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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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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跟着怀桑,走过一片桃树林,怀桑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吧。”
“神君您。。。”
“我在这看看,魔族可能还会再有一次攻击,就这么算了不是他们的风格,我跟天尊说好了,你去带天兵过来。”
“是。”摇光想了想又说,“需要叫开阳星君一同过来么?”
“嗯,再去一趟南斗星,叫益算星君一起过来。”
“是。”摇光领了命离开。
怀桑准备在华泽山找个地方歇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上回和乔宛一起居住的山洞,他将门前的杂草拨开些,找了块木板刻了个牌子,写了“水云洞”三个字,然后满意的走了进去。
华泽山连光都微弱,他架起来些火光,独自一人坐在火光旁边,他猜到过乔宛不会善罢甘休,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安排妥当,乔宛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暮色沉沉,火光倒印在神君的瞳仁中,跳跃了一瞬,他将火苗也熄了去,在无尽的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睡着了,很久没有过睡眠,几乎快要忘记睡着的样子,恍惚间听见乔宛叫他,“神君。”
睁眼是摇光那张挂着些水露的脸,“此地阴寒。”
“我试图将华泽本源与我绑在一起,没成功。”
“华泽离北斗星太远了,您一己之力无法支撑。”
“若是放在千百年前,上回仙魔大战之前,或许可以。”神君自嘲的笑了笑。
“若不是当年魔族以夗离为要挟,白耗了她一身灵力,您也不会如此,算起来,是您救了她一命。”
“不说此事了。”神君依旧笑着,那回真是狼狈,最后竟是那刚刚凝成形的小狐狸,将他一身快要散去的灵力聚了起来。
“我带了十万天兵,算来够与魔族抗衡。”
怀桑不知道听见没有,远远地望着山洞外的阴雨连绵,天尊不会这么大方,仔细想想岩堂必然心中有愧。
“没见他们有什么动静。”怀桑走出去,又尝试了一次,自身灵力还没能散开来,就被挡了回去,摇光听见华泽吱吱呀呀,“它并不认同你。”
“它也觉得,要是我早点带着乔宛一起回来,说不定就没有岩堂下手的机会。”
“乔宛知道,这是她自己的责任,明明她可以完全依靠你。”
“她怎么肯依靠我。”怀桑叹了口气,“先去看看天兵吧。”
十万天兵以华泽为中心,延伸到两边,看见怀桑神君过来,齐刷刷的行礼。
摇光跟在怀桑身后,“虽说有些良莠不齐,我初步按照需求分了分。”
“就按照你想的来。”
“神君不再看一眼了么?”
“我完全信任你。”
魔族的确是正大光明的挑衅,黑烟从对面的?浚山上漫了过来,锦鲤池的鱼都有些透不过气,更往水底游去,水底似有一张大网,将它们轻轻笼去。
苍衣神君静静的看着对岸,十万天兵似一堵厚墙,将那黑烟挡在了外面。
“魔族在摸我们的底牌。”怀桑了然于胸,“把兵都撤了,天兵不可能日复一日的守在这里,”然后张开双手,径直将那黑烟推出去几里地,“我怀桑活一时,魔族就别打这主意。”
约莫着是有半盏茶的时间,黑烟散尽,怀桑撤了灵力,猛烈的咳嗽起来,血从喉咙向上涌,将面前的黄沙都染了一片红。
摇光冲上去扶住他,“扶我回水云洞。”
怀桑一晕就是半月有余,北斗九星除了弼星守着门户不好走动,直接来了个轮班,一人一天守在华泽山,又是摇光来换开阳。
“有君后娘娘的消息么?”
开阳摇头,“娘娘虽然冲撞天规,可是比起娘娘所做的,那些个小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功德簿根本就不追踪娘娘。”
“神君怎么样?”
“呼吸平稳,灵力虽然损耗厉害,但未伤本元,醒来就没事。”
“神君到底是神君呐。”
开阳收拾收拾东西,“我今日去西云镇,有什么需要带的么?”
“买个汤婆子回来吧,此处阴寒,即便是有灵力,给神君暖暖手也是好的。”
“阴寒之地不适合神君修养,华泽本是灵力最汇聚之地,此时却被压制至此,我还是建议带神君回北斗星。”
终归开阳的西云镇也是没去成,怀桑神君还没醒的事情又不宜让大家知道,他俩人一合计,开阳扮作怀桑留在华泽,摇光带着怀桑回了北斗星。
就又过去了大半月,待得春暖花开了,春月居的窗台上伸进来一枝桃花,怀桑神君睁开了眼睛,“几时了?”
