姑娘紧张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黑衣男子见状无端笑了起来:“这么怕我做什么?若要伤你,我一开始便不会救你。”
      “救我?”小姑娘使劲回想了一下,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男子脸上的神色僵了僵,片刻后他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你叫什么?”
      姑娘不出意料地摇了摇头。
      男子叹了口气,他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是在与人对决,那人实力在他之上,他受的伤不轻,不过以他的本事来说,见情形不对撤退还是没有问题的,但他千算万算还是算差了一步,正当他准备走的时候却被悬崖上摔下来的一个人砸到了水里。
      他也是被砸懵了,在水里沉默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逃生。他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总之先将人带了上来。
      好在那人没有辜负他相救的好意,上岸之后至少还活着,他发现那人虽穿着男子的服饰,但以面容来看该是个清秀的小姑娘,看样子是赶路遇上了山贼劫财又劫色了。
      他本来是不想管的,不料那姑娘却意外执着,昏迷之中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他思索片刻,竟神使鬼差地抱着她走了。
      他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便带着小姑娘寻了一处山中的废弃屋子住下。

      黑衣男子挑了挑眉:“我叫墨鸦。”小姑娘茫然地点头道:“可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墨鸦扶了扶额头,他竟然忘了,这个丫头失忆了。
      但称呼总是要有的,墨鸦绞尽脑汁,他读的书不多,不晓得什么样的名字适合一个姑娘。
      “阿花?”
      “……”
      “花花?”
      “……”
      “小花?”
      “……”
      最终墨鸦一锤定音:“就叫小丫头好了。”
      小姑娘点着头答应了。
      墨鸦于是就和这个小丫头便在这里住下,丫头受的伤不重,没几日便能下床了。丫头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是感激墨鸦的救命之恩的,对他处处都十分得照顾。只是在墨鸦看来,她报答的方式有些奇怪。
      他知道他们条件艰苦,却也不至于连肉都吃不上,丫头整日整日地只会给她炖野菜,这让墨鸦很头疼;而她的动手能力也是极差,有一回墨鸦让她给自己上药,她却将一大半药粉撒在了地上,墨鸦那叫一个心疼,他带的创伤药本就不多,还让人撒了,当即他掐死人的心情都有了。
      墨鸦正要发作,丫头却撇了撇嘴,眼泪簌簌往下掉,墨鸦不晓得她怎么突然就哭了,想了片刻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太凶了,他一向只会杀人不会安慰人,见丫头哭得眼泪一把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末了只得拍拍她的肩膀,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好了,不怪你,别哭了。”
      丫头立即破涕为笑,墨鸦惊了惊心说女人都是翻脸比翻书快的吗?
      从那以后,丫头似乎越发觉得他是个好人,对他也是更加信任,每日的晚饭里也意外地多出了鱼,虽然大多数时候墨鸦还是能吃到鱼鳞。
      据墨鸦推测,这个丫头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来这么久也没书信送回家,只怕家里人要着急。而他是将军府的杀手,再过几日等能行动便也要回府中,总不能带着她回去,可若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无疑是将她往死路上送。
      丫头虽然失忆,感觉却依然是敏锐的,她似乎知道墨鸦内心的想法,近几日都消沉了下去。
      某日晚上,墨鸦看着在河边洗野菜的丫头,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见你近日都不高兴的样子。”
      丫头愣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走了。”
      墨鸦不说话,丫头的话闷闷的,眼泪也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
      “能不能别走?或……或者多留几天,我……你走了我怎么办呢?我去哪里呢?”
      墨鸦还是不说话。
      丫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边哭边泪眼朦胧地看着墨鸦:“你不要我了……是我做的鱼不好吃嘛?我……我会努力改的,好不好?”
      墨鸦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摸着她的头顶,极为无奈地安慰道:“并不是我说不想走就能不走的。丫头,而今世上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
      “可是……”
      墨鸦抹了把她脸上的泪,承诺道:“我会回来看你的,这样可以吗?”
      丫头含着泪勉强点头。

