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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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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中下旬，阳泉高中的期末考如期而至。在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响起时，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声音。
大空沐满怀着一腔热情邀请五十岚晓今晚一起吃饭，以庆祝又一水深火热的难关结束。
“今天几乎所有的社团都有集会。”
面对好友的冷漠脸，大空·回家社·沐默默收回了自己并不怎么达标的星星眼。
Fine。好嘛。
她只能背起书包，和五十岚晓挥挥手，独自走人。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走出校门不到50米的地方看见自己的大姐头——肚子已经变成气球的清水玲子。
大空沐揉了揉眼。
大空沐又搓了搓眼。
“！！”她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自己来的？”
“每天被你哥盯着已经快疯了。”清水玲子无所谓地摆了摆纤细的手，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我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个残废。”
作为小夫妻的第一胎，清水玲子和尚未出世的宝宝几乎是大空苑心里标红加粗的重点，每天都被新手父亲以“宝宝随时可能因为我的疏忽降生”死命紧盯——俨然像个没有科学常识的智障。
再怎么恩爱，清水玲子在这样的“关怀”中也有些受不了了。
“就算是孕妇也要多走动的，我顺道过来看看你。”清水玲子理直气壮。
“你这顺道也顺太远了喂。”
“有什么关系，我坐车到外面的步行区才开始走路的。”
因为清水玲子的状态看起来很好，所以大空沐便下意识放慢了些脚步，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仅是几步之遥的距离，就眼睁睁看着清水玲子猛然往前一摔——
……
“我靠！有孕妇在校门附近摔倒了！是清水老师！”
部里不知是哪个偷玩手机的家伙知道的消息，一个没控制住直接一嗓子嚎了出来。
整个篮球馆在那一刻静默了一瞬，喊出声的人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一把捂住了嘴。
此时的校门外，阳泉的学生已经围成了一个大圈，圈中心是倚靠在黑发少女身上捂着肚子的女人。清水玲子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已然不复之前轻松的模样，她抚在肚子上的手微微发着颤，而那高高涨起的腹部，刚刚才众目睽睽之下遭受了一次撞击后，现在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对，阳泉高中，请马上来。”
挂断急救电话后，大空沐紧了紧支撑清水玲子的手，扣在她肩膀的手掌坚定，冷静的声音低哄着清水玲子调整呼吸。
清水玲子被撞倒的一幕就发生在她眼前，但她却没有让惊慌失措支配大脑，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将人扶起，摆正姿势，然后立马拨打急救电话，配合电话里医务人员的要求，从询问清水玲子的各项情况，到安抚孕妇，没有浪费一秒钟，全程镇定。
她用膝盖和一只手垫在清水玲子的身后支撑她半躺，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左手，这个姿势十分耗费体力，但她却稳得没有丝毫颤动。
清水玲子不断调整着呼吸，掌心轻的不能再轻地在阵痛的腹部抚摸，好像这样能透过那层皮肤安抚到受惊的宝宝。
“不会有事的，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大空沐冷冽的声音钻进耳朵，清水玲子抬起头，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嗯，我知道自己的情况，阿沐别怕。”
大空沐没接话，但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在那边接通后立刻以不让对方开口的阵势三言两语把这边的情况说了，然后冷冰冰地警告一句“不准喊，冷静些”，方才把电话放在清水玲子耳边。
丈夫的声音好像确实对清水玲子的情绪起了很大作用，虽然不知道那边是不是已经慌到哭出了声，但大空沐感觉清水玲子放松了些许后，不着痕迹地轻吐了一口气，然后将目光扫向了被穿着阳泉制服的男生女生们堵住的两个妇女。
