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盲人的洞察 ...
-
01.
公交车缓缓地行驰着，在清晨薄雾的笼罩下，轻卷而来的海风里，捎来浅浅的困意。
一道细软却清亮的声音，骤然划破了本有的宁静。
“呐，我说，那位长发及腰，身高160，喷着宝格丽婴儿香的国中生女孩，在你两点钟的方向有个色狼觊觎你很久了，请小心些。”
“诶？”长发女孩闻言，向自己两点钟方向看去，刚好撞见中年男人仓促缩回的手，不由得火冒三丈。“给我站住，你个臭流氓！”
人多的时候，磕着碰着难免，所以她一直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巧，车辆停顿时每次都能恰好碰到她身上。
鬼祟的中年男人见形迹败露，试图混入下站的人群中，冷不防地被喷雾击中了面部，嚎叫不已地摔下车。围观者看得一阵解气。
女孩这时才想起来，要感谢出声提醒自己的人。“谢谢你。”
“不客气。”少女眨着空洞的双眸，摸索着自己的包，慢慢地放回止疼喷雾剂。
“我叫浅野芸，就读于立海大国中三年级。”浅野恭敬地鞠躬，释放着善意的笑容。“刚刚多亏了有你。”
“没什么，助人为乐嘛。”少女闻声，唇角微勾。烟灰色的双眸依旧是无波无澜，恍若一片死寂的深海。“更何况又是同校。”
同校？浅野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在少女面前晃了晃，毫无回应。
“不用试了，我看不见。”少女依旧是笑容不减，用着仿佛是“今天天气不错”的口吻，说得风轻云淡。
盲人？盲人怎么在强者为尊的立海大就读呢？不对啊。“你是盲人？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及腰长发身高160又是国中的年纪啊？”
“我只是眼盲，很多东西不必看就能知道的。”少女螓首轻摇，栗色的碎发遮挡住光洁的额头————
“人的身高和年纪，与步伐声的轻重是相关的，年轻的人脚步声会更轻快些。知道你是长发，是因为，你之前上车时发尾扫到过我的脸，你大致身高扣除我落座的高度，就是你头发的长度。还有，你用的是初高中女孩最喜欢的少女型香水，我总不会闻不到吧。”
“为什么你会猜测我是国中生？”高中生不也是有可能的吗？
“你有些娃娃音，靠声音是很难识别真实年龄的。说白了，不过是二分之一的概率而已。。”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个中年男人的小动作的？”连身为当事人的浅野自己，都没及时察觉到呢。
“他的呼吸，时断时续，污浊无比，透着情.欲的味道，一听就是处在意.淫的亢奋点。”
少女寥寥几句便停住了话语，不愿多说，微拢的眉头里按捺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厌恶。
“好厉害……”浅野崇拜地赞叹，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精致秀美的五官，轮廓有些眼熟，一时却说不上来。
“阿嚏——”
一旁熟睡的少年，即使适才有过不小的骚动也没有被惊醒，此刻却忽然打了喷嚏，睁开了雾蒙蒙的双眸。
“竟然做梦梦到诺希学姐的声音了，真是见鬼。”少年揉了揉海藻般浓密的卷发，嘟囔道。
“赤也，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
“woc，这个声音怎么还有？”少年哈欠打了一半，瞬间一个激灵。“为什么仁王学长的前女友能进我梦里，我明明跟她不熟啊。”
“赤也，你又熬夜打游戏了，梦还没醒是吧？”温柔的语调，渗透出熟悉的危险感。
少年如遭雷击，狐疑地抬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诺希学姐，你真的回来了？”
回答他的，是少女温文的微笑。无机质的双眸里，晕躺着死灰一片。“嗯。”
“你的眼睛？”
“瞎了。”少女无所谓的耸肩，仿佛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你不是去治疗了吗，为什么还是这样？”明明柳学长跟他说的是，她这两年的不告而别，是去国外治疗了。
“傻孩子，永久性失明哪能随便容易治好。”少女失笑道，刻意透露出爱怜的口吻，就像应对着一只惹人操心的熊孩子。
这种语调，是两年前，他最熟悉不过的。
北川诺希最气人的，一是她永远喜欢用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边刷新着你的惊讶值，一边嘲笑着你的大惊小怪。哪怕这些惊讶值，都是与她自己切身挂着钩。
如果是两年前，切原赤也会瞬间炸毛“你说谁是傻孩子！你再说一次试试！”，但现在，他已经成长不少了，计较的也少了。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好像天塌了都无所谓。”切原烦躁地扒了扒头发，感受到了久违的抓狂感。
“如果我表现得有所谓，我的眼睛就会变好吗？”诺希笑了笑，眨着无焦距的双眸。“既然不会好，那就什么都无所谓咯。”
北川诺希最气人的，二是她诡异的循环论证，永远能辩驳得人哑口无言。
学乖了的切原赤也，果断地放弃了这一话题。“对了，你在哪上学，要不要我送你？”
“你？送我？”诺希戏谑道，明晃晃的不信任，在谈笑间再次引起了少年的炸毛。
「从你家到立海大的那条路都认识你了，你竟然还不认识路。」
记忆里，少女斜靠在少年的肩膀，以一种看癌症晚期病人般无可救药的眼神嘲讽他。气得他牙痒，可畏惧于她身后那名噙着慵懒笑意的少年，又发火不得。
“哼！小爷我难得好心，想做回好人，不领情就算了。”要不是看在学长的面上，他才懒得管呢。
“赤也还是一点都没变呢。”少女的清淡口吻里，夹杂着一抹故作的怅然。
算了算时间，诺希从包里摸索着，架起导盲仗，准备下车。
“还是我送你吧。”切原赤也有些看不过去，怎么说也是认识的学姐。
“不用了，我可以的。”诺希将脸朝向他，露出标准的八颗齿微笑。
“少废话。”切原赤也作出不耐烦的凶样，不由分说地拉着她。
真让她一个人磕磕绊绊的，得磨蹭到什么时候。
虽然看似目露凶光，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实则是个非常温柔好心的少年呢。
诺希放软了表情，皱眉微皱，又努力松开，没有多说。
“赤也，你这样会弄疼她的。”一道温柔迷人的中性声线，适时地打断了诺希的有口难言。
切原不小心抬高了音量。“部长？”
“幸村前辈……”浅野嗫嚅道，与赤也的声音无意间重合。
事实上，浅野一直没有出声，并非仅仅因为参与不进诺希和赤也旁若无人的谈话。而是在她无意回头间，发现了驻足观望的少年，少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盛世的容颜眩晕了她的视线。
“还是我来吧。”
幸村精市闲庭信步般地，来至诺希身边，挪开了切原的手，轻触上诺希的指尖。
【诺希。】
轻触的一瞬，一道温柔的声息悄然擦过，恍若一闪而逝的花火。
【诺希诺希诺希诺希……】
诺希僵直了身子。
将突然变得安静的少女带下站台，少年姗姗而迟地礼貌询问，像是为之前不由分说的失礼道歉。“不介意吧，北川？”
“当然。”诺希缩回手，微笑道。
幸村眼尖地看到，那白皙柔软间遍布的细碎伤痕。
“部长，你怎么会出现在那辆车上？”切原赤也有种见到鬼的不真实感。部长不是不坐公车的吗？
“巧合而已。路线走腻了，偶尔也该换一条新的。”幸村淡淡道。
“幸村学弟可真是好兴致。”诺希感叹道。
果然，神出鬼没，兴之所至，很符合幸村的风格呢。
“呵呵，过奖了。”幸村含笑应声。“如果我没记错，北川休学了两年吧，按辈分，已经称不上是我的「学姐」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