辅星迎上来,“神君您醒了,您睡了有一月余了。”
“乔宛呢?”
“还没有娘娘的消息。”
怀桑神色暗了暗,“去叫摇光过来。”
谁想话音刚落摇光就出现在门口,“神君。”单单两个字就已经足够表达她的喜不自胜。
“你把本尊带回来的?”
“是。”摇光点头点的飞快,“神君在华泽山一直未醒,属下担忧。”
“华泽山怎么样?”
“开阳星君还在华泽。”
怀桑明白了七八成,“我去一趟。”
“神君您刚醒,”摇光还想多说,被怀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言,默默跟在后面。
华泽山比一月前又多了不少杂草,怀桑辟出一条路来,开阳站在水云洞门口。
没等开阳开口,“给本尊捏个身份,本尊去一趟人间。”
“是,臣这就去找司命。”
“好了就来轮回盘找我。”
“神君不是去找娘娘?”开阳本来打算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怀桑自嘲的笑了一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我不敢等。”
摇光和开阳站在轮回盘侧,几次张开嘴想要说什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看着怀桑心满意足的踏入中心光圈,只好两人面面相觑。
怀桑穿过云层,暂时失去了他作为神的所有记忆。
与此同时,江南的小渔村,顾桑,出生了。
真真是司命费尽苦心选的好命格,要不是开阳拦着,摇光已经带着一股子杀气,杀到南斗去了。
“你拦着我干啥,你问他司命!他有什么私心!”
“积德积德,这命格对于神君神力的恢复,那是极有帮助的呀。”
“那老娘就把他司命星君,一道儿从轮回盘上踢下去历劫!”
“哎呀呀,这一会儿的,神君这长的,是真可爱呀。”开阳已经使出了最大的努力,果然摇光不再关心什么司命,看着小时候的神君,“神君那时候还是个小仙童,眼睛也是这么大!”说着自己又担心起来,“你说他,不会长大了就是打鱼吧。”
“我觉得,司命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摇光捏着拳头,“等神君回来,我要他好看。”
到底江南富庶之地,顾桑并没有饿着,水乡将他养的钟灵水秀,“轮回盘这看不清楚,还是去月老的琉璃镜中看吧,还能看看神君此生,可有什么姻缘。”
“难咯,”摇光叹了口气,“神君跳下去那个表情,当真算的上是万念俱灰。”
“这么久了,我一直以为神君于风月之事,并不上心。”
“我看他早就想好了,”摇光一脸开阳你懂什么的表情,“神君在人间,听那情情爱爱的画本子,我可没看出他不喜欢来。”
“我听说啊,”开阳压低声音,“神君当年仙魔大战,是被乔宛给救了。”
“那神君不给她机会,她能救的了神君。”
“是真的救了,照理说那时候,乔宛小仙使,也就刚刚出世。”
“华泽山不愧是华泽山。”
“千百年来 ,还是上古时期 ,有过灵气所化四大瑞兽,但那四大瑞兽的法力,你也知道,什么时候天地灵气,倒幻化出一只连尾巴都只有一条的小狐狸。”
“许是华泽,还有什么别的深意吧。”
他二人唠唠叨叨,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宫门口,行色匆匆的大徒弟萧清刚从月宫门里冲出来。
开阳伸手拦他,萧清一个脚下刹车,“二位星君,师父最近正在闭关,萧晗师妹在主持月宫事务,我新得到了乔宛师妹的消息,准备去人间一趟,二位星君直接走进去找萧晗就行,告辞。”
萧清一连串的话说完就又飞走了,萧晗听到动静赶紧出来,“二位星君。”
“我们神君下凡历劫,想借你们的琉璃镜一用。”
“神君也,”萧晗说到一半觉得不妥,“没什么,两位星君里面请。”
然后去拿了些糕点出来,又沏了一壶龙井茶。
“刚刚进来的时候,听萧清说有乔宛的消息了。”
“但凡稍微像一点的,萧清都去看过了,但还是没有进展,神君这次下凡历劫,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也没有,是个寒门。”
“这就更难找了,”萧晗说完笑了笑,“二位星君自便,我去收拾一下住处。”正巧青野回来,“你照顾一下客人。”
青野见过开阳星君,“我师姐,不会又犯什么事了吧。”
“没有,我这次来,是我们神君下凡历劫,借琉璃镜一用。”
“噢噢。”青野松了一口气,转而又说道,“还不如犯了什么事儿,还有个地方找她。”
“你这衣服,怎么成如此模样。”开阳见青野衣服破烂,都快成了布条。
“西云镇上有点麻烦。”
“是了,那事儿我还没去处理。”开阳突然讲道理起来,让青野有些不适应,“情况怎么样?”
