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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止于唇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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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贝卡正在把一个鸡蛋打进煎锅里。
她晃动着锅柄,让蛋液和油脂可以均匀分布。蛋白在火焰的烘焙下边缘微微卷起,出现可爱的焦黄。
阳光洒在淡黄色的窗帘布上,空气里有早餐食物和香薰的气味。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当女人准备继续往里面放培根的时候,她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见几辆之前没有在附近停车场上看到过的车正逐渐往她的房子聚拢过来。
为了证明不是她小题大作,丽贝卡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搜索了一下附近监控摄像头近期内的资料。
没有。这几辆车从没有被记录在案过,很显然它们并不属于这片住宅区。
三辆车,如此同步。
是正常的吗?
美艳的女人眯起了眼睛,她把金属锅铲在锅的边沿上敲了一下。清脆而危险的叩击声让正捧着餐盘嗷嗷待哺的阿蕾莎缩了一下脖子。女孩可能不知道丽贝卡莫名其妙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但像小动物一样敏锐的直觉也告诉她这大概是一个危险的预兆。
她舔了舔嘴唇,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几眼锅里的东西。
就准备自己先离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女人很难想象九头蛇这个万恶的组织平时都是给女孩喂的什么,以至于阿蕾莎对几乎是所有实验室外的食物都充满热情,即使它们有些既不健康也算不上美味。
就连速冻豆子这种加热后尝起来像水泥粒混粘土的东西她都吃得津津有味。
要知道她和冬兵,另一个因为被组织控制大概也没有机会好好享受食物的人都在尝过一口之后再也没有碰过那个盘子。
从这方面来讲,男人要比小姑娘正常多了。
可怜的孩子。
丽贝卡在打发她走之前没有忘记把煎蛋放进她的盘子里。
这换来了一个充满信任和感激的眼波。
阿蕾莎抬眼看人的时候会比平时好看一点。这个时候的女孩像一只小白猫,因为光线原因被放大了瞳孔。
目送女孩上了楼,丽贝卡转身去找她的士兵。
但她很快就发现冬兵可能没有办法给她提供什么帮助了。
男人倒在客厅的地板上。以一个蜷紧的,充满防备的姿势。他看起来离失去意识只有一步之遥,从胸腔发出的粗重呼吸声简直像是来自一个破洞风箱。
不好意思,虽然正常人应该先去给对方急救。但丽贝卡真的有点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所以她只是谨慎地用套着拖鞋的那只足尖碰了碰男人的小腿。
如果排除是对方不想和过去的衣食父母组织面对面,可以作为答案的选项就相当稀少了,女人又实在不愿意相信她好不容易选中的对象有类似于突发性癫痫之类的隐性疾病。
丽贝卡发出了头疼的小声呻吟。
现在她的门外还静悄悄的,介于没有扩音喇叭,警笛,直升机和疏散人群,先找来的是哪一个不言而喻。
还以为会是神盾局先找到他们的女人还是没忍住为国家机关的糟糕效率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九头蛇比她想象的要厉害上那么一点。
丽贝卡不认为找到一个变种人兄弟会的集合地点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然那些没有注册的变种人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而他们找到自己不过花费了一天多的时间。这个组织真是有点优秀到令人害怕。
女人在先把士兵从地上扶起来和找一件趁手的武器之间犹豫了一会。但时间紧迫由不得她多想,丽贝卡就只能先把男人扶到墙边上依靠着。
冬兵在被用手碰到的一刹那紧张到几乎抽搐,又在意识到触碰他的那个人是谁之后诡异地安静下来。
丽贝卡揉了一把男人的长发,接着,她从厨房的刀架上摸到了一把剔骨刀。
正门那边还是没有动静。丽贝卡当然不会期待他们好声好气地按门铃。
按照她对这种组织的了解,既然他们给了她那么长的时间,虽然这显然不是他们特意留给她准备的,但接下来无论他们从哪里进来,都不会是门。
女人的眉头一皱,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夸张的吊灯孤零零地悬挂在那里,一点点几乎不可见的粉尘落了下来。
这表明楼上正有人走动。
阿蕾莎…到上面去了对吧?
