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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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问一个男子高中生，一年四季中他最期待哪个季节，十有八九会得到“夏季”的答案。
日头高悬的夏日，阳光晒在人身上是毒辣的，打在茂密的枝叶上却是鲜丽的，蝉的声音让老师口中枯燥的国文都多了几分平和，风从窗外吹进教室的时候，不知道拂过谁的长发，卷起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说不出是什么牌子什么香，但确实很容易引起隐秘的波澜。
十五六岁，躁动的男子高中生，课间的走廊上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嘴上聊着天，眼睛的余光却悄然飞向路过的异性，在纤细的手腕上一扫而过，多数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来。
“……你有什么意见。”
大空沐放下笔，阴沉沉地看向虽然一句话不说，大头凑在旁边盯着她的文字草稿瞧，懒洋洋的脸上却写着“我不说但我确实心里有话”的人。
“没有啦。”
紫原敦腮帮子往里缩了缩，嘴上叼着的”嘎吱嘎吱君”也缩小了体积。
他懒洋洋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隔着推开的窗户看大空沐。
大空沐继续自己的思路，过了一会儿就听紫原敦突然出声说：“洗发水味太多，不怎么好闻。”
大空沐停笔看他。
紫原敦：“而且男生都看得光明正大。”
大空沐：“……真难为你还专门用个成语了。”
说着，她稍微用力地点了点笔尖，后槽牙微微碾了一下。
薄薄的两层唇瓣因此呲了一条缝，能看见一点白生生的牙，有些恶狠狠的阴暗模样。
同样用文字记录设想的场景，有的漫画家喜欢写关键点，或是预想的对话，大空沐却是喜欢完整地描述脑子里的画面，她喜欢将笔下人物的心理放到大段场景文字里，这样更能勾勒想展现的神态。
她某天突然想画一个有话不敢说的羞涩型男主，会利用空闲时间揣摩场景和人物心理。
或许是因为跟她来往最多的家伙都太过直白吧，尤其某人还那般不藏话什么都敢往外冒的，所以也难怪她开始对另一种极端感兴趣。
有紫原这么个大个子在窗边杵着，走廊里往来的学生都不自觉会多看过来几眼，然后顺带瞄到教室里坐着的大空沐，吓得猛地一个瑟缩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次数多了，就是早就习惯了的大空沐也有些受不住，于是只能叹了一声，收起了本子，转而问已经开始玩她头发的人，“你们班学园祭有什么想法？”
阳泉高中的学园祭——阳泉祭就在半个月后，现在各个班已经开始了准备。
紫原敦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目光凝在手上甩来甩去的黑发上，像跟着逗猫棒盯的猫，“好像想卖刨冰来着——”
卖刨冰。
大空沐开始脑内风暴，从搭棚子到搬冰块到矬子戳到手到男女主暧昧处理伤口……打住打住。她忙挥手驱散头顶的脑补云。
紫原敦：“沐沐呢？”
大空沐：“茶屋，卖丸子什么的。”
紫原敦又长长应了一嗓子，听起来不太感冒，不过他想到什么，补了一句，“今天下午还叫我陪班长去委员会，好麻烦——”
听着他的抱怨，大空沐了然：“为了争摊位。”
拿这个大块头去镇场子。
学校能用的地段有限，除了实际在外使用的摊子，还要有专门的招待处，人流量大的地方就那几块。
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各个班刺头大放异彩的时刻，你可以在委员会上看到所有阳泉隐形黑名单上的人，来的比上课都齐，因此“学园祭布置会议”也被称为继“社团活动室分配会议”后的阳泉第二大龙虎之争。
顺带一提她们班要去的是五十岚晓和她。
再顺便一提她这个名额本来是刘的，就冲着这个留学生有一颗大的无边际的心和关键时刻“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日语”的技能。
然后这个计划通手一摊就把事扔她头上了。
一向在她面前抖成筛子的柔弱班长居然在那时爆发出激昂的勇气，一个猛子握住她的手，灼灼的目光让她完全丧失了拒绝的话语。
紫原敦摸了摸又叹气起来的人的头。
然后当天下午——
“二C，教学楼门边。”
宣传揽客的黄金地段。
表情冷淡的娇小女生抱臂清脆道。
一屋子身形壮硕凶神恶煞的男人黑着脸望过去，飞快面无表情把头扭回来。
他们中的大多数去年就在这个教室里看着这个人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口吻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更有其中一部分跟着人出了教室没能再回来。
当然也不是全部就此屈服，还有一小部分继续瞪着，周身气势扩散。
然后娇小少女身边的人抬头，“二C，教学楼门边。”
这次剩下的也平静坐稳回去了，会议室里一片祥和。
“那、那大家没有意见的话，二、二C的位置就先定了哈……”
满头大汗的委员长一边不停擦汗一边讪笑道，用力使了个眼神让助手赶紧记下来。
随着这个位置的敲定，会议室里重新喧闹起来，众人开始使出十八般武艺抢地盘。
但这份热闹都是他们的，大空沐和五十岚晓什么也没有。
只能安静如鸡坐到最后，然后回教室给了班长答复，收获一个喜极而泣的拥抱。
还有刘的海豹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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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服装的准备，招牌的制定，摊位的布置完全可以充斥这段时间。