“是红山堂旧部,因为群龙无主,逃荒至此,我也是恰巧路过,这不怨气给我冲撞的。”
“这怨气就算流散,不也应该,在华泽山么?”
“华泽山早就没有那种怨气了。”青野灌了一口水,摇着头,“所以我们才会断定,乔宛师姐没死。”
“除了怨气,神君的流云纱,也并没有回到神君身上。”
“是了,要说师姐托生个富贵人家,有名有姓的好找,这寒门,实在排查不过来。”
“问过司命了么?”
“司命那里,凡人的命格,堆砌的,可不比月宫的红线整齐。”
“我们神君此次,有姻缘么?”
“让我看看,”青野一页一页的翻着,“有的。”
“是谁,”摇光和开阳一把扑了上去,吓得青野连连后退,“有的!天机不可泄露!”
“是个神仙么!”摇光补了一句。
“是个凡人。”
“我还以为会是娘娘。”
“娘娘?”青野吓一跳,站起来,“北斗星,有娘娘了?”
“也是,你们还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的是什么?”
这回轮到摇光和开阳卖关子,“你们不是管姻缘么?”
青野赶紧把神仙的姻缘簿也翻出来,“不会是,”顿了又顿,“我的意思是说,不会是,”
摇光和开阳等着他。
“不会是,我师姐吧。”
“不是,”摇光摆手,“不是萧晗。”
“那当然了,”青野转头转了一圈又回到桌子旁边,“是乔宛!”说完跳了起来,“是乔宛!”
周围的仙使不明所以,青野压低声音,“我就觉得,北斗星要是非得有君后,必须得是她。”
“何以见得?”
“我排摸过了天上所有的女神仙,只有我师姐最适合。”
“等等!”摇光示意他们看向琉璃镜,“神君,会走路了。”
青野莫名,看着开阳,“是这样,神君初来北斗星的时候,是摇光带他,所以星君是想起来神君的小时候。”
“神君小时候,也跟我们小时候一样么?”
“一样,就是可能,”开阳选了个比较保守的用词,“可能要比你聪明那么少许。”
换作是乔宛,这个时候一定会白他一眼,青野呵呵的尴尬的笑着。
几日过去,萧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月宫,青野将手上的红线别好,冲过去,“有消息了么!”
“没有。”萧清摇头,“我将江南跑了个遍。”
青野递了杯水给他,“没事,华泽还在,师姐就不会有事。”
“北斗的星君可有好好招待。”
“好着呢,开阳星君说怀桑神君的流云纱,在师姐身上,流云纱没有自行回到神君身上,说明师姐没有性命之忧。”
萧清看了他一会儿,“你是说,怀桑神君的流云纱。”
“是。”
“怪不得我此行出去,外面风言风语的都在说北斗星的君后,原来是乔宛这丫头。”
“此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么?”
“北斗星没有放出消息,”开阳听到他们的对话走过来,“外面的人如何知道?”
“?”萧清疑惑,“怀桑神君,当真有此意?”