      墨鸦回了新郑,白凤见到他的时候十分惊喜。他与墨鸦的关系一向很好,而他也是极为依赖墨鸦的。前些日子他听闻墨鸦与鬼谷传人打了一架不知是死是活,他差点就要去找墨鸦了。
      现在那人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虽说伤口的包扎方式有些凌乱好笑,但他毕竟是回来了。
      “你的伤口不像是自己包扎的。”白凤皱着眉头帮他重新上药,他本是随口一问,不料墨鸦却沉默了许久不说话,白凤感到了不对劲,又问道:“怎么了?”
      “啊…”墨鸦回过神来,“疼疼疼,你轻点!”
      “你别逃避问题。”白凤紧了紧手中的纱布,墨鸦疼得差点跳起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松手,你松手!”
      白凤不太信任地看了他一眼,才解开裹地松松垮垮的纱布,重新替他包扎起来。
      墨鸦抬手将白凤的头发揉了个乱,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笑道:“我遇上个姑娘。”白凤斜着眼看他,冷漠地“哦”了一声。墨鸦见状立即反省了一下自己,忘记了,这家伙对女人不感兴趣。
      两人沉默了片刻,白凤问道:“是……什么样的姑娘?”
      墨鸦倒是有些惊讶,心说这小子竟开始关心女人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他想了想,嘴角不禁浮出了些许笑意:“很爱哭,什么也做不好。”
      “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嗯。”墨鸦又回想了一番那个丫头,丫头眉眼弯弯,清秀的模样让人看着很舒服。他继续道:“是没什么特别,可你不觉得普普通通更好吗?”
      白凤蹙眉道:“若是此事被将军……”
      话未说完便被墨鸦打断:“我不会让将军知道的。”

      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在林间闪过,小丫头吓得将手中的野菜扔在了地上。
      “丫头。”墨鸦叫住她。
      小丫头这才认清来人,高兴地直直扑过去抱住了墨鸦。墨鸦吓了一下,想推开她又怕惹她哭,一时间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
      白凤摇着头叹气,心说这家伙迟早毁在女人手里。
      丫头抱了他一会儿才意识到还有一个人在,便急急松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墨鸦见她的野菜都掉在了地上,蹲下身子替她捡了起来,问道:“这些天你就吃这个?”
      丫头诚实道:“还吃鱼。”
      墨鸦捏了把她的脸说:“今天我和白凤给你抓兔子去。我觉得你瘦了。”小丫头听说有肉吃,兴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甜甜地笑道:“太好了!”
      于是白凤就被墨鸦拉着去抓兔子了。
      墨鸦与他吹嘘道:“如何,这个姑娘还不错吧。”白凤赏了个白眼给他:“你就别妄想了。”墨鸦七窍生烟:“诶你这臭小子!”
      当夜他们三人在溪边烤起了兔子,丫头已经许久没有吃肉了,闻到肉的香味时她感动得差点流眼泪。墨鸦将烤好的兔腿递给了小丫头,丫头也没推辞,接过兔腿张嘴就咬。
      “烫!”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着墨鸦,墨鸦惊讶地道:“刚从火上取下来的能不烫吗!”
      你不仅失忆还生活不能自理!
      小姑娘继续冒着泪花看他。
      墨鸦承认他心软了,于是凑过去想替她吹两下,小姑娘见状却紧张地抱着兔腿往后挪了挪。一旁白凤调侃道:“她是怕你抢了她的兔腿。”
      墨鸦哑口无言,心说被白凤这么一说,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回头却见丫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哪还有半点要哭的模样,墨鸦这才反应过来,他竟被这个臭丫头耍了。