那带着极致寒意的目光仿佛有实质感，一扫过去就让做着精致发型的两个女人狠狠一颤，随后揽紧了怀中的孩子。
刚才就是那两个小男孩，一路打闹着冲撞到了站在路旁的清水玲子。
这本不是有意的行为，但讽刺的是，在眼睁睁看着一个孕妇倒下后，两个孩子马上惊恐地奔向了自己正在后面谈天说地的母亲，而两个衣着精致的妇人在看到眼前的情况后，第一反应居然想立刻带着孩子离开。
她们当然被并不傻的其他阳泉学生们拦住了，并且因为跑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连一点能溜走的空隙都找不到。
如此，她们便无处闪躲地不得不正面对上那个黑眸凛冽的少女。
大空沐并没有开口，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们。在这样的沉默中，反倒是两个妇人先忍耐不住。
“我、我们家小健并不是故意的！”
“就是！谁、谁让你们非得站在路中间！”
“大人难道还跟小孩子计较！孩子打打闹闹本来就是正常的！”
“难道不注意身边的你们就没错吗？”
“既然都是孕妇，就不该乱跑啊！”
“这事你们也有责任！”
女人争先恐后的话语听在耳朵里尖锐又刺耳，而孩子稚嫩的声音在这时也不再可爱。
“是、是她自己站在那里不动嘛！”
“就是啊！我和小健……我和小健又不是故意的！”
大空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滚，那是让人不适的，像黑泥一样的东西。
污浊、黏腻、散发着寒意。
但是内里越难受，她面上越冷静，她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两对母子，黑色的眸中没有一点光，像最深的深渊，不见谷底。
但越是这样，她周身的气息看起来越是可怖。
像爆发边缘的火山，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冲出侵蚀一切的熔岩。
“你们这也太没道德了！”
“就是！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你们都有错！”
“放任孩子在公共道路上打闹本来就是你们教管无方！”
“你们别想走！”
比黑发少女更先爆发的是阳泉的学生，他们尚是未步入社会的人，不懂得去顾忌对方的背景，只知道眼前发生的事需要这几个人负起责任，而她们想推脱。
正直的眼中容不得沙子。
一呼。一吸。
大空沐突然收回了目光，握着清水玲子的手，开始低声和她说话。
周围的嘈杂喧闹不绝于耳，但她用手臂和声音为清水玲子划分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清水玲子更重要。
不善言辞的人说起一个又一个话题，循序渐进地调动着清水玲子的情绪，甚至在她时不时的抬头对视中还能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大空沐看起来真的出人意料地镇定。
但是也只有她知道她在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呼吸。
好像过了没多久，又好像真的过了好久，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地传到了众人的耳侧。
阳泉的门卫动作迅速地在一些学生的帮助下将救护车引到目的地，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从救护车上下来，围拢到了清水玲子身边，大空沐让开了位置。
专业人士的到来给所有人上了一剂镇定剂，清水玲子被迅速移到救护车上，一个带着口罩的护士和大空沐耳语了几句，大空沐的表情僵住了。
“救护车也来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尖锐的声音突然又刺进耳膜，大空沐感觉到大脑空了一瞬。
她慢慢地回过头，视线略过一个又一个人，最后停在那两张狰狞的面孔上。
她的耳畔忽然变得静悄悄的，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禁想。
突然，眼前失去了全部光亮，眼周一片温暖。
黑暗中一道声音抚过了那些尖锐的起伏。
“不会有事的哦。”
带着灼意的怀抱刺痛了背部的皮肤，人却在这笼罩过来的气息中找回了自己。
大空沐紧绷的身躯一点点放松了下来，眼前的黑暗也透进了光来。她抬起头，尚未看清他的模样，刚刚覆盖在眼睛上的手掌就滑到了侧颊。
紫原敦捧着她的脸，脸上带着一如既往不慌不乱的浅笑，望进她的眼底。
“去吧。”
他在她腰上轻推一下，把她推向救护车，她在迟缓了一秒后便不再犹豫地蹬了上去。
……
救护车鸣着红色的笛很快开远，随后赶到的教师们开始劝还停在原地的学生回家，刚刚还被包围着的两个妇人看身边渐渐有了空隙后，对视一眼，握住自己孩子的手……
“二位想去哪里？”
一道女声突然插进来，两人猛地一惊，视线循声而去便看到微笑着的女人。
穿着黑色的西装，披着长长的黑发，一身凛然正气。