“可不是。”青野在师兄面前不敢造次,“听闻北斗宫的几位星君都叫乔宛师姐娘娘。”
“神君真的是人才,神君6岁,就会写诗了!”这边人喊完,摇光又赞叹了一声。
萧清和青野张圆了嘴愣在原地,半晌后萧清拍了怕青野的肩膀,“再去姻缘盘理一理,有乔宛的消息就告诉我,我去一趟华泽山。”
“我也去。”
“你的灵力还不够去华泽山送死,留好看家吧。”
街坊邻居都知道,顾家的独子,三岁背诗六岁写诗,“我听说顾家阿翁,卖鱼的钱都换了去给小桑买书了。”
“可不是,还带他去那个什么镇上求学。”
“虽说这孩子天赋异禀,但我们村里,哪有人出去的。”
“谁知道值不值呢。”
“那孩子长的是真的水灵,虽然是个男孩子,你看那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渔村的。”
“我看呐,那孩子肯定有好命。”
两位阿婆念念叨叨的,正见着顾桑牵着牛走过,“小阿桑这是去放牛啊。”
“是的婆婆。”
看着顾桑走远,婆婆又念叨起来,“诶呦你别说,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
“村头乔家,最近生了个女娃,长得才水灵,你说我们这渔村,倒像是要人杰地灵了。”
“乔家,就是那个天天捧着族谱的阿伯,老说他们是什么姬朝王室后人。”
“姬朝都覆灭,不知道几百年啦。”
她二人这么聊着家常,消失在小路尽头,太阳的余晖将渔村笼罩上一层金光。
那日顾桑照常出去放牛,一个小丫头拿着个长长的竹竿,带着一只雪白的大鹅。
“顾桑哥哥。”听见小丫头叫他,顾桑回过头去,“你知道我的名字。”
“村里都知道你是天才嘛。”
“那么你的名字呢?”顾桑放慢步子,尽量跟小丫头保持一致。
“我叫乔宛。”顾桑的心跳漏了半拍,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眼眶,紧接着,他听见那稚嫩的声音继续说道,“跟光烈王妃,同名。”
“嗯,光烈王妃。”顾桑的思绪早就神游,于是重复了她所说的名字。
“你知道光烈王妃!”乔宛好像找到了知音。
“也不是很知道,”顾桑如实回答,“我只知道她的一个神话故事,好像说她死而复生,除掉了,”顾桑又想了想,“暴君姬容。”
“我一直觉得她应该嫁给姬堂。”
顾桑一惊,“为什么?”
“因为姬堂那样完美的王,比卫宏好了太多。”
顾桑笑起来,“你真的是姬朝乔家的后代。”
小丫头眨着眼睛看他,“就算我不是姬朝乔家的后代,同为乔氏,理应发扬光大。”
顾桑笑意更甚,“小丫头,你几岁了?”
“6岁。”乔宛嘟着嘴。
顾桑伸手摸摸她头顶,“哥哥教你读书写字可好?”
后来有一天,怀桑在教乔宛画画的时候突然问她,“你那时候为什么和顾桑搭话?”
“顾桑?”乔宛努力在长久的记忆力摸索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来。
怀桑提着她的后衣领,“我对那一世,可是印象深刻。”
“为何?”
“因为姬朝后人乔宛,说光烈王妃乔宛应该嫁给姬堂。”
“不是我说的,我没说过。”乔宛投降。
“那你想起来顾桑是谁了么?”怀桑斜眼看她。
“顾桑哥哥。”乔宛抱住他胳膊,笑的一脸明媚,“想起来了,顾桑哥哥,是这么多个你中最好看的。”
“好好说,是顾桑更好看,还是我更好看。”
“顾桑是年轻时候的你,你是岁月中的顾桑。”
怀桑继续揉着她头顶,“有时候很希望,年纪尚浅的时候就能遇见你,又觉得那段时日,并不想你参与。”
乔宛抬头看他,目光灼灼,“无论什么时候的神君,都是最好的神君。”
6岁的乔宛吃好晚饭,“我去顾桑哥哥家玩了。”
乔母从厨房探出头来,“顾桑?”
“是的,他说要教我读书。”乔宛大声说道。
“去吧,他可是我们这带,有名的才子。”乔母笑着。
顾桑在家门口踢着石子,两只手背在身后,稍显的有些局促不安,乔宛跑向他,挥舞着一只手,顾桑咧开嘴笑了,“晚饭吃了么?”
“吃了鱼汤。”乔宛跑到他跟前,“因为要来读书,所以特别吃快了很多。”
顾桑哈哈的笑了一会儿,“是么,我们阿宛姑娘,很乖呢,进来吧。”
乔宛迈进那间破旧的小屋,堆满了书籍,顾桑说,“这可能是我们家最值钱的东西了。”
“哇!”乔宛惊叹道。
“那就从这本开始说起他。”顾桑抽出了一本诗三百,他二人席地而坐,乔宛扒着顾桑胳膊,顾桑轻轻念着,“瑶瑶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天上真的有神仙么?”
