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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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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卡摸索着进了家门,被客厅里三双翘首以盼的眼睛吓了一跳。
“我的宝贝,”乔安娜冲过来上上下下摸着她的脸,“你还好吗?我真担心……”
“没事的,妈妈。”杰西卡露出一个的微笑安抚道,“只是无意中发现了一具尸体,其实我根本没有上前去看,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
“这才最好。”乔安娜舒了口气。马克上前拥抱了杰西卡,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个勇敢的女孩,但如果有任何问题,告诉我们,好吗?”
杰西卡点点头。
“夏洛克去哪儿了?”雷蒙德在杰西卡的身后张望了一番,大声嚷嚷道,“难道他还在警察局吗?”
“噢,他回家了,”杰西卡不在意地耸耸肩,“我猜他已经找到了回家的方法。”
“是吗?”乔安娜看起来有些失望,“我们甚至没来得及……”
“好了妈妈,”雷蒙德打断了她的话,“下次可以邀请他过来,所以现在,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能上楼睡觉了?”
乔安娜翻了个白眼,雷蒙德大叫一声后一溜烟跑开了,躲过了马克意图打他屁股的动作。
杰西卡并不在意她被自己哥哥完全忽视了,事实上,雷蒙德这个样子令她松了口气。在离开之前发生了雷蒙德和乔安娜抱头痛哭那一幕,她原本以为回来会面对一片愁云惨淡,三个人默默流泪的场景,而现在这个家好像完全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乔安娜也并没有解释什么,似乎默认了杰西卡知情的事实。而马克一贯的诙谐让杰西卡摸不准他的态度。
“雷蒙德不是不关心你,杰西,”他拍拍杰西卡的头,“只是他关心夏洛克多一点,而你们两人加起来也比不上他房间里的游戏机。”
“我完全理解。”杰西卡心有同感地点头。
他们聊了几句今天社区里发生的这件大新闻,乔安娜不停地抱怨着“可怜的杰西宝贝”的不幸遭遇,马克则表示夏洛克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快要吓死了,知道夏洛克用几句话把他安抚了下来。
“刚开始他说什么‘尸体’,我没有反应过来,”马克捂住胸口,表演着倍受惊吓的样子,“然后他就说有‘死人’,我才反应过来……我提出要陪你们一起,夏洛克说你和那里的警官很熟悉,让我们不要担心。而且他说……”马克咳了一下,“他说‘我会照顾好你的女儿的,先生,我会保护她的’。”
“什么?”乔安娜瞪大了眼睛,转向一旁差点被呛到的杰西卡,“这是我想的那种吗?”
杰西卡放下水杯,脸颊开始慢慢发烫,“不、不知道……”
“那时我在两种心情里摇摆,”马克神色复杂地感慨道,“有那么一刻,我好像是在婚礼上挽着你的手,正要交给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屁孩。而另一个瞬间,我多么渴望回到中世纪,拔出剑和这个卷发怪人决斗。”
“夏洛克不是怪人,”乔安娜嗔怪地看了马克一眼,“他是个有礼貌的小伙子。”
“我不在乎,”马克坚定地说,“他要抢走我的小女儿,我不能同意。”
乔安娜顿时被逗笑了,“那杰西应该很高兴这不是中世纪,否则她将一生都嫁不出去。”
杰西卡把埋在掌心的脸露出半截,忍不住插嘴,“可能你们都误会了……”
“噢,杰西,”乔安娜一脸和蔼,“我也曾经年轻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
“我只希望你们能晚点结婚,”马克撇着嘴说,“我可不想那么早就把你的手交给别人。”
“你可能不必担心这个……”杰西卡不禁扶额,然而她弱弱的辩解企图被两束了然的目光无情地镇压了。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已经过了十点,乔安娜和马克也面露倦色。他们互道晚安,各自回到卧室。杰西卡轻轻合上门,却没有离开,站在门边听着外面渐渐没有了动静。手握在门把手上,脚下却踌躇不前。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大脑能不能承受这么多的事,雷蒙德出柜了、无名尸体、威尔没死……还有……
止不住的粉色泡泡从心里冒了出来,如笼罩在一场美妙的幻梦之下。夏洛克双眼发亮的样子还在眼前,她不禁怀疑自己的心理年龄永远停留在了十几岁,因此上帝才会让她英年早逝,重新变成一个热衷于妄想的青少年,然后和最不应该的人坠入了爱河。
杰西卡被自己的措辞吓了一跳。
这真的严重到“爱”的地步了吗?她突然觉得麦考夫从一开始就是对的,夏洛克不过是青春期的萌动而已,等到他长大以后可能会后悔自己如此草率的感情经历——甚至更糟——也许明天早上他就又变得冷冰冰的,重新成为正常的夏洛克了。
她完全分辨不出自己现在的心理,也推演不出最终会如何收场。而鲁莽的基因占了上风,进入这个身体以后所有的小心谨慎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她粉身碎骨的冲劲在此时又回来了。