她嘴角虽然有弧度，眼中却全然没有笑意，看着她们说：“虽然当事人去医院了，二位也不代表就能这么简单走人啊。”
两个妇人一改之前嚣张跋扈的模样，此刻抱着自己的孩子，缩成了两只大气不敢喘的鹌鹑。
原因无他——这个陌生女人身后，站了好几个高大得像墙一样，浑身写着“不好惹”的健壮少年。
而最最最让她们不能忽略的，是几个高高凸起的人中突然凹陷下去的那截，那里站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无害，仿佛误入狮群的兔般的少女——
可她却是一切的压迫感中，唯一散发出恐怖气息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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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空苑站在产房门口，脸上已经全然放空，木愣愣的像个人偶一般。
他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几下，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早……产？”
“对，贵夫人现在的情况必须生下孩子，否则我们也不敢保证有什么样的结果，只能说现在一定会尽全力，请您签字吧。”
戴着口罩的护士说的每一个字大空苑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的脑子就是没办法发出下一步指令。
一直到身边的妹妹从护士手上接过笔，塞到他手里，再对护士郑重地开口时他才找回神智。
“拜托你们了。”
大空沐深深地鞠下一个躬。
大空苑惊醒，连忙也跟着弯下腰，大声说：“拜托你们！”
他刷刷两下签下潦草的名字，顾不上擦流到下巴的冷汗，紧紧地盯着护士的眼道：“请你们一定先保护我妻子的安全！”
护士小姐似乎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个，但很快回过神来冲他点了下头，“我们会尽力的，请耐心在外面等候。”
她很快又回到了产房，门外只剩下两兄妹。
大空沐抬头看着鲜红的警示牌，不出所料听到了身边的啜泣声。她默默伸出手扶住兄长的背，轻轻拍了几下。
“会好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样冷静，出奇地安抚了一些大空苑的焦躁。神奇的血缘仿佛将对方平缓的心跳传了过来，大空苑慢慢地调整着呼吸，一点点驱散慌乱。
“嗯。玲子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
……
大空家爸爸妈妈和清水家爸爸妈妈没多久也赶到了医院，一群人聚在一起焦躁感一下又上去了，但幸好年长的人经历过的事多，他们清楚在这样的场合“急”是最无用的，看到两兄妹基本上都是镇定的模样后反倒松了口气。
两家人在门外的长椅上坐成一排，大空妈妈和清水夫人握着彼此的手目带担忧地望着产房的方向，两家的父亲扣着大空苑，每到他因为产房传来的什么动静要跳起来时便把人镇住，大空沐则是跑前跑后去补办所有需要的手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黑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已经足够命运的这段起，接下来终是平平安安地走向伏，没有什么胎位不正，没有什么大出血，在月光洒下来的时候，婴儿的啼哭穿透那道厚重的门板，响在了每个人的耳畔。
两家人齐刷刷站了起来，眼睛死死黏在了那道门上。
终于，门开了，身上还带着血气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笑：
“母子平安，恭喜你们，是个小公主。”
“孩子比较轻，但基本情况良好，在保温箱里观察一段时间，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抱回家了。”
大空苑的哭声终于憋不住了，一边泣不成声，一边问：“那我、那我什么时候……可、可以见玲子？”
“待会儿就可以，你们去办住院手续吧。”
大空苑已经只会点头了，眼泪糊了一脸，看得医生都忍不住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两家家长不住地和医生道谢，大空妈妈和清水夫人也都喜极而泣，此时正抹着眼角。
医生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主要是产妇情绪调整得很好，也很愿意配合我们，是个很坚强的妈妈啊。”
众人想起清水玲子挑着下巴的女王脸，不禁又是破涕为笑。
护士在这时候抱着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襁褓出来了，大空苑的眼睛立时转都不会转。
