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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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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赵雍即位五年,迎娶韩侯之女为夫人,生下一子取名赵章,并立为太子。在位十六年时,赵雍某日夜里梦见一美人鼓琴,心慕其貌,不能忘怀。次日,他向群臣谈起此事,被大夫胡广留意于心。
一个月后,赵雍在大陵之台举办祭典,遥见乐师中有一琴女似曾相识。于是召至身前,发现此女容貌宛如梦中美人,命她鼓琴,其曼妙之音也似梦中所听。赵雍登时大悦,将琴女纳入后宫。
这琴女便是孟姚,原为胡广府中家伎,与赵雍所梦美人神似,被胡广刻意安排在乐师之中。孟姚入宫后怀孕十月满足,生下一子,取名赵何。两年后,韩后病逝,赵雍竟立孟姚为后。
赵何生得聪明伶俐,又因母爱子贵,赵雍对他爱如珍宝,逐渐把太子赵章冷落了。孟姚将此情状全部看在眼里,逐渐萌生出劝赵雍废章立何的意图。
可是赵章从小就表现出帝王之才。他五岁熟读六书,八岁攀今吊古,十一岁在朝堂之上与韩魏燕三国使者应对凿凿,十七岁首次领兵征讨中山国,大捷而归,赢得朝野满誉。
但孟姚的出现,庶弟赵何的出生,以及母亲韩后的病逝让赵章感到危机重重。从此赵章待人接物比以前更加温柔敬慎,对父亲赵雍鞍前马后,处处谨小慎微,伺候得无微不至。谁料父子情意已故,妖女独宠后宫。赵雍被孟姚蛊惑,竟然想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赵章回忆到此,本就紧锁的眉头为之一震,他深吸一口气,高高昂起下巴。此时天色渐昏,赵章站在宫中最高的高台上,反剪两手,注视着远处的夕阳。
天边彤云密布,夕阳犹如坠地的大火球,气雄万夫,随时都会发出巨吼。可终归敌不过时过境迁,一点一点地被拉入地府幽都。赵章目光深邃,带着怒气,定定望着逐渐被吞没的太阳,沉声自言道:“父亲,是你的无情换来我的无义,可别怪我。”
那晚赵雍突然召赵章去温明殿叙话。赵章躬身前来,赵雍屏去旁人,待长子坐定便开始夸赞他的德才,推酒进觞不亦乐乎。赵章笑脸相迎,谨慎接待,想他父子二人已许久没有对饮,心中不胜感慨。
几巡酒后,赵雍面色酣红,意志迷乱,嘴上也顾及不多了,借着酒劲直言道:“章,今天找你来是要告知你,朕想改立何儿为东宫。”
赵章呼吸猛然一滞,手里的酒杯险些倾覆。他直视着赵雍的眼睛,竭力镇定,可下唇还是不听使唤地颤动了几下,才平声问道:“父王,儿臣有何过错?”
赵雍知道赵章并无过错,只好佯言:“孟姚久居后位,德性贞静,母仪天下,其子理应立为东宫。章啊,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嘛。”说罢尴尬地笑了两声。
赵章听明白了,怒火险些从眼珠迸溅而出。他忙低下头,双手捧杯,敬道:“废立之事全凭父王做主,儿臣绝无怨言。”
赵雍闻言大喜,举杯碰盏,又把赵章从头到脚夸赞一番,但赵章的兴致已远不如前。赵雍明白他心中的苦闷因己而起,所以没有怪罪,还适时的结束了这场对饮叙话。
赵章慢慢起身,捡起脱在一边的厚狐裘,愣愣抱住,临行前突然转身问:“父王,改立东宫一事已经和群臣商议过了吗?”
