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大腿，抱》故人旧友

8、第八章

　　流风在她身边甚少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话的时候，她左顾右盼了一会，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奴婢听见……”

　　“你起来说。”

　　流风摇了摇头，语气中却是透出委屈的说道：“奴婢这样说觉得踏实。”

　　“夫人和老夫人讨论了半晌，老夫人还是不同意小姐你所说的。老夫人还说若是明日亲家母要走，她也会挽留。”

　　“我知道。”吴祈萱点了点头，自家祖母的性子她哪里能不知道，不仅仅人心善，更是侠义心肠，别人就不求她帮忙她也会主动过来帮忙的，更何况在她看来这可是亲家母的亲自放下身段来求她。

　　中山狼披着人的皮，如果不是她重来了一回，谁又能看得出来？

　　吴祈萱的头枕在手上，这么一天从早到晚闹腾下来，就是一个成年人也支撑不住更何况她这个还不曾及笄的孩子？

　　吴祈萱打了一个哈气，朝着流风接着问道：“就这么一句么？祖母还说什么了？还有母亲可有说我什么？”

　　她这个“母亲”二字说出口，流风更是吓到了般，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跪成一个影子。

　　吴祈萱心觉不好，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口悠悠的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你问她作甚，不如直接问我。”

　　赵氏迈步走了进来，她穿着青紫绣染的襦裙，已经穿了好几日，还不曾换衣服，就直接从慈恩院到了她女儿这里。她自己已经不爱打扮了，但是生下了吴祈萱之后，倒像是唤醒了她久违的少女心，头上、手上、脖子上，吴祈萱能戴的地方全给戴满了的出去，不仅仅如此，还变着花样戴，现在时兴什么她的妆匣盒子里面最多不过三日也就有了。

　　连平日里推崇朴素的王氏对此也没说什么，反而跟改了性子一样，吴祈萱妆匣之内的一半首饰倒有一半都是她赏的。

　　赵氏不过瞟了一眼她的妆匣，就直接在桌子边坐了下来：“我们大小姐现在有钱了，随随便便送人也不心疼了。”

　　她说着越发的生气起来：“谁家的钱是大方刮过来的？现在外头那么乱，这金子就是宝贝你知道么？”

　　吴祈萱有些拿捏不好母亲口中所说的：“送人”是指的是木槿还是赵铂芸，她眼睛往地上跪着的那一坨看了看，现在已经不是追究她的时候，只盼着自己的小宝贝流风能给个准确的答案。

　　只见流风同情的看了她一眼，狠狠的点了点头。吴祈萱心都凉了，这就是两个人都告诉了母亲的意思。

　　她许是看着流风的时间久了些，赵氏抬眼看了看自家闺女，又顺着她的目光追溯到了流风的身上。流风瞬间一个哆嗦，恨不得将自己团的更小一些。

　　“奴婢去外头跪。”

　　桂香早就吓傻了，好在听懂了流风的这句话的，连忙躬身告退。那二等丫鬟桂香是一个实心眼子，就在流风旁边跪了下去，流风倒是一愣：“你跟着跪干嘛 ？你也惹夫人生气了？”

　　桂香摇了摇头，流风看了一眼室内正在说话的夫人和小姐，偷偷地在她耳边说道：“你甭跪着了，我是犯了错才跪的。”

　　只听见她身边桂香一个利落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同情的看着流风：“流风姐姐，我以前还羡慕你们一等丫鬟，现在我不羡慕了。老是跪膝盖多疼啊，流风姐姐你脾气不好我下次就忍着。”

　　“你给我回来！你给我说清楚谁老是跪来着？！”

　　屋外流风都要追着那桂香跑了，屋内的气氛却是并不算温馨。

　　“你也别跟我玩说一半藏一半的事情。”赵氏掰着手指头问：“先来说第一件事情，你跟你弟弟又生什么气了？”

　　“不知道。”本来准备来个良好表现的吴祈萱哭着摇了摇头：“母亲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忘了。但是我相信一定都是我的错！”