杰西卡打开了房门,光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东西在今天裂开了一道缝隙,即使有个声音在劝她这是个陷阱,但她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所以现在,她只是想听听夏洛克的声音,没有谁能阻挡她了。
杰西卡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看了看漆黑一片的楼梯口,拿起了听筒。
***
家里很久没有人住,充满了灰尘的气味。
敞开的窗户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看来雷斯垂德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了。只是这断断续续的轮胎摩擦在路面上的声音怎么听都带着一股惊悚的情绪,似乎暗示了驾驶者的心理状态。
但他非常理解雷斯垂德的心情。在路上,出于不知名的信任,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这位职业经验不足的新晋警察,而这让后者的某些信仰崩塌了,尤其是他详细地描述了几年前那场食人案的作案过程和背后的心理动机后。
他神色自若抛出一个个术语,不顾雷斯垂德越来越害怕的神情,不厌其烦地深入每一个细节。毕竟这几年他做了不少功课,而雷斯垂德只是草草地看了看卷宗。
没有死去的威尔再次作案,在沉寂了好几年之后用最明显的手法向世人宣告,“我回来了”。
当时雷斯垂德像听鬼故事一般捧场地尖叫了一声,非常娘炮。
但其实他并没有说实话。
威尔不是向世人宣告,而是向某一个特定的人宣告。而基于这具尸体出现他暂住的街区并只少了一只胳膊,他非常确定这是对他一个人的宣言。
房间里很黑,他却懒得开灯,坐在黑暗里等待着。理智告诉他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不会这么快就现身的,但直觉却让他心怀一丝期待。
一定、一定会发生什么事的——他这么想着,手撑着下巴闲散地坐在那里,内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警惕的目光在门窗处扫来扫去。可没想到的是,电话铃声却突然响起,恼人的声波顿时充盈在空气中。
这并不是他预想中会发生的事。但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十几声,他只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他会听到威尔的声音吗?或者是下一个受害者的遗言?他默默看了一眼报警器所在的位置,拿起了听筒。
“夏洛克,”一个柔柔的女声叫着他的名字,“你睡了吗?”
他提着的心啪嗒一下掉了下去,随即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显而易见,没有,”他略带讽刺地说,“但不妨碍这是个有意义的好问题。”
那边传来一声压低的轻笑,“所以……谢谢?”
“不客气。”他干脆地回答道。
杰西卡似乎又笑了,还像做贼一样捂住了嘴。他几乎能透过电话线看到她皱起的鼻子和弯弯的眉毛。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拍打在话筒上发出的沙沙声。如果几天前有人告诉他会变成这样,他一定觉得这个人疯了。
有些事发生得太突然、太快了。
“知道你到家就好了,”杰西卡说,“我只是想打个电话问问……呃,仅此而已。”
他“嗯”了一声,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像肥皂剧里演的那样。
一般的人会说些什么?足球队里的男孩们只会嘴炮,炫耀自己女朋友的“本事”,他从未见过那些表面上亲热的情侣们私下的样子。而他的父母呢,据麦考夫说他们曾经有过那么一个“让你想要离开英国的恩爱时期”,他很高兴自己从未经历这些。唯一一次他偶然见过雷蒙德和他的嬉皮士男友,各方面似乎都有过之无不及,他并不觉得这有普适性。
“噢该死,是雷蒙德,”杰西卡突然诅咒了一声,“抱歉,我得挂了,晚安夏洛克。”
那边一个尖锐的男声叫嚣了一句“你在跟谁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在嘟嘟的忙音中,他呆呆地看着话筒,好几秒钟才缓过神来。
“晚安。”他嘟囔了一声,放下了电话。夜深了,郊区的晚上格外寂静,他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在房子里游荡。如果是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潜入自己的家,他会选择从窗台档板爬上阁楼,除此之外别的地方都连接了报警系统。他了解威尔已经年纪很大了,这不一定是个好的选择。但是“绝不说绝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从阁楼下来,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可茶几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