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番外之安子桁 人的一生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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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时候，对母亲有印象的第一句话，大概是，“我们家小桐真的很善良呢。”
那是个什么时候？牙牙学语还是蹒跚学步？
毕竟有了记忆的童年，很少有那样的笑语的母亲。
我很小时候被送去了英国，再大一点时候又转到了美国，这是只和钱有关的事情，与自身意愿无关。
还是想听我为什么成了今天这样子么？啊，这个也要讲的话，心里还真是不太愿意呢。
很小时候，一直以为父亲与母亲之前是感情，而自己是上帝送给他们的礼物，很多孩子都有这个想法，不足为奇。
大概是小升初那年暑假时候，从加州回到那个家，没有提前说，那时候足球赛刚刚得了冠军，因为想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偷偷地躲在二楼的楼梯后面。
那时候爷爷辈的人还在，我们住的是什么自己在白下那边的小洋楼，房子只要一个楼梯就可以拐上去。
爸爸妈妈的脚步声是一起出现的，正要笑着给他们一个惊喜，便是听到所有东西都落，桌子上所有东西落地的声音，还有，母亲几乎绝望的低语与哭泣，父亲浓浓的喘息声。
我小心地下楼，一点点接近，便是看着被绑着双手的母亲，那样裸着身子，承受父亲的动作还有言语。
“逃，舒秣，你以为生下孩子就可以走了？”
“我根本就不想生下你的孩子！”母亲哭泣着，“都是你逼的！”
不应该被生下？恶心？是在说我么？
他们，是这样的关系么？
我，原来这么不受欢迎的恶心存在么？所以，很小时候就被送到英国？
是这样子么？
好像，确实没有人问过我，什么时候会回家，想吃什么东西，想见谁，很少有人主动问。
一个人轻轻地上去，顶层的阁楼不常有人来，很适合这样待着，虽然很黑，会有许多奇怪的声音，还有楼下的持续不断的声音。
迷迷糊糊地要睡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哦，是小诺。
“怎么样，叔叔阿姨高兴么？”
“嗯。”
“哈哈，我就说嘛，别感谢小爷我，以后打架可别拖后腿，今天和nail他们约比赛，啊哈，终于可以正大光明揍了，小桐，记得买点注。”
“嗯。”
“你声音咋这么不对嘞？”依然是张扬的模样，这时候，小诺，你那里是加州的阳光，而我这里确实一个黑暗到陌生的地方。
“nail那边人手黑，你带阿正过去会好点。”
“nail手黑不过人品还不错，don't worry，这种事情阿正怎么可能不跟着凑热闹，对了，回来给我带点糯米糕，秦淮河那边的蟹黄包带过来应该就不能吃了吧。”
“我学一下。”
“饺子也学学，国外这么久我妈都没怎么包过。”
“输了没有。”
“哼，我怎么会输，唉，boy，Care！”电话那边一片喧闹，这个时候我只想回去，回到那个真正对我而言叫做阳光的地方，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回去就好。
只是，我没有想过，回去了，那些人也已经不在阳光里。
小诺突发神经性疾病，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小桐，我可能变成我父亲那样了。”
他的父亲，卓潇，天才画家，因为同样的疾病日益消沉，最终自杀。
医生说要是想站起来，需要很痛苦的复健，而且，不一定成功。
治疗需要高昂的费用，他的母亲便送他回了卓家，因为她实在无力支付。
卓家老爷子只有一个条件，以后母子不要相见。
他始终认为自己儿子死去，是因为这个女人的抛弃。
小诺最开始的复健是在美国，每天安排的很满，然而他都咬着牙坚持下来，阿正因为参与斗殴被家里接了回去，留在美国的就是我们俩人。
那时候，我们把彼此当成家人。
