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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双生 ...


  •   浣纱与浣溪是一对双生子姐妹,按理来说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相貌就算有所高下之分,但多多少少应该不会相差到哪去,可偏偏这两人就不是这样。

      浣纱从小就粉雕玉琢的,街坊邻居里人人见了都想抱一抱,长大后,更是迷倒了一村的男人。自打她过了十三岁,提亲的人就没断过。

      可妹妹浣溪却生的奇丑,黝黑的皮肤,塌塌的鼻子以及肥厚的嘴唇,从小到大不知道吓哭了多少小孩子。

      姐妹俩相貌上的反差也让他们的母亲如氏有了差别对待。浣溪在家里就像是个仆从一般的存在,任人呼来喝去的。而浣纱却十指不沾阳春水,如氏还请了父子来教授琴棋书画,希望能内外兼修,嫁个富家公子,到时候好浣纱一人得道,如氏鸡犬升天。

      那日天色有些阴沉,浣溪早早起来,端着一盆子的脏衣服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浣溪蹲在溪边,搓洗着衣服,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远远地传开。

      她虽然相貌生的丑,但却生的一副好嗓子,唱起歌来有时候甚至还能吸引些小动物来倾听。

      “梭梭……”身后的小树丛里传来声响。

      有人!
      浣溪急忙用随身带着的帕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过去。

      小树林里钻出一个身着富人家才穿的起的绸缎衣裳的年轻公子,相貌堂堂,虽然被小树林的树枝刮得头发凌乱,却依旧不减他的风采。

      他看见一旁的浣纱,微微躬身冲她笑了笑,问道:“这位姑娘,你可知看见了方才哼小曲的姑娘?”

      很少有人会这样和颜悦色地对她说话,更遑论还是这样一位相貌英俊的贵公子了,浣溪忍不住红了脸,支吾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公子见她如此,猜测道,“莫非刚刚哼曲子的人是姑娘你?”

      浣溪红着脸,隔着帕子点了点头。

      “你哼的真好听。”他笑眯眯地赞道。

      面对他的称赞,浣溪帕子下面的脸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的心口彭彭直跳,慌得连忙一把端起装着衣服的木盆,落荒而逃。

      华服公子站在原地,有些惊愕,不明白自己一句话怎么能把她吓到了,碰巧一名同样端着木盆前来洗衣服的妇人走过,他上前拦过:“这位婶子,你可知前面那位跑走的姑娘是谁家的姑娘?”

      那妇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了跑走的浣溪,脸上露出了习以为常的了然表情,“那是我们村里如氏寡妇的闺女,看见她,小郎君被吓着了吧?”

      吓着了?华服公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浣溪逃走的方向。

      浣溪一路狂奔回到家里,“砰”地一声关上门,摸摸自己还跳的飞快的心口,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再次红了脸,他可真好看呐。

      “你个死妮子!”如氏听到了浣溪关门声音,骂骂咧咧地从屋里面走了出来,“不知道你姐姐这个点在睡觉吗?还这么大声地关门!”

      然后她看见了浣溪,和她怀里抱着的木盆里还没有洗完的脏衣服 ,她沉下脸,上前一把拧住了浣溪的耳朵,“你个偷奸耍滑的,衣服也不知道洗干净,是不是觉得自己大了,翅膀硬了,觉得老娘管不住你了?”

      浣溪被拧住了耳朵,疼的呲牙裂齿,却不敢反抗。

      “娘,你们一大早的又怎么了?我被你们给吵醒了。”浣纱衣裳凌乱,脸上还残留着刚醒的睡意,一脸不愉地抱怨道。

      见是浣纱,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如氏一下子放柔了脸色,“好女儿,娘吵到你了吧,是娘不好,娘保证会安安静静的,你快回去睡觉吧啊。”

      浣纱点点头,目光扫过一旁低眉顺眼的浣溪,不感兴趣地挪开了目光,准备回房间里再补个回笼觉。她的这个妹妹,自小生的丑陋,做起事来也毛手毛脚的,常常会惹得娘发火,想必这次也是如此。

      “邦邦……”有人在敲她们家院子大门。

      如氏喝道:“还不快去开门!”