大空沐甚至参与了画招牌的工作。
虽然同伴们多少有些战战兢兢的，但还算合作愉快。
然后就是阳泉祭当天。
“晓，看镜头，别动。”
五十岚晓面无表情地站着，任大空沐拿着相机绕着她360度疯狂连拍。
“日式茶屋女招待好评！”
不用问，问就是职业病。
并不在意穿什么的五十岚晓无所谓她旋转跳跃，只是淡淡问了一句：“倒是你，行吗？”
她小巧的下巴朝大空沐身后挑了挑，那里是一个棕色的狸猫布偶装，呆呆的狸猫脸怎么看怎么眼熟。
“没问题！”大空沐朝她竖了个拇指，漆黑的眼睛泛着光。
她！早就！想穿！布偶服了！
光明正大在校园里一边乱逛一边盯着情侣看还不会被察觉的绝佳伪装！
梦野老师的推荐第一名！
大空沐心情激奋圆满！
不过等她兴奋地把自己塞进去并戴上头套逛了大半圈学校后，心情值就从“高亢”一路慢慢降至“要死”。
大夏天，缺乏运动的弱鸡，闷不透气的厚重衣服。
她像条死狗一样被刘拖到了人少的阴凉处。
“真是的，不舒服就早点说嘛。”
刘双手捏着一张宣传单蹲在一边给她扇风。
大空沐：“我……我可……！”
刘：“不你不可。”
不争气的大空沐最终向现实妥协，和刘先暂时换班，目送高大的白兔子布偶扛着他们班的宣传牌挥挥手走了。
她靠着墙晕乎乎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期间抬头望望，从树叶的缝隙中窥见日光，一闪一闪的仿佛河底砂金。
她再休息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大碍了，于是重新把自己塞回布偶里，戴上头套，再有些笨拙地移开刘帮她找来压气球的石头，把一大串气球拽在手里。
大玩偶和五彩斑斓的气球基本上出去就会成为小孩子锁定的目标，带着孩子的家长也完全不会拦着他们去免费领取一个能缓冲一下小朋友无限精力的玩具。
大空沐就这样在教学楼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布偶服圆嘟嘟的肚子上贴着她们班的宣传内容，所以她的工作只是到处转然后发气球。
她手上的气球大概还有十来个，一个小朋友分一个出去，没多久就剩最后一个了，给了一个穿嫩黄色裙子的小女孩，对方刚接过去，身后就又冒出来一个西瓜头的小男孩。
很显然，来晚一步的人是没有收获的了。
眼看这孩子圆滚滚的眼睛开始晕上一层水雾，大空沐慌忙之中忽地灵机一动，两手一抬，布偶蓬松柔软的“手”一左一右捧住了孩子的小脑袋，然后大空沐低下头，用头套上可爱的狸猫鼻子轻轻蹭了蹭孩子的额头。
——就像是布偶给了孩子一个吻。
小朋友瞬间不哭了。
他呆呆地用手摸了摸脑门，片刻后，惊喜地回头看自己的父母。
其他孩子羡慕极了，纷纷用稚嫩的声音仰着头喊：“我也要！我也想要！”
被大空沐蹭了脑袋的孩子居然也没跑去找爸妈，而是转头扑到大空沐怀里，高声喊：
“熊熊跟我回家吧！！”
大空沐：是狸猫啊喂！
其他小萝卜头有样学样，大空沐一时沦陷孩子堆，被他们拽得差点站不稳。
就在她踉跄的关口，一个来自身后的力量绕过布偶粗粗的脖颈一下把她提直了，她没刹住一个后仰，靠到后面的人身上。
随后是拖长的嗓音。
“啊——不行哦——只能跟我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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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巨人集体沉默了。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蹿出来另一个布偶白兔子，十分活泼地挤过来，高举着两只短短的手，硬是拉着狸猫也举高手击了个掌，“耶”得十分欢乐。
表情呆呆的狸猫和有着诡异星星眼的兔子站在一起其实颇为无厘头，但这审美奇怪的两个布偶却出乎意料俘获了孩子们的心，顺便缓解了他们面对陌生大个子的小小惶恐。
“狸猫先生该下班啦～”
穿着兔子服的刘轻易就控制住了场面，解放了大空沐，大空沐趁机脱身，被紫原敦带离了人群。
好不容易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大空沐头上的头套立刻被紫原敦摘了下来。
他把笨重的狸猫脑袋随手一扔，另一只手拨开了汗湿黏到大空沐面颊上的黑发，“你哪里戴的了这个啊。”
清爽的空气重新充盈四周，大空沐轻喘了几下后有点不服地反驳，“哪有什么戴不了的。”
紫原敦没搭理她，动作利落地找到拉链把布偶服从她身上剥下来，大空沐还没反应过来，那包裹着满满热意的蓬松棉料就褪到了小腿，紫原敦手一伸，直接圈着她的腰把她抱高，将最后那点布料弄下来。
大空沐这时候才有心打量起紫原敦今天的打扮。
简单的白色T恤，但是两边的袖子全部卷到肩膀上，露出结实紧致的手臂肌肉，脑袋上还扎了条绳子。
大空沐：“你这个……海之男吗？”
紫原敦：“投票出来的。”
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随手挠了挠头发。
虽然很粗糙，但他有这副体格这张脸，愣是穿出了种神奇的潇洒来。
大空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紫原敦老实地等她拍完方才道：“狡猾~我都没有拍沐沐~”
不提还罢，他话一说完大空沐就挂着死鱼眼朝他摊开手心：“手机拿来。”
紫原敦无比自然地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放她手上。
大空沐也没干别的，就按了一下让屏幕亮起来，然后再把手机原样还回去。
紫原敦便笑：“哎呀呀~”
他的锁屏是穿着珍珠色旗袍端坐在椅子上严肃看镜头的14岁大空沐。
——上次去大空家，让紫原敦在照片墙前面走不动路的就是这张。
14岁的少女，眸光清澈，冷然却藏不住稚嫩的痕迹，他最爱的那头漆黑长发挽成了一个漂亮的盘发，衬得那皮肤像是镀了一层象牙色。
他和她还没有相遇时的模样。
他迫不及待地想记住。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