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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手筋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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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市里就有过一起工地施工伤人的案件,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当时的甲方承担了很大一部分责任,这件事情被媒体曝光后,对簿公堂。最终赔了不少钱。于是这些年来,市里对安全生产就一直抓得很严。
生产方没事也不敢拿人命随便开玩笑,安全措施是相对比较到位的。
淼淼出事的地方虽然比较偏僻,可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因为刚好谢冲下来视察,工地的大部分主管和负责人都被调到视察队里去了。所以在淼淼拖着血糊糊的手被人抬上担架的时候,工地方竟连一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
等淼淼再度醒来,一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淼淼进山前没几天,就因为谢冲醉酒施暴在医院里住了两周,如今又是,所以,他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吊顶的灯管发出瘆人的白光,周遭满是令人不安的沉默。
淼淼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只觉得喉咙口有些泛苦发干,刚左右看了看想开口叫人,就见有人捧了个果盘正从外面推门进来。
冯小飞走近,刚一对上淼淼的眼睛,便立即快步走了过来。
“淼淼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他眼里皆是关怀,见淼淼愣怔着没动,还主动探手去摸了摸淼淼的额头:“应该不发烧了吧?你不知道昨天那样让我多担心。”
“小飞…”淼淼斜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他,过来半晌才终于小声地问了一句:“是你,把我送到医院来的吗?”
冯小飞低头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不是我还能有谁?”听闻这句,他忽然挺不耐烦,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终于平复下来,拿起一个苹果,问淼淼:“吃吗?我给你削一个。你不知道,我削水果可厉害了,皮都不会断…”
“小飞。”淼淼打断了他,却过了一会儿,只自下而上望着,也不说话。
冯小飞有些纳闷,拿着水果刀,刚抽了张纸巾打算擦擦,见他突然沉默,忙问:“怎么了?是不是觉得难受?你等等,我给你叫医生。”
“不,不是的。”见他着急忙慌,淼淼只觉得鼻子发酸,胸口堵堵的,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拉了拉冯小飞的手,制止了他。道:“我…我只是想说。”
淼淼忽然有些哽咽,顿了顿,才又重新抬起头,注视冯小飞的眼睛。
然后认真说道:“谢谢你,小飞。”
“谢什么谢?朋友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啊我告诉你。”冯小飞见他那副样子,莫名竟也觉得心酸。他梗着脖子把头扭过一边:“打电话让你不去了你非去…以后不准这样了,知道没?”
“嗯。”淼淼吸了吸鼻子,然后乖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来:“以后,我都听你的。”
冯小飞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就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西郊楼盘的代理人,是来...”
那人走近两步,看到床上的淼淼,然后突然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蒋先生。”淼淼认得他,他是谢冲的朋友,那天在会所,就是他把谢冲带过来的。
淼淼有些怯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讪讪说了一句:“您好。”
“咳!我没料到会是你。”蒋新宇定了定神便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把手中的慰问品放在地上,随即正色道:“是这样,公对公。我这次过来,是代表西郊楼盘找你洽谈一下赔偿事宜。淼淼…先生。”,他顿了顿:“请问贵姓?”
“我姓尤。”淼淼轻轻回了一句。
“咳。”蒋新宇顿了一下,遂而又定了定神,接着说:“尤先生,鉴于您的情况,如果有什么要求请现在提出来,我将全权代表西郊楼盘和华融企业,尽力补偿您的一切损失。”
蒋新宇看也不看站在一旁的冯小飞,从头至尾表情都冰冰凉凉的,一副公事公办非诚勿扰的态度。
可没等蒋新宇说罢,一直站在一旁的冯小飞竟忽然忍无可忍硬生生横过一拳来,将蒋新宇直接推到门框上,响起重重的“嘭”的一声。
“赔偿?你知道淼淼伤的是哪儿吗?!”冯小飞一拳过去没打着要害,更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他说罢扭头看了一眼淼淼那被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右手,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又转过脸来,恶狠狠瞪着蒋新宇的脸,突然豁出去了似的,大声道:“淼淼右手筋断了!你懂不懂?淼淼是要当画家的人,以后却连筷子都捏不住了。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赔偿?!好!我就问问你,你打算怎么赔?!”