　　认错态度这么良好？赵氏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竟然憋在口中，平日里她和佑生的相处方式她都有些搞不懂，好的时候跟一个人似得，闹起脾气来指甲都能往脸上招呼，可是他们无论怎么做，都没有一次是吴祈萱先认错的。

　　“这样才对，你是姐姐，总不能每次都让弟弟让着你。”

　　“知道了。”吴祈萱有些哽咽，只想冲过去抱着弟弟的狠狠的亲上一通，再哭上一通，最后让他起床气犯了把自己踹下床，才算是圆满一个轮回。

　　“来第二件事情。”赵氏在她的面前伸出了两根手指头：“玉书那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流风跟您是怎么说的，和我要说的大抵八九不离十了吧。”

　　流风是如何跟赵氏说的？那个能屈能伸，耍着她表姐团团转的人竟然是她的女儿？说是佑生她都觉得要比吴祈萱可信的多。

　　似乎天下做母亲的都一样，埋怨过去，就只剩下心疼了，她这才走了几天，那姓赵的就将自己闺女折磨的一下子长大了。

　　她的娇娇在她的保护之下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赵氏在娘家的时候就是庶女，过多了谨小慎微的日子，好容易生了一个娇娇，自然希望她事事顺遂，哪怕做事情横中直撞无法无天也可以，她毕竟是嫡女，能做许多她当初不能做的事情。

　　可是她的娇娇不过才五天，就已经有心眼了，知道保护自己了，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是欣慰多谢，还是心疼多一些。

　　吴祈萱观察着赵氏的表情，好像是软下来了？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听见的赵氏又说道：“第三件事。”

　　“新来的那二百来张嘴，你打算怎么解决？”她听到流风这么说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一点都不相信，还专门召了管家来问，听闻那些家眷都给吴祈萱跪下的时候，赵氏更是恨不得时间倒退回五天前，她一定守着女儿不让她搞这些幺蛾子。

　　“我养呗。”吴祈萱有眼尾去瞟赵氏：“既然母亲不帮忙的话。”

　　“那你倒是说个我帮你的理由出来？不然我让她们明天全部回家。”

　　“母亲……”吴祈萱听这语气不太对，连忙拽拽赵氏的袖子：“我也心疼金子，可是世间有的事情，不是心疼就不做了的。”

　　“五日不见，都学会扯大话了。”吴祈萱在怎样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若说她有些小心思赵氏也就信了，可是要做什么大事？那赵氏可真是不信：“你知道她们这一跪对你的名声有碍？”

　　“我没受这一跪，我侧身让开了。”吴祈萱说道：“我知道她们的身份，我并没有用来玩。”她熟练的将桌子上的盘子收起来。

　　活脱脱的像是一个大人：“父亲被派到其他地方剿灭反贼，若是咱们吴府真的出了事情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但是她们不同，母亲你别光想她们会吃咱们多少口粮食，别想外头的反贼若是知道了将士的家眷在此出会直接冲进来。”

　　“她们身后都是一个个拿着刀枪的军士，而且全部都是守城军，若是真的在城内造反起来，他们的家眷在内，都不用我们去求他们，他们自当将我们吴府围得跟铁桶一样。再者说，两百个人，她们的丈夫儿子现在虽然是普通军士，但是三年之后呢，五年之后呢？难道就没有一个升迁的么？”

　　“咱们府内上下的丫鬟婆子没一个认真干事情的，外头人心惶惶，她们都想着攀高枝去，但是这群人就不同了，咱们有恩于她们，这比签了卖身契还好使多了。”

　　她这一通话噼里啪啦的砸在赵氏的身上，有条有理，竟然让赵氏一点反驳的地方都没有：“谁教你的？”

　　吴祈萱只是抿嘴不谈，她能说什么？自己是重生来的？自己上一世过的生不如死是来复仇的？母亲听了那还不心疼死？

　　她不想说，赵氏也不好勉强：“你既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那我也不好说什么，想做就去做吧，我给你担着。”

　　赵氏走出去的时候，看着流风还在院子里面跪着，扭头又叮嘱了一句：“这是个好姑娘，别罚她。”

　　吴祈萱点头道：“我知道的。”

　　她看向了流风说道：“别跪了，就算是夏天穿堂风吹着你也是会得病的。”