我开始会包饺子，会蒸包子，开始做一些中国的菜，因为一心想着以后脱离那个家，所以格外重视自己的生存能力，小诺那时候开始挑食，不定时，然而却又可以挑完后吃完一份又一份。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他如此坚信。
因为卓家老爷子说过，如果不能站起来，那么卓家也不会平白养一个废人。
卓家情感薄弱，尤其是这样隔了代的，毕竟子孙并不是只有小诺一个。
我常常那段时间，看到那个扶着两边杆子，却又只要脚着地，就疼得咬牙的小诺，房间光线昏暗，却能听到那个一步一步落地的声音，只有每一步重重的踩下，习惯每一次的疼痛，才可以去期待下一步。
慢慢的，大概是小两个月，小诺可以坐轮椅，吃了生日的长寿面，我推着他出去走走。
“有钱真好。”这家伙如此的感慨，说得倒像是卓家没有钱一般，他的哥哥我见过一次，大他十多岁，戴着一块和我父亲同款的手表，身后跟着一个像是律师的助理。
小诺的母亲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也没有提过。
父母的事情我终究没有对他说出来，因为不合场合，小诺有自己要走完的路，也必须走完，他的骄傲不容许这样子坐在轮椅上的他。
“今年不回去？”
“不回去。”我取了丽萨女士做的糖糕过来，“听医生说，今天能独立走路了？”
“走了5.3米，比昨天多了0.7米。”
“好厉害，进步真大！”我还没有走出那个黑色的阁楼，那个楼梯。
“看你这表情挺真的份上，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吃点那甜不拉叽的东西，小桐，你就是老吃这些东西才这么瘦。”
他伸手拍拍我的背，手上的力气也在慢慢恢复。
等你好起来，就可以走回阳光下了吧？
小诺开始能自己走出医院的门，便不愿住在医院，然而外面也没有所谓家的地方，卓家那边与安家本来交情就比较深，便让我俩住在一起，也能有个照应，卓家又派了一个专业人士过来照顾，这个人也是小诺的老师，教他数学与金融。
偶尔放学回来我会去听一听，觉得无趣便又去看生物类的书。
这段时间小诺在家无聊，开始折腾一些料理，黑暗料理。
比如会把西红柿与牛肉一起煮了之后加入许多莴苣，比如和将肉片裹上鸡蛋放在锅里面炸得乌漆墨黑只差味道一直持续许多天，这个人视肉如命，然而我只会做简单的菜和面点，Lisa女士不怎么赞同中餐的做菜习惯，虽然愿意尝试到底做不出那个味道来。
所以，我只能忍受着这人瞎折腾黑暗料理，最重要的还是要品尝。
这家伙不知道哪天开始迷上做鱼，几乎一个初夏的日子里，都是在折腾鱼肉，这不重要，问题是几乎没有熟的，那位专业人士总是早早在饭点就跑掉，Lisa女士更是苦着脸收拾厨房，试吃的只有我。
小诺这人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格外包容，总是能勉为其难地多吃两口，还摆出一副其实还可以的模样来。
“至少煮熟吧。”我再一次申明，他也再一次同意。
他想做出自己最怀念的味道，大概是这样子的原因才这样坚持。
楚然是那时候真正进入我们生活的，说真正大概是以前她与我同班同学，虽然没怎么说过话。
初夏时候，她刚刚搬到对面的房子，因为卓子扬总是趴在窗户那儿看她，便跑了过来，笑得如同繁花盛开，“hi，小帅哥，你总是看我，是要收费的，不过我可以免费给你们做三天的摄影师。”
卓子扬红着脸，低着头，居然像只乖巧的小猫，“你……我……嗯……”
“我叫楚然。”女孩笑着，又看着我，“小乔，我们一个班级噻，人家前两天还给你写了情书呢。”
“小乔？”
“关注错重点了嘛，不过确实大家都是这样叫你的。”
好吧，我无奈，“中文你还是叫我小桐吧，他是小诺。”
“都没有见过他噻。”楚然那时候说话，带着吴越之地的糯音，“不过小诺你长得好帅，你们是住在一起噻？哦～难怪～”
楚然说话带着暧昧的尾音，小诺的脸更红。
这个在外面打拳挑衅的少年，这会儿脸红的如此纯情，作为他的好友，也是觉得有趣，“他不怎么擅长和女孩子说话。”对于那个时候的小诺，确实如此。
“哈哈，真可爱，很高兴认识你，不过你看了我三天，为什么不过来认识我呢？”
“啊，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楚然故意逗他。
“我……那你喜欢我么？”