      浣溪小跑着去开了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外是一位华服公子。

      是溪边的那位公子!
      浣溪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心里既是惊讶有有几分隐秘的欢喜,他,是来找我的吗?

      如氏也注意到自家来了个富家公子,她一双眼里闪着市侩的光,从他身上的昂贵面料打量过,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褶子,“哎呀,你是哪家的小郎君啊?可真是一表人才啊。不嫌弃的话进我们家里坐坐吧。”

      见如氏这个年长的,华服公子微微行了一礼,回答道:“在下是镇上林府的林渊。”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明显十分粗糙简陋的摆设上面扫了一圈,对于如氏提出的“坐一坐”有些犹豫。

      “娘,家里来客人了吗?”浣纱听见了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好与院子里的林渊对上了目光。

      林渊眼中闪过惊艳痴迷之色,直直盯着浣纱看,原本到嘴的拒绝的话也变成了,“好,那就麻烦婶子你招待我了。”

      “不麻烦不麻烦!”如氏连连摆手,笑眯眯地道,“我去给你准备些茶点,就让我女儿浣纱替我招待一下你吧。”

      说罢,拽着一旁的浣溪就往屋里走,浣溪跟在如氏身后,一双眼睛却忍不住扭头去看,见林渊和浣纱两人坐在院里的木凳上相谈甚欢,她眼里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如氏深信自己女儿的魅力一定可以拿下那位林公子。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林渊便请了媒婆上门来说媒,如氏自然是欢天喜地的收了聘礼,交换了两人的生辰八字。

      两人的亲事这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浣纱开始闭门不出,整日的闷在屋子里赶绣嫁衣。

      如氏和浣纱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唯有浣溪,每天干完了活,愣愣地坐在角落里发呆。

      浣纱的嫁衣终于在离婚期还有七天的时候绣成了,或许是因为即将离家,她对平时不怎么搭理的浣溪都亲近了许多。

      她会拉着浣溪的手,跟她分享和林渊的甜蜜点滴。

      “林大哥他说,第一次见面是在小溪边,当时我在哼着歌,他听见了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姑娘的歌声如此的动听呢?他说他一听见那歌声就心动了,所以虽然我见到他跑了,当他还是问了村里的婶子找上门了。”

      “浣溪,你说奇不奇怪?我对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浣溪涩然地垂下眼,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当然没有印象了,因为当时他看到的那个人,是我啊。”

      又过了几日,浣溪洗完衣服回家,看见如氏和一个陌生妇人聊得正开心,便默默地端着木盆往屋里走去。

      “我家浣溪……”

      听见母亲提及到自己的名字,浣溪忍不住悄悄走过去,听了一会墙角,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原因无他,这个和如氏说话的妇人原来是个人伢子,如氏竟是要卖了她!

      对话还在继续。
      “浣溪虽然长相是丑了点,但是她很听话,力气大啥活都能干,五两银子,你不算亏的啦!”

      “你家浣溪那哪里是丑了点,那根本就是罗刹鬼,走在路上都能吓哭小崽子。四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听着她们还在讨价还价,浣溪伸手缓缓抹去自己脸上交错纵横的泪水,垂下了眼,原本就丑陋的脸有些扭曲。

      原来,在这个家里,她什么都不是啊。
      丑陋,还真是一种原罪呢。

      “娘啊,我快饿死了,浣溪怎么还不回来做饭啊?”

      浣纱捂着肚子喊饿,一脸的委屈,眉毛皱皱的模样更是我见尤怜,如氏见了,想到浣溪那个丑丫头居然敢让浣纱饿着了,顿时怒从心起,“丑丫头肯定又去偷懒了,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浣溪只觉得心里一层又一层的寒意漫了上来,她的右手忍不住伸进了袖袋里,紧紧的,捏住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她走了出去,装作刚刚从外面回来,在如氏骂骂咧咧声中走进厨房,利落的淘好米闷了一锅米饭,然后洗净手,拿起菜刀干净利落地在砧板上切着。

      如氏突然跑了进来:“怎地这么慢!你姐姐都饿了,你还没烧好吗?”