“也许有吧,因为星星太漂亮,人们就会联想到美好的事物。”
“神仙是什么样子的?”
“神仙,大概也会有神仙的烦恼吧。”
顾桑念一句,乔宛念一句,一直念到了顾桑十五岁。
那天照常顾桑送乔宛回家,将一个大包裹递给乔宛,“我过了乡试,明日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了。”
“那是什么?”
“这些送给你,其他的书你可以自己去家里拿。”
“哥哥要远行了么?”
“大概会有好一阵子不回来了。”
九岁的乔宛并不懂分别,她接过顾桑的包裹,“那我等你回来。”
“好,我一定会回来。”
从那天以后,乔宛就没再见过顾桑,村里的人说他高中会元,具体是什么,村里的人也说不清楚,有见识的人说,他要去朝廷当官了。
彼时乔宛正在河边洗衣服,棒槌一下下的敲在衣物上,“顾家可是出了一位高官呐。”乔母与她闲聊着。
“是去京城做官了么?”
“听说每年光粮食就要发很多很多。”
乔宛微微笑着,“看着了,顾伯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可惜你是个女娃,不能去参加科举。”
“是呀,不然我也去那京城看看。”
顾桑在长安的街头看着繁荣景象,沉浸在未来的美梦里,直到他走过一家卖鱼的铺子,那熟悉的味道让他猛的驻足,面前的光影中,恍惚出现那个小丫头,他想起她每日靠在他身边,不由得觉得好笑。
“来点鱼么?”
他摇头,“这里哪家酒楼味道最好?”
“往前走就是了,自然还是那家醉白楼。”
他默默的记下,想着拿到俸禄,也去饱餐一顿。
他很快得到了皇帝的赏识,有了自己的府邸,从客栈里搬了出去,有了自己的俸禄,甚至也有人,每日照顾他的起居,他有大把的时间,去将他读到的治世付诸实践。
不过世人并不总是能那样大刀阔斧的改革,那样容易的接受新的提法,新的理论,于是他也是异端,维新派支持他,保守派反对他,二十出头的顾桑,越挫越勇,他相信他的想法,早晚会被证明对国对民,都是有利的。
可惜皇帝终究没有保住他,他在政治斗争中败下阵来,于是向皇帝告假,想回江南去看看。
皇帝说,你可还要回来。
会回来的。
车马劳顿,与进京之时全然不是一个心情。
颠簸中他又梦到乔宛,鲜衣怒马少年时,不负韶华行且知。
他在梦里自嘲,被路上的石子颠醒。
原来已经到了他梦中的江南,村口那丫头抱着篮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头发因为劳作散了几缕在脸颊两侧。
“乔宛。”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乔宛抬头看他,还没意识到是他。
“乔宛。”他走近她,等着她将他认出来。
“顾桑哥哥!”
乔宛拉着他去家里吃饭,乔母甚至杀了一只鸡,烧来与他下酒。
“您是大官了,如今光顾,家里寒酸了些。”
乔宛毫不在意,伸手扯了个鸡腿给他。
他问乔宛,“还在看书么?”
“早就不看了。”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江南不再是江南,就听见乔宛说,“你屋里的书,我都快要背下来了。”
他大笑起来,“你们聊着,我去煮些面条来。”乔母起身离去,屋里只剩下他和乔宛两个人。
三杯酒下肚,顾桑抬眼看着乔宛,“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你去长安,都六年了。”乔宛回答他,“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几日前,我大力推行变法没有成功。”顾桑如实说道。
“如果不是失意,你还会回来么?”
顾桑看着她,良久都没有说话,最后终于说道,“会,在无数个梦里,我都看见你。”
乔宛愣住。
“但你同我想象中不一样,我一直梦见,你穿着一条红裙子。”
“是长安才有的款式么?”