“喜欢啊。”楚然弯着眼睛，说着便又拉着我的手，“明天爷爷带我去蝴蝶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噻？”
蝴蝶馆当然好，不过一起去这种事情自然不好，我抽出手，然而小诺同意了，他的眼睛里有光，就那样看着楚然，因为一句喜欢。
这个眼神，自从他的母亲选择离开，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我很高兴。
小诺的复健效果比想象中好，新年之后，可以不用任何帮助就走上一些路程，有时候兴起，还会去超市逛逛。
他开始恢复上学，留一级刚好与我一届，比以前认真很多，还会好好写作业，不会跑出去打拳。
终于，有了16岁人该有的样子。
高一那年，爷爷去世，我回了家一趟。
在国内读小半年书，又迫不及待地回到美国，心里十分不愿意在国内留着，也不愿意面对父亲母亲，母亲看我的眼神已经是温柔里待着愧疚，总是主动地与我说一些话，施舍一些关心。
然而都不重要了，我已经长大，大学之后就可以开始独挡一面。
阿正这个时候与我一同飞美国，阿琛与林逍顺着暑假，也跟过来玩玩，说要见见手机里的小美人，顺带表态岁珂是见过的最美女子。
阿琛那时候在追岁珂，常常表明这个意思。
我们到了加州，便直接到住处，常常只有三个人的房子，平时看着空挡，这会儿一下子都热闹起来，小诺很高兴有这些人，休息一点时间，几个人也不管时差这种东西，一起打球。
“可以么？”
“of course。”他揽着我一起，“小桐，你要多运动。”
我对这种出汗很多的户外运动并不感兴趣，击剑大概是自己能接受的出汗运动装之一。
他们打完球回来，楚然已经帮着Lisa做好了中西式结合的晚餐。
不得不说有一点很好，自从楚然来了，吃的肉都是正常的，有些在中国吃菜味道，阿正哼哼着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在这里赖着。
阿琛一顿饭菜吃完，就开始倒戈 ，“小然姐姐确实更有内涵一点。”
小诺便是一副嘚瑟的模样，又是不太乐意人家都吃楚然做的中餐，常常把西餐的东西推出来一点，面不改色地说，“这个也挺不错。”
还好林逍他们是吃惯了中餐，偶尔吃西餐也觉得新鲜，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年少的男孩子在一起总是闹腾，晚上打牌到深夜，又开始胡乱地唱歌，阿琛那时候已经显示出歌手的天赋，嗓音很是好听，更何况还是难得的中文歌。
一直闹到天要亮，几个人才横七竖八地睡下，再醒来都是傍晚。
我是被额头突然的温润惊醒的，楚然正吻着我的额头，双眸对视，这姑娘的脸一下子便红了起来，“我.......我就是想试试看睡美人的剧情。”
可爱的理由，我心已经平静下来，便是与她笑着，“是要排练的话剧么？”
“啊，是的。”
“你要扮演王子？”
“你愿意做我的公主么？”她搅着手指，脸有些红，这是个很好的姑娘，或许真的可以试试，毕竟自己总是表现得对那种事情没有感觉。
“嗯，可以。”
那天，小诺站在门外，手里还抱着篮球，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已经可以投篮，可以奔跑，可以融入朋友圈，可以又被身边的人欢迎，可以慢慢不需要我这个以前总是躲在他身后的爱哭鬼。
那时候，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又要有我一个人。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会那么不想这个人离开，因为有那么一个时间，我是他全部的世界。
就是因为这样的恐慌，自己才会让这个人融入自己的朋友圈，这样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是我的朋友。
知道我所有的痛苦，也知道我所有的快乐，陪伴过我不堪的童年，也陪伴着我不堪的将来。
人的一生，总是要有这样一个朋友的，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番外之安子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