因为早产儿需要马上送去进行后续的照顾，所以护士小姐只是按下一点柔软的毛巾让孩子的亲人们看了看她的小脸，饶是这样也已经很是让两家人满足，大空苑的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
清水玲子这时候也被推出了产房，似乎因为用了太多力气已经昏昏欲睡，大空苑一个猛扑到病床边嚎啕大哭，把人直接闹醒了，迎来了新任妈妈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大空苑顶着个巴掌印继续抱着清水玲子的手扯嗓子哭，清水玲子看起来无奈的不行，但脸上终究憋不住笑。
她的目光穿过一个个脑袋落到大空沐身上，带着疲惫，却也有笑意。
永远有着健康色泽的唇扬起来：“阿沐，这次真的谢了。”
大空沐抿了抿唇，深呼吸一口气：“不用，你没事就好。”
“我去办住院手续。”她握了一下清水玲子的手，随即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家人们，然后转身拿着证件离开。
……
清水玲子和宝宝都要住院，所以两家家长都忙着回家收拾东西、弄吃的，把大空苑丢在医院，倒是把大空沐赶回去了。
“小沐今天忙了一天了，要好好休息。”清水夫人不容抗拒地按着她的肩膀。
“沐沐，回去吧。”大空妈妈也道。
男人们可能没注意到，但两位女士都没有忽略一点。
那就是虽然大空沐看起来镇定的不行，但这件事对这个年轻的孩子来说，不可能一点刺激都没有。
说不定晚上还会梦魇。
想到这里，大空妈妈又有些不放心，“不然回家住几天吧？”
“不了。”大空沐摇摇头，这几天家里人肯定要为玲子姐和宝宝忙上奔下，她还要上学，回去派不上什么用场。
大空妈妈看女儿坚决的样子，便也不再劝，把她手中的围巾拿过来给她系上，再笑了笑拍拍她的背，“那回去早点休息吧，有人在楼下等你了，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大空沐因为这句话愣了。
……
月光融在了他的发丝里，镀着银边的轮廓温柔得像他注视她时的笑意。暗色的影子在路灯的光晕中被拉长，他坐在花坛边上，目光落在地上，弯着背，呼出的气息在冷冷的空气中浮起一片薄雾，不知这样安静地等待了多久。
大空沐的脚步停下，几乎同时他抬起了头。
望过来的目光一如既往，他扬起一个懒洋洋的笑，“啊~发现沐沐。”
紫原敦起身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也许是因为一直放在大衣口袋里所以是温暖的温度，“老师和宝宝都好嘛？”
大空沐点点头：“……都好。”
“那就行啦~”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回了大空沐的公寓，难得一路安静，紫原敦甚至没吃零食。
“啊，”快到公寓的时候，他伸出手，抬起了头，“下雪啦。”
大空沐也抬起头看向天空，眼中映出的是被暖黄路灯的光映得格外像毛绒小球的结晶。
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沐沐沐沐~”紫原敦突然叫她，大空沐看过去就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要有刨冰吃了。”
他一脸认真。
大空沐毫不留情地竖起手掌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张口就槽：“雪和刨冰没关系，还有那是夏天吃的。”
“吔——”紫原敦苦着脸，下垂的眼似乎更垂了，“有什么关系嘛，冬天吃冰的才叫有趣啊。”
“你只会把自己吃进医院。”大空沐面无表情地驳回他的话，伸手拽人往公寓走，“上去吃别的。”
“咦？什么~”
“姜汤。”
“……不要！”
“不许不要。”
“姜汤难喝——”
“给你放糖。”
“糖不能拯救一切，比如姜汤……”
一直到进了门紫原敦都还在挣扎：“真的不能不喝吗——”
“不能。”
大空沐把围巾和外套挂到衣架上，面无表情，“驱寒的东西必须喝。”
“可是真的不好喝……”清秀的脸完全皱了起来。
“可以先吃两个铜锣烧，在冰箱。”
紫原敦闻言眼睛一亮，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厨房去了，余光看到大空沐的背影，“去哪里？”
“……换衣服。”
咔哒一声门关上后，紫原敦拿出冰箱里的铜锣烧，把冰箱门关好，然后把那碟点心随手放到了桌上。
他走到了卧室前，安静地看着门板。
随后，少年转身靠着门坐下了。
长长的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他仰头靠着门，目光不知落到了什么方向。
与他仅隔一块木板的房间里，抱膝坐在地上的少女背靠着门，头埋在膝盖和身躯的空隙中，长发顺着散落向前，半笼住了整个人。
一滴一滴的液体滴落，浸湿了毛衣。细碎的，微小的啜泣声，似乎只有一个人能听到。
至于门外的那个人，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念叨着并没有吃一口的点心今天做的太甜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