      墨鸦最终还是带丫头回了新郑,他将她安置在城郊的一座小木屋里。
      白凤站在门外,见他依依不舍地走出来,问道:“你动心了?”墨鸦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这么一针见血。”白凤一皱眉毛,甚是担心:“当真?”
      墨鸦也不想否认,只道:“我只是想,她若是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我就不会离开她,我想带她走。”
      白凤想了想:“可是将军那里……”
      墨鸦显然也在考虑这一点,只是他尚且存着侥幸,觉得不会出事。
      “如此说来,你究竟喜欢她什么?”白凤不解道。
      墨鸦望了望天,虽是晴空万里,他却始终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束缚地动弹不得。
      “或许,就是喜欢她的一无所知吧。若是由机会将现在的一切都忘干净,那该多好。”
      白凤还年轻,无法体会墨鸦放弃一切都想要忘记现在的理由,他向城中最高的建筑望去,那座楼的顶上有明灯亮起。
      “看来雀阁又有新主人了。”

      “事情发展的如何?”
      “不出我所料,他上钩了。我们进行下一步。”
      屋中人影一闪而过,带着死亡的意思。

      墨鸦被姬无夜派去其他地方执行任务,他回到新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个小丫头,敲了许久也没人开门,他心下莫名一慌,推门而入。
      他对死亡极为敏感,而屋中显然已经没了生气,他愣住了——丫头安静地躺在床上,若不是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他当真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中毒!
      他上前查看,那样的毒发方式,丝毫没有痛苦挣扎,很像是将军府中的“千机散”。
      难不成……难不成姬无夜已经发现了丫头?这次行动只是为了把自己支开?可他是如何发现的?墨鸦沉默了片刻,想到了唯一的一种可能——派人跟踪自己。唯有这种方式才有可能发现自己来过这里,难道姬无夜对自己已经不放心到这样的程度?他死自是不足惜,只是若姬无夜因怀疑自己而牵连白凤,那就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白凤还小,没必要为这样无端的猜忌而送命。
      他将丫头简洁地安葬之后回了将军府。

      白凤自然感觉到了墨鸦的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
      “丫头死了。”
      白凤震惊道:“什么!”
      “中的是‘千机散’。”
      白凤也听说过这种药,而他也随即想到了唯一的可能:“将军发现了?”
      “我不知道。”墨鸦的眼神渐渐沉寂下去,“但若真是这样,你我就危险了。”

      弄玉刺杀姬无夜未果,欲服毒自尽。
      墨鸦白凤叛变,姬无夜元气大伤。
      新郑城郊,白凤看着弄玉一点点失去所有生命的气息,尸体逐渐冰冷,突然间明白了墨鸦的心情。
      他身后来了一个人,粉色的华丽衣衫,他见过这个人——韩王宠爱的小女儿,红莲公主。
      “是你害死了她!”
      他满腔的怒火本无处发泄,现下有人站出来告诉他是她派了弄玉去刺杀姬无夜,正好是送上来给他出气的。
      只是他算漏了,一个公主又怎么会独自前来。他上前的刹那便被一个白发的年轻男子掐住了脖子。
      “小子,你该好好瞧瞧,害死她和墨鸦的人究竟是谁。”
      白凤依稀觉得这个声音熟悉,见到来者之后他愣住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
      来的姑娘一身暗红劲装,马尾高束,挺拔干练。与他先前见到的那个失去记忆后迷茫软糯的丫头长得一模一样。
      小姑娘面色平静地将白凤不知道的事情一一诉说:“卫庄暂封我穴道使我看起来像死了一样,又借紫女姐高超的化妆技巧,骗过了墨鸦。只是他钉棺材板的手法实在是好,我撬了好久才撬开的。”
      这些话恍若一道闪电劈过他心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他不愿意相信,于是他问:“什…什么意思?”
      小姑娘一挑眉毛,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君山遥。”
      “山药?”
      君山遥跳脚:“遥!遥远的遥!”

