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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机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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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已然染上了暗淡的暮色,子渊转过身来,想来酒已然醒了,面上神情讪讪的:“临姑娘,白日里的事,真是对不住。”
临绾千摆摆手,且不说自己本就是揣着现代思想被穿到这里,现下这个朝代也没有出现那些所谓理学家们,完全没到女孩儿吃了男人送的饭就要被老爹活活饿死的地步——虽是乱世里,民风却留着中古时的开放淳朴,实在也是件幸事。
她道一句没事,欲往前走时,突然又听子渊踌躇着添了一句:“临姑娘也莫和君若置气,她就是惯的,届时我与她好好说说。”虽则他好好说那半大女娃也不一定听。
临绾千有些疑惑,忍不住道:“可再怎么说,她也是君师父的女儿…”虽则女子不入学,但规矩礼数之类还是要守的,像君若这样的,未免放肆的过了。
子渊苦笑一声:“师父的女儿么…他日理万机,君若娘亲去的又早,身世可怜,师父亲着疼着,一时疏于管教也是有的。”
实则君若这个女儿,是君衍年轻时风流债的孽果,她的娘亲不过一介贫女目不识丁,好歹将她养到了七岁便染了病,几经辗转才把君若这女娃交到君衍手里,撒手便去了,君衍虽重视名声,所幸也没有到让这有累名头的闺女自生自灭的地步,但也到底心中有所隔阂,面上疼爱十分,娇生惯养着,却并没有真心对待,君若成了今天这个模样,旁人皆只以为此女幼时不得开蒙,且君衍疼爱她太过才至如此罢了。
就连容晏他们几个也是这样认为的。
临绾千听出了他这句解释不过是表面上的外交辞令,却也知这件事不该深问下去,复随意交谈了几句便抽身离开了。
她没能见到容晏,听守在门前的弓恒说,他下午用过膳便去了藏书阁。
那个雷区她不打算去踩,可是现下不知怎的,就是很想见到那大佬儿,兴许是今天中午自己反应过激还迁怒了他心里歉疚的缘故,鬼使神差便寻了过去,暮光洒在九层的高耸楼阁上,似渡了一层红金色的光,更显的庄严肃穆而不可侵,四周幽静无人,偶尔只闻路边树叶的窸窣声,临绾千远远的便顿住了步子,站在路边等着。
虽是夏中的季节,黄昏的山上还是有些幽幽的凉,眼见得夜色一点点降下来,云里现出半轮模糊的月亮,更添了几分静谧。
临绾千抱着胳膊抬起头,但见藏书阁里的第四层中的东南角处还现着泛黄的烛光,遂稳了稳心神继续等。
路边林子里蓁蓁茂茂的枝叶不知怎的想起一阵轻微的呼啦呼啦的声音,像是有人从间穿过似的,然则很快便没声儿了,临绾千只当是山中野猫,便也没放在心上,不过在夜里,路边和藏书阁后皆有这么些说大不小的林子,且长长的连成一片,凉风吹过去也是挺渗人的。
总感觉夜黑风高的时候林子里会有什么东西窜出来。
临绾千的身形朝高阁中灯光所在的方向挪了挪,眼睛放到黑黢黢的林子里,冷不丁捕捉到从暗处略过的一个人影。
总不该…真的撞鬼了吧?
临绾千一吓,抬手揉了揉眼睛,那人影却又不见了,倒是南侧的路上传来一阵略微有些浮乱的脚步声,强作沉稳似的朝她这边走过来,她转过头,果然瞳孔里印上一个提着剑朝自己走过来的男子。
临绾千暗暗松了口气,朝他行了一礼:“祁公子。”
一席玄色深衣的祁函冲她颔首微笑,不动声色的将左手背在身后,看了一眼高阁中的那一角亮光,笑道:“在等师兄么?”
临绾千目光触及他微微有些泛白的嘴唇,敛眉回了一声是,继而问道:“天色已晚,祁公子怎会来这里?”
祁函侧身,朝自己来的路上昂一昂下巴,像是在与她闲谈:“那边是校场,我刚刚习完剑,闲来无事,四处转转。”
临绾千点点头,祁函本想趁着容晏还未下来赶紧抽身离开,对着这纤瘦的小姑娘不知怎的突然又不想独自走了,无意似的问她:“姑娘在这里等多久了?天色已晚,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吧。”
临绾千抬一抬微酸的小腿:“也没多久,容公子应该也快下来了,我且再等等。”
祁函身形微顿,哦了一声:“有临姑娘添香在前,师兄好福气。”
这话说的…无端叫人有些心虚。
她的确是君师父安排到容晏跟前的,但也没干过那递笔研墨添香这等小书童该干的事儿,明明是闲在自己屋里都快长蘑菇了。
两人沉默半晌,身后终于传来熟悉的嗓音:“师弟。”
临绾千转过身,看见大佬儿终于提着灯笼朝两人站的方向走来,松一口气迎了上去:“公子来了。”容晏看向她的眼睛中意外的笑意还未散去,余光看一眼祁函,手自然而然的往前一送,将灯笼递给临绾千,径直走到祁函对面。
祁函笑的客气疏敬:“刚刚从校场出来,看到临姑娘在这里,便过来打个招呼。”
诶?临绾千眨眨眼,什么时候自己成了让祁函转到这儿来的理由了?