冯小飞并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自从他得知淼淼右手的诊断后,心里就一直不是个滋味。
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向淼淼解释,甚至有些庆幸自从淼淼手术后便一直昏迷不醒。
冯小飞知道淼淼有多爱画画,淼淼受伤后,他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再对淼淼说这件事情。却没料竟在蒋新宇无意识的刺激之下,脱口而出。
冯小飞内心有些没来由的自责,怪自己昨天去的晚了,又怪淼淼的隐瞒。
他不敢回头再看淼淼一眼,只得把蒋新宇怼到门上,将一腔怒气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冯小飞想起昨天淼淼刚被到医院,做完手术就开始发烧,他守了淼淼整整一夜,听他支支吾吾说求求你放过我,求你求你,一边掉眼泪一边摇着头喊谢冲的名字。滚大的汗珠啪嗒啪嗒从额头往下掉,张口闭口都是胡话。声色俱凄,看着让人于心不忍。
冯小飞尽管从来没有告诉过淼淼,对于淼淼和谢冲的关系,他其实早就隐隐约约猜出一些。
淼淼这样的年纪,没有亲人,也没有工作…有些时候,冯小飞也会忍不住在心底责怪淼淼太不自爱,可怪过之后又不忍心,变为去暗骂谢冲的心实在太狠。
冯小飞打心眼儿里觉得谢冲那样的富二代顶不是个东西,玩过了就丢,根本不把人当人。如今更是,竟落井下石要将淼淼赶尽杀绝。
冯小飞曾经想过,有朝一日若淼淼离开了谢冲,他便替他找个工作,给人画画也好,打打下手也行,起码也能凭他自己的才华,在社会上挣得一方立锥之地。可如今淼淼受了伤,却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冯小飞想当然地觉得,淼淼右手受伤的这件事情是谢冲干的——生锈的长钉直接穿手而过!多狠!简直就是畜生所为!
冯小飞越想越觉得气得要死,愈发替淼淼不值。就算谢冲不派人来找,他也早打算好了,等淼淼伤情稳定一些,自己也会去找他的!
而如今,谢冲没来,蒋新宇倒是来了。
在冯小飞心目中,蒋新宇即便不是谢冲,那也与他是一丘之貉。他心里有气,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要好好替淼淼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蒋新宇第一下没来得及还手,躲闪不及被冯小飞一拳揍到脸颊。
不过后来等他反应回来倒也不怵,轻轻抬手便阻挡过好几下冯小飞硬生生扑面而来的拳头。
冯小飞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只空有一身蛮力,在蒋新宇这样常年练拳击的人面前来说本就讨不到什么好。最终,蒋新宇除了被冯小飞第一手蹭到了颧骨以外,后面几下倒没怎么受伤。
“小飞!你快住手!”淼淼没料到冯小飞会突然打人,见两人在门边扭打,也看不清究竟什么情况,一时有些着急,挣扎着想要下床,却没料不小心扯到伤口,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两人差不多高的个子,交缠不清扭在墙角。
此时的冯小飞一手扣住蒋新宇的领口,将他推靠在门背上,然后瞪着他的眼睛,最后一拳扬着迟迟未落。
他听到淼淼着急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担心淼淼出事,咽了口唾沫,将手垂了下来。
蒋新宇始终一言不发,等冯小飞发泄够了,才终于理了理衣领再度走到淼淼的床边。他似乎早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哪怕被冯小飞揪到墙角,都始终面无表情。
蒋新宇随即顿了顿,对淼淼道:“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些事。不过,公司原本的意思也是一样的,建议尤先生不要再多做耽搁,公司愿意全权送尤先生出国。”
“出国?说得好听!”冯小飞“呸”了一声,道:“现在要结婚了,便巴不得把关系都撇清了是吧?尼玛谁爱出谁出,我们不稀罕?!”
淼淼轻拉了冯小飞一把,然后自己从床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神色间还有些虚弱,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轻轻抿了抿嘴唇,犹豫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蒋新宇,过了片刻,才终于鼓起勇气似的,轻声地问了一句:“这是…谢总的意思么?”
蒋新宇没有说话。
淼淼看着他,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嘴角,看开了似的,点点头:“好,我答应你,我走。”
冯小飞有些不忿,冲上去就是一句“无耻!”,揪住他的领口又想故技重施。
蒋新宇也不看他,直接横手别开,又说:“那么尤先生,三天后我会把手续办好给您带来。”
说罢,他又扭头看向冯小飞,轻笑道:“还有您,冯先生,若非今天这种情况,我倒不介意与您好好切磋切磋。”
冯小飞又“呸”了一声。蒋新宇看着他,忽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随即,他转过脸来,对淼淼欠身道:“现在请尤先生静心养病,我就不多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