赵雍吧唧吧唧地品着酒,想都没想,摇头说:“没有。此事关乎到你,所以朕想先问过你的意见,再晓谕大臣。”
赵章渐渐屏住呼吸,不露声色地看着已经喝醉的赵雍,轻轻把抱在手里的狐裘卷成一团。“那这件事除了父王和儿臣,还有谁知道呢?”他平声问,朝赵雍一步一步走近。
赵雍想到了孟姚,不过摇头说:“没人知道了。”
赵章已经走到赵雍面前,单膝跪下,抓住狐裘的手在颤抖,眼里的愤怒无遮无掩。赵雍透过醉眼隐约看清了,可为时已晚,只听到赵章的低吼——
“自从母亲过世以后,我就是个孤儿了!”吼完,一大包狐裘重重压在脸上。
赵章死死按住密不透风的狐裘,满脸憎恨,心中却异常痛快。他痛快地看着赵雍无声的挣扎,痛快地听着赵雍踹不上气的呜鸣,痛快地感受赵雍干枯的身体慢慢瘫软,然后冰凉,直至僵硬。
好了,昏钝的赵雍收拾掉了,接下来就是孟姚这个妖女,以及她的所有党羽,我都要斩杀殆尽!
夕阳已经沉没,但仍有余晖逗留世间。赵章抬头看了眼紧追而来的夜幕,深深吸入一腔冰冷刺骨的空气,待头脑完全清晰,才慢慢转身。高台的阶梯在身后方,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洛俊,你上来做什么。这里风大。”赵章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声音却是柔和的。
洛俊是赵雍之妾,现年三十六,比赵章大三岁。洛俊双眸灿若星辰,笑容纯如润玉,虽已非芳华,但天生丽质经得起岁月消磨,加之体态优雅、谈吐温柔,总能教人忽略她脸上淡淡的痕迹。
“妾上来找太子殿下。因为这里风大,站久了会着凉的。”
洛俊微笑地说。她迎着赵章走去,用缠绵的目光偷偷打量这个男人——八尺的身高,精壮的身材,俊逸的五官,不羁的眼神,邪气的笑容……每走近一步,她的心就会跳快一点。
二人在相隔一臂远时停下。这时天已经黑了,就算高台上的灯全部点燃,看人还是蒙着几重黑纱。但是在赵章和洛俊眼里,对方的一颦一笑仍旧清楚。
“孟姚有吵闹吗?”赵章问。
洛俊点点头,“她很安静,应该是认命了。”
“她认命?你知道我要怎么处置她吗?”
“如何处置?”洛俊好奇地问,但眼里满是担心。
赵章笑起来,说:“我刚想到一个好主意,让她自尽给父亲陪葬。就说孟姚因先王暴毙,悲痛过度,最终舍命追随而去。”
洛俊眉头微微一撇,不敢再看他。赵章立刻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凝声问道:“怎么,不喜欢?”
洛俊欲言又止。这时忽然起了一阵强风,吹得她裙发乱飞,浑身冰冷。赵章见状,立刻解开狐袍,把她拉入怀里。洛俊暖和过来,但脸也红了,慌乱地左右张望。
“不怕,这里没人。你想说什么就说罢,我不会怪你。”赵章嗅着她发丝的幽香,比刚才又温柔许多。
“妾觉得孟姚不是会为情自尽的人。若殿下真要这样做,只怕公子何日后会给殿下添麻烦。”洛俊觉得不要靠太近才好,但赵章放在腰间的手蛮横地搂着。
赵章咧嘴坏笑,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赵何也干掉?”
洛俊连忙摇头,略有些娇嗔地说:“妾不是这个意思。妾是为殿下着想,不想让殿下手里沾血。”
赵章忍不住大笑,握住洛俊的手慢慢揉搓,“我们不说这些了。倒是有件事你不该感谢我吗?”
洛俊想了想,不解地问:“哪件事?”
赵章低下头,在洛俊耳边低声说:“终于不用再伺候那个老东西了。”
洛俊的脸登时飞红,窘迫地说:“这、这件事需要感谢吗?”
“当然。”赵章不由分说地抱起洛俊,凝视着她澄亮的眼睛,暧昧道:“去朕的寝宫,朕来教你如何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