下一秒,高分子复合材料扣板的天花板突然碎裂。
七个全副武装的特工顺着飞爪降落下来。
丽贝卡躲过几块体积庞大的坠物,在扑面而来的粉尘里艰难地分辨清楚方向,然后直接朝朗姆洛袭击过去。是的,他当然来了。
即使他们都带着面罩和护目镜,男人的肩膀和手臂的形状特殊到让他真的很好辨认。
被戏耍过一次的九头蛇成员看起来丝毫没有准备对她手下留情。
从男人直接拔枪扫射的凌厉手段就可以看出来。
丽贝卡一个滚翻躲过了几梭子子|弹,她在这方面总是能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巧和柔韧天赋。在靠近足够的距离之后,她没有直接伸腿扫男人的下盘,因为她知道想要放倒一个站立的,明显比她强壮的特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贴地滑行到男人的右后侧,几乎是贴着对方站起。
在朗姆洛把枪头对准她的时候,用厨刀别过男人的枪械。剔骨刀的刀身狭窄,坚硬又不容易折断。原本应该打在她身上的一连串的子弹全部打在墙上,这种木头隔板的质地实在是脆弱易碎,女人感觉因为被震动波及,原本已经坏的差不多的天花板又掉了一点什么东西在她的脸上。
男人有目镜保护所以他不会眯眼。
但他以为丽贝卡会。
这让他的预判失误了一次。
女人曲起膝盖,用泰拳里她能想到的最恶心的招式,把一次次膝撞怼在男人的腹部和裆部。
疼痛让朗姆洛的手松了一下,就是这样一个短暂的机会,女人用刀尖让抢|械转了一百八十度。枪口对准了男人的喉部。
一个知道自己现在正占上风,所以骄傲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出现在女人的脸上。
她的灰眼睛闪闪发光。
过长的睫毛让丽贝卡的眼睛看起来有一点圆,让人联想到黑洞洞的枪|眼。
朗姆洛知道,只要再给她几秒钟的时间,女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她才不会仅仅是因为面对的男人是勉强可操,可亲吻的对象就手下留情。
所以男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用尖锐到像一件武器的肘关节重击了女人的腹部,丽贝卡过去的经历造就了她非比寻常的疼痛耐受力。即使感觉到自己的胃即将被打出身体,她还是没有松手,而是咬紧牙关把枪和刀一起别开了。
两个人的武器都被甩到了离他们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这没有减慢特工的速度。
紧随其后的暴风骤雨一般的重击将丽贝卡打倒在了地板上。
女人很快就聪明地意识到这样子她根本就没办法赢。
幸好她还有后备计划。
她取了冬兵的血液。
仰躺在敲地板上的女人从胸衣里摸出一个看上去像是针管的东西,她咬下塑胶头。小小的白色物体在她的舌尖上停留了一会儿,就被女人吐在地上。
丽贝卡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把针头插进自己的血管里。那根针管的长度教人害怕,但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穿刺可能带来的疼痛。
这个女人在撕碎美好的东西的时候简直毫不留情。在朗姆洛为她完美的肌肤上小小的针眼和一点点渗出血液感到惋惜的时候,她摇摇晃晃地,显然比之前虚弱很多地再次站了起来。
并且摆出了格斗的准备姿势。
真可惜,他原本会同意中场休息一会儿的。
看起来站稳就几乎花了她全部的力气,女人像小鹿一样纤细的脚踝可见地颤抖着,她就像一只风雪天里被冻坏了的小动物,又惊又怕,惹人怜爱。
但仅仅是看起来这样而已。
剩下的六个人已经回来了,他们在之前丽贝卡和朗姆洛缠斗的间隙搜索了房间,显然他们到最后都一无所获。丽贝卡也不知道阿蕾莎这个小魔女躲去哪儿了。
干得漂亮,小姑娘。
但这也就意味着,在没有其他能吸引注意的目标的情况下,她将被集火攻击。
在这样明显的优势下,对面的人胆大妄为地放下了枪支。
这就是反派容易犯的另外一个错误。沉迷于“抓活的”。
活人比死人更有用没错,但相对应的,也更难以控制。
他们的其中一个试着朝丽贝卡接近过来。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铁手出现在了他的脖颈处,扼住他的咽喉并把他死死地往后掰。
是冬兵。
好男孩。
他没有一击必杀,显然他的身体状况依旧不太乐观。这不妨碍丽贝卡感谢他的努力付出去。
女人懒得想象这样的机械性窒息是什么感觉。
在失去了刀的情况下她退到厨房敲碎了一个酒瓶当作武器。装满液体的玻璃瓶子爆裂的声音显然让所有人的脑子都精神一振。
玻璃渣子划过了丽贝卡的脸,血液流到了她的唇边。
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真正的高烧。
这次血液起效的时间很快。
朗姆洛觉得女人刚刚输进自己血管的东西可能是鸡血,在短暂地避战一段时间之后,她用之前几倍的疯狂重新扑了上来。
拿着一个敲碎的酒瓶??!!
这听起来很蠢,简直像是和醉鬼打架。
但实际上情况完全变了,她的力量瞬间增大了几倍,在硬吃了女人一拳之后朗姆洛感觉到自己的肋骨上出现了裂纹。
还有酒瓶。
这个锐器可不得了。
当切面不规整的玻璃碎整个被人暴力地插进自己的肩膀的时候,没有人会继续小瞧这个武器。
况且丽贝卡把它拧了一圈。
还拔出来了。
拔出来了!!!