      浣溪被如氏吓了一跳,一分神,手里的菜刀狠狠地切上她的食指,鲜红的血液立马就溢了出来。

      浣溪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如氏见了却是紧张的第一时间把她手下面的案板给抽了出来,“这可是一会要吃的菜,可不能滴上血啊。”

      浣溪捂着自己受伤的手指,看着如氏的举动,眼里的寒意愈发地重了。

      是夜,浣溪端着托盘站在了浣纱的门外,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啊!!”
      她突然尖叫了一声,叫声划过寂静的夜空,惊起一片鸟雀,也将屋子里面正挑灯绣喜帕的浣纱吓了一跳,绣针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没入了指尖。

      “嘶,痛死了。”浣纱低叫,拿起一旁的帕子捂住了伤口,起身开门。

      “浣溪,大晚上的你在门外鬼叫什么!”她冲浣溪吼道。

      浣溪一脸的惊恐,瑟瑟发抖道:“有老鼠,刚才有老鼠突然窜了出来,我被下了一跳。”

      “真受不了你,一只老鼠就给你吓成这样。”浣纱一脸鄙夷,见她手上端着托盘,了然道:“是娘让你来给我送宵夜的吧?你进来吧。”

      浣溪听话地走了进去,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在浣纱包着伤口的帕子上一闪而过,“姐姐,你的帕子上沾了血,我给你拿去洗洗吧。”

      浣纱这时候已经拿着碗筷开始吃了起来,那块帕子就被她随手丢在桌子上,听了浣溪的话,她不以为然地示意她自己去拿。

      浣溪将桌上沾了浣纱血液的帕子收到自己的袖袋里,端起桌上浣纱吃好的碗筷托盘,转身的那一刻,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东西,拿到手了。

      翌日。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这样?”坐在梳妆镜前的女子一把挥开面前的铜镜,面色狰狞,“浣溪!肯定是浣溪搞的鬼!”

      她顾不得穿上外衣,直接衣裳头发散乱地跑出房间。

      “砰”地一声,属于浣溪的房门被她粗暴的推开。

      “浣溪,姐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举止不要那么粗鲁。”

      房间里,“浣纱”同样是坐在一面梳妆镜前,听见声响,她回过头来,微微弯起唇角,笑得温柔,“女孩子嘛,就该漂漂亮亮,温温柔柔的。”

      “浣溪”却是看着她那张脸直接崩溃了,她大叫起来,“你干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脸会在你脸上?你快点给我换回来!”

      “浣纱”笑了,“换?为什么要换?这可是我给你的礼物呢,还是我特意求邻村的巫女换的呢。”

      她站起来,慢慢靠近“浣溪”,用手指轻轻挑起那张跟了她十几年的脸皮,轻声道:“本来我没想过走到这一步的,但是咱们娘啊实在是对她另一个女儿太心狠了,为了凑够她大女儿的嫁妆,竟然想卖了她的小女儿。”

      “我不甘心啊,我这么努力却要落的这种下场,而你什么都不用做,却就要嫁给我喜欢的人了,这叫我怎么能甘心!”

      “你应该还记得你跟我讲过的你和林渊的第一次相遇吧?你说你一点印象也没有。”“浣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很正常啊,因为,他遇见的那个人,其实是我啊。”

      “浣溪”瞪大了眼睛。

      “浣纱”别过头,看向大门外,“今天林渊就该过来迎新娘入门了。”

      她又看向“浣纱”,“巫女给我的药,只要林渊能认出你来,就会失效。”

      “浣溪”仿佛抓住了一个浮木,眼里浮现希望。

      “那现在,我们就等着吧。”

      很多年以后,村里还会议论那件事。

      丑陋的妹妹妒忌漂亮的姐姐,在她出嫁的那天,对着新郎又扯又拉,被人撵开后,又怀恨在心,偷偷摸进了姐姐家里,一把火烧了整个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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