“嗯。”顾桑重重的点头,“所以我给你买了一条。”他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他的十六岁。
那红裙被从丝匣里拿出来,金线绣边哪怕是在烛光中也显得动人,乔宛小心翼翼的捧着它。
“去试试看么?”顾桑有点醉了,白净的脸上泛着红晕,倒像是红裙映上去的。
乔宛用力点头,欢天喜地的跑了,顾桑撑着头,那一瞬间充满了期待。
那裙子被乔宛穿了个四不像,顾桑起身,略有些站不稳,乔宛扶着他胳膊,他伸手去帮她整理,然后按着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木簪子,讲她的头发挽了个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好看。”顾桑说。
乔宛跑出去跟乔父乔母展示,乔母眼睛都瞪圆了,“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姐。”
顾桑只撑着头笑,好像他从来没有去过京城,只是个普通的渔民,有了心爱的姑娘。
顾桑没有在渔村长待,约莫过了半个月,他启程回长安,将乔宛也一并,带回了京城。
乔家舍不得姑娘,又为他俩的婚事高兴,他俩都离开有两个月了,村里还挂着那红灯笼,说起那段渔村最热闹的时间。
乔宛靠在顾桑肩头睡着了,错过了长安城张灯结彩的夜晚,顾桑轻手轻脚的将她抱进府邸,夏日夜里才有的清风吹过顾桑的面庞,他又重新有了些力量。
晌午,乔宛从睡梦里醒来,顾桑已经面圣归来,听了一耳朵排挤,他舒了口气,走进屋里。
“醒了?”
“嗯。”乔宛揉了揉眼睛,“你去宫里了么?”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顾桑笑着走到床边,“真的有认真读我留下来的书。”
“不然怎么跟你来长安。”
“睡得好吗?”
“除了你早上出门,一直睡得很好。”
顾桑将她的头发微微整理了一下,“吃点东西,我带你出去转转。”
“会耽误你的时间么?”
“不会,我现在是个大闲人。”顾桑轻描淡写的带过他的处境,“正好适合新婚。”
乔宛爬起来,“那我得利用珍惜这样的好机会。”
吃着一碗乳粥,就着秋粮饼,顾桑担心她吃不习惯,“味道还好么,我一会儿去厨房在跟他们交代一下。”
“我吃的习惯,这些都是平常你爱吃的么?”
“嗯,也有你爱吃的。”
夏日的荷花开的正好,整个湖面都被荷花覆盖,顾桑划着船,摘了一大片荷叶,盖在乔宛头顶,“别把你晒黑了。”
“渔村的太阳,可比这烈多了。”乔宛就笑。
“那可不一样,你现在是,正五品夫人了。”
“你这么厉害呢。”乔宛并不知道顾桑是多大的官,小渔村里没人说的清楚,他们说起顾桑,都说他是朝廷命官,起先乔宛还掰着手指头跟他们比划,命官也是分档次的,他们说,命官就是命官,就是命官。
顾桑与她面对面坐着,“你觉得,我去从军怎么样,边事吃紧。”
“真的么?那你就会是马背上就厉害的将军。”
“你要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要跟你一起去。”荷叶遮住阳光,在乔宛脸上留下一片阴影,但没遮住她神采奕奕的双眼,顾桑愣了,“那里是塞外,风吹日晒的。”
“是不是皇城里的姑娘娇气,”乔宛蹭蹭鼻子,“我不娇气,我陪你去。”
顾桑无奈的笑了出来,“塞外,是很艰苦的。”
“我知道,你给我的书里写过,春风不度玉门关。”
在长安逗留了三日,顾桑带着他的新妇去了边关,朝中咋舌,“你说他,听说回家一趟娶了个媳妇,这会儿要去边关了。”
“一个文人,去了边关能做什么。”
顾桑一向是自己拿了主意,管你阿猫阿狗一概与他无关,皇帝惜才,只与他争辩了两句,问他是不是非得去。
顾桑说,得去,边关吃紧,他要去最艰苦的地方。
皇帝没招,“那你得活着回来。”
“是。”
“等你回来喝羊肉汤。”
“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
“能不能把媳妇儿带上。”
“朕早就听说你回了趟家拐了个水灵的小姑娘,改日带进宫让给朕见见。”
“等回来,等从边关回来。”
马车颠簸,也没扰着乔宛好梦,她靠在顾桑肩膀上,顾桑拿着一本兵书在看。
“丫头,”过了一会儿顾桑叫她,“我们到了。”
乔宛睁开迷蒙着的眼睛,周围确实一片荒凉,只简易的帐篷搭着,那是军营。
顾桑牵着她的手下车,将行李搬进帐篷。
“御史,呃,顾将军。”来人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将军的称呼。
顾桑点头算作回礼,“召集一下军队,一会儿点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