      君山遥与卫庄是旧识,此次卫庄帮助韩非对抗姬无夜,便把她叫来帮忙。
      要对付姬无夜,必先斩去他的左膀右臂。据紫女的情报,姬无夜手下墨鸦性情较为开朗,而白凤完全是个闷葫芦。君山遥托着下巴想了片刻觉得对付这两个人都可以使用美人计,只要姑娘的性格能打动他们。君山遥又分析,墨鸦此人看事通透,必须给他找一个天真一点的女孩子,最好是什么都不懂,白纸一张;而白凤阅历尚且不足,让弄玉去再合适不过。
      至于那个单纯的女孩子……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看向了君山遥。
      君山遥怒道为什么是我。
      卫庄抚了抚鲨齿没有说话。
      君山遥最怕卫庄一言不合拔鲨齿,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这事极为考验她的演技,她本是个性格爽朗又不太要脸的人,要装成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还真是难倒了她。况且墨鸦此人城府极深,要接近他也是一件难事。
      君山遥一把一把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韩非都担心她会一不小心将自己的下巴给扯了——许久之后她一拍桌,将昏昏欲睡的韩非吓了个半死,君山遥自信满满地说着自己的计划,便是让卫庄先与墨鸦打上一架,重伤墨鸦,在墨鸦准备逃的时候自己再装作是被打劫从悬崖上摔下去,砸中墨鸦,然后自己再自然而然的失忆。
      如此一来,墨鸦对她的戒心能放下一大半。
      等到墨鸦完全相信她,带着她回新郑之后,她再让卫庄紫女制造她中了将军府毒药死亡的假象,以墨鸦的头脑,必定会想到是姬无夜对他起了怀疑,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白凤无力地问道。
      君山遥看了不远处的弄玉一眼:“她对你的感情不会有假。”
      少年猛地抬起头瞪她:“那你对墨鸦呢!”
      君山遥收回目光,那个少年脸上还沾着鲜血,神色中还带着一丝稚嫩。君山遥看了他一眼,又斜了斜卫庄,末了才缓缓说道:“他的事,我很抱歉。”
      白凤愤怒地跳了起来,掐着君山遥的领子怒吼:“抱歉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
      君山遥看他的神色有些悲哀。
      “你……你已经知道了?”白凤蓦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这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墨鸦他必须死。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死的那般决绝。”
      怒火侵染了他整个身心,他随即怒吼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山遥看向卫庄,示意他能说两句解释一下,然而卫庄只是抚着鲨齿不说话。君山遥见状头皮一麻,摸了摸鼻子又道:“你还小,还没有被姬无夜完全束缚,而墨鸦的每一寸血肉都与将军府不可分割了,他想挣脱也没有办法,但你还有机会。墨鸦不能为我们所用,所以只能死。”
      卫庄突然开口:“至于你,加入流沙,我保你一命。”
      白凤的瞳孔骤然紧缩,二话不说便对着君山遥打了过去,君山遥的反应自然不慢,脸一侧便躲了过去。
      那人的浅色眸子中满是绝望,墨鸦带大了他,教会他生与死,教会了他爱与恨。可如今——他还没有懂的那些东西,还没有一起看过的朝朝暮暮,都已经没有了。
      “你害死了他!是你!你知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你!是真的想带你走!”
      君山遥愣在当场,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心中有些难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再慢慢将它捏碎。
      看着白凤脸上的血水混着泪水一同流下,君山遥头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了。

      白凤再次见到君山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昔年的少女完全长开了,眉眼间却仍是从前的那般从容坚定,似是尘世间的风雨从未磨去过她的棱角。
      君山遥冲他笑了,他本来以为自己还是恨她,见到那姑娘笑起来的瞬间,仿佛时光流溯回到曾经他还是那个稚嫩的少年,以为自己只要站在墨鸦身后就能无所畏惧。
      后来他明白过来,墨鸦愿用一死换他的命、弄玉就算知道结局也能平静赴死的理由。
      ——总有一些人值得自己付出生命去成全他。
      他降到君山遥面前,姑娘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白凤向她伸手,露出了许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在下白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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