　　“主子不怨我告诉夫人？”

　　吴祈萱摇了摇头，她当然不会怨，流风此时多大啊，只怕是比她大不了一两个月，她这个年纪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对自己好的，什么事对自己不好的，流风就像是自己的姐姐一样总想为她好，自己弄不明白了，让母亲去来给她分辨是非也没什么不好。

　　再者说她的吩咐流风能完美的完成，那就是最好的丫鬟了。

　　“无论事后你告不告诉我的母亲，但是让你做事情的时候，你当时能够做好，我就不管你以后是否告诉母亲。”

　　她亲手将流风扶起来，这话说完流风感动的眼泪都要说出来了，但是吴祈萱却总觉还少了点什么，忽然问道：“姓徐的事情你竟然没有和母亲说？”

　　流风都楞了一下：“我以为小姐……不想让我说……那是小姐的底线。”

　　“无事，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与其让母亲乱想，倒不如你直接说给她听让她定心。”

　　“哦对了，流风。”她的眼神在暗色中转了转，透着明亮：“咱们去把粮仓烧了吧。”

　　整个吴府里头有东西两座粮仓，西粮仓里头放的都是杂面，是给仆人吃的。东粮仓放的都是精米是给主子吃的。

　　“老夫人不是不让么？”

　　“我不知道啊。”吴祈萱摇了摇头：“你没跟我说过，母亲也没跟我说过。”

　　流风叹了口气，她只觉得今天一天能将从前伺候小姐所应该受到的刺激全都来一遍：“烧哪座？”

　　“东。”只有烧东边才能吵醒来做客的外祖母。

　　“去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夫人过来，就说我要她们帮忙的搬粮食。”吴祈萱此话说完，就自己打消了让流风去请的念头：“算了我亲自去请，你去调开看管粮仓的人。”

　　今天新住下来的两百多号人其中的一百多位家属，卓识体验了一番有钱人家的闲情逸致，自己家的东西自己不好好拿，晚上自己去偷？

　　她本来就没有指望流风能够将弄粮仓的人全部引开，她今日也是想要闹大点声响给她的外祖母听的，可是到了那处，却发现真的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流风你也太能耐了吧。”

　　谁知流风也摊开手摇了摇头：“奴婢来的时候，就一个人都没有，奴婢还故意等了一会也没见人过来，想必是夫人将他们调走的。”

　　“开始搬吧。”吴祈萱笑咪咪的说：“对不住啊，诸位夫人，我们府里头丫鬟奴婢实在太懒，这粮食还劳烦你们忙帮自己搬。”

　　站在这里的都是身强体壮之人，搬家袋米面自然不在话下，倒是吴祈萱这表情实在是可爱，一位妇人进去的身后，趁着夜色顺道就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

　　“萱姐儿还真是可爱。不是白天说好不用我们么？”

　　“可是夫人你忍心我和我小身板的奴婢两个人抬这么多的米面么？”

　　回答她的是不是谁用沾着面粉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夫人夫人，绕一圈！”她说着指着前头不远处的一个院子：“也不用绕进去，窗户口那让过去就行。”

　　她这话说完，命流风点了火把。这样看着米面袋子的人影就全部的印在了那窗户纸之上。想必睡在那屋的人，定能“睡个好觉”

　　她们忙活了好一会，眼瞅着就剩下一点了吴祈萱忽然说道：“够了够了，辛苦夫人们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流风就好。”

　　她此话说完，感觉自己的下巴又被捏了捏，原是那个带头的媳妇：“萱姐儿，你们大户人家的事情我们不懂，但是你小小年纪别操这么多的心，有的麻烦交给大人操心就好了。”

　　吴祈萱一直笑着的唇忽然抿了下来，过来好一会才又重新笑了笑：“多谢夫人关心，我从前不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也轮着我操心了。”

　　她说着，将火把往粮食堆上一扔，原先还想等着有人看到着火之后她再走，她本欲吓人，并不打算真的烧死什么。

　　结果却看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管家的身影，他冲着自己点了点头。

　　然后夜空中的星星都要被他的嗓音所叫醒：“来人啊！粮仓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