在朗姆洛见红之后,剩下的特工也知道上来帮忙。女人只能一边撕打,一边不断后退。她一路摸过所有的家具,期待艾瑞克他在这个房间里保存了一点什么武器。
就像电影里会演的那样,背负秘密使命的人把他们的武器库藏在书架微波炉烤箱或者是酒柜里。
可惜没有。
变种人兄弟会居然真的给她安排了一栋普普通通的房子。
这种情况下丽贝卡不可能不负伤,当她听到自己的锁骨清脆的断裂声,疯了似的疼痛轰炸着她的脑仁。
愤怒,羞辱,痛苦。
以及绝对不想结束在这个地方,这些人手上。
这些想法在她的脑中飞快地闪过。
朗姆洛看见,女人的灰眼睛变成了橙色。
这不是单纯的虹膜颜色的异变,而是,她的眼白,她眼眶里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绚烂的,像随时会迸发的火山一样的橙色。
在那一瞬间,男人的一部分面部灼烧起来。在痛苦的嚎叫声里,他看到身后的几个队友也开始消散。
是的,消散。
甚至直接变成了飞灰。
朗姆洛是最后有力量逃上车离开的幸运儿,他差点失去一整只左手,两根手指在去触摸方向盘的时候和空气中的粉尘一起永久地被他甩在了身后。
其他人,那些死去的倒霉蛋,从他们的临终遗言里男人听出,他们以为是阿蕾莎做的。这一切,包括消散,包括死亡。
没办法,在九头蛇对普通成员的宣传里,小姑娘是稍微有点被吹的过头了。
但朗姆洛清楚地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
丽贝卡。
***
她击退了那些人。
优秀。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是看到了橙色的光芒,那种接近金色,但是还要温暖上许多的颜色包裹住了她。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自由】
女人把那些想法甩出脑海,她走到冬兵身边。
结束了战斗的士兵又恢复了那种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的状态,男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撕开了又重新贴在一起。
他伤的不重。
但也不容忽视。
【你还好吗?】丽贝卡把自己金色的头发捋到脑后,她的眼睛就是秘密本身,从那里面冬兵可以读出所有的信息。
男人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大概是介于“不太好”和“死不了”之间的意思。
他从地上爬起来,只借用了女人的一点点帮助,男人甚至没有放任自己在女人柔软的肩膀上靠太久。
他知道那里断了。
冬兵拾起掉落在厨房地板上的切菜的小刀,把它在从头到尾没有被关掉的火上烤了烤。
然后他缓慢地摸索着切开了自己的斜方肌,男人的手指在自己的皮肉之间搅动着,最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小块芯片。
追踪芯片。
操。
丽贝卡应该能想到这个。之前灭霸就是用这个小把戏掌握了她的行踪。
她早该想到的。
冬兵被当作武器来对待。
男人的手上血淋淋的。
即使他全心地信任丽贝卡,也没办法把刀给对方让她亲自从背后切开自己。
但他捧着芯片给女人看的时候,面无表情又暗含期待的样子简直像是在讨要一个奖励。
丽贝卡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跳被拨动了一下。
【丽贝卡好感度 45 当前好感度:70】
士兵像终于放松了一样阖了一下眼,毕竟一直看【25】的好感度,面对的还是丽贝卡这样反复无常的对象,时常感觉紧张真的是情有可原。
女人用蚕茧一样的方式环抱着他,殷红的嘴唇缓缓地凑近男人的伤处。
先是舔舐,然后是吮吸,最后开始啜饮他的血液。
这很奇怪,奇怪是指丽贝卡迫切需要的贪婪模样简直像一个小吸血鬼,但她应该知道单纯的饮用血液对她没有任何的实际作用。
而血液不好喝,只品尝一点点或许会带来微微金属感的甜蜜幻觉,但大口地吞咽只让人感觉粘腻和恶心。
腥味。
她的肩膀好疼。
丽贝卡这样想着。
但她还是收紧了自己的手臂。
女人还想起她的承诺,关于帮冬兵寻找过去。这也是对方现在愿意留在她身边帮助她的原因。
他们不过是彼此的救命稻草。
“他很快就会死。”从之前就一直装作不在场的人工智能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他很快就会死。”他用冷酷无情的机械声音重复了一遍。
这真奇怪,他最近不是在学着拟人吗?
“什么?”丽贝卡问道,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无限公式吗?”
难得的,奥创停顿了一下,但是好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女人听解释的过程中,阿蕾莎从藏身的阴影里现身了,是的,她就藏在阴影里。自己创造的,里面的世界。
丽贝卡张开双臂,也收拢小女孩轻飘飘的身体。
她感觉需要把男人还回去。
坚定的。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类似于迁就和心疼的复杂情绪。丽贝卡有点害怕她正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