祁函看一眼安静站在容晏旁边的小姑娘,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垂至身侧,手依旧在袖中拢着,又和容晏浅浅说了几句便转身告辞了。
容晏站在原地未动,临绾千向前一步道:“我们回去吧?”话音刚落手上登时一轻,却见他又将灯笼提回了自己手里,看着她唇角翘了翘:“你怎知我在这里?”
她照实道:“弓大哥告诉我的啊,然后我就来这等你咯。”他眼中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临绾千略略有些尴尬:“那个,白日里,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的。”向前迈了一步的大佬儿却好像没听见,目光停留在了方才祁函站着的地方,临绾千顺着他的眼睛望过去,依稀在干燥泥土中看到了几滴暗红。
难不成祁函受伤了?
临绾千抬头觑一眼容晏,却见他只是冷淡的神色,片刻听他道:“走吧。”
说来也怪,待经过藏书阁一段路之后,路边皆有仆妇们早早掌了灯,衬得小径幽黄,临绾千跟在他后头,突然听他道:“藏书阁后头的那片林子,记着不要进去。”
之前因知道她不是乱闯的人,便也没有嘱咐她这个,然今日祁函落在地面的血却绷紧了他的神经,是以忍不住告给她这一句。
容晏对上临绾千疑惑的眼:“里头机关遍布,莫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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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函支撑着身子行了许久才面色不改的挨到自己房间,额上已然因疼痛沁出涔涔冷汗,跪坐在席上撩开了袖子,只见从虎口延至手腕三寸处皆划上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最上部还查着一根锐利铁钉,被初凝结的血衬得愈加渗人,祁函面色发白,叠了块帕子咬在嘴里,直接上手将铁钉狠狠拔了出来。
伴随着男子压抑的抽气声,桌案上叮啷一声轻微脆响后,房间陷入一片静谧。
他费了这么大功夫,不但没能摸到进藏书阁的路,挂了彩不说,还被别人给看见了!
祁函暗暗懊恼,只是想着以君衍的性子,即使他将其爱女君若收入囊中,也不一定能顺利跨进藏书阁的大门,是以今日没忍住想去探一探…想来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他不断回想着临绾千和容晏两人的神色,稍稍放下心来,自己方才应当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祁函将流血的胳膊牙手并用的包扎好,空出的右手狠狠锤在桌案上。
方才和临绾千说上几句话就该早早走掉,怎么就拖到容晏来了呢。
这伤若是被其他人看到,只怕是要误事,祁函微微眯了眯眼,在他的理念里,所有的疼都是不应该白受的,唔,明日见到君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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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晏将临绾千送到房门前才回,见弓恒仍然兢兢业业的守在门前,便问了一句:“白日里绾千什么时候来这里找我的?”
弓恒听到“绾千”二字神色微微一顿,随即如实道:“约摸申时三刻。”
想来是等了许久。
容晏挑挑眉,心底突然泛上来一股让人感觉甚舒畅的暖意,舒展着眉宇颔首进了门。
另一边的临绾千却没有那么舒畅,干站在路边从日头偏西等到月出,腿杆子泛僵发麻,刚送走了容晏就躺在了榻上,揉着发沉的脑袋暗暗吐槽,现在这副壳子可是比自己原本的身体素质差得远了,光是站的久了有些受不住。
她握紧了拳头,得加强锻炼啊姑娘,万一还没完成逆天改命的大志向就翘辫子了,岂不是白穿越这一回?
半大女娃儿搓搓下了决心,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大佬儿跟前要求找活干,或者…能跟君师父说的那样教她几招就更好了,彼时大佬儿正手持一册不知名的书卷慢悠悠的看,半晌放下书卷慢悠悠道:“如此,那之后的膳食就交给你了吧。”
临绾千握着小拳头表示这完全不能激发所谓潜能,非体力活不能为之,大佬儿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铺开笔墨纸砚,敲敲桌沿:“这样啊,过来研墨。”
临绾千:“……”
容晏注视着她梗着脖子走到桌案前,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轻笑道:“你既嫌身子弱,即日起便加一餐饭…”话音未落,衣衫不整的子渊突然急赤忙慌闯进来,气喘吁吁道:“师兄,阿若和祁师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