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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沪之死 ...

  •   侧王妃,青沪,是族中的美人,她的母族虽小却十分和睦,是西北少有的农耕民族,她也曾是个少不更事的公主,备受宠爱,但在亡族之后,她的一生都变了。

      青沪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她想要活着,哪怕是苟活于世。青沪自觉没有能力改变一切,那就顺从上天的安排吧,所以她很努力地去服侍库术,很努力地去生活,很努力地去顺应生活。但这一次,她不能再懦弱下去,因为她现在不但是个女人,更是一个母亲,为了她的女儿,她要坚强,要斗争。

      那天,青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昏迷中被拖走,感觉自己也快晕厥过去了,她听到自己的夫君冷漠地让众人退下,择日再议。青沪爬到了库术腿边,还想再求求他,库术已经不耐烦地让人把她架了下去。

      青沪找了许多人,她母族的旧部,昭穆的家族,甚至是罕娜顿珠,然而都没有用,她连女儿的面都没有见到。

      昭穆倒是时常来看望青沪,安慰她说:“不要急,一定会有办法的。”青沪仿佛看到了希望,抓着昭穆的胳膊:“昭穆,你一定有办法的,是吗?将军家一定会救拜若依的,是吗?”昭穆脸色有些不好,其实他已经寻求过家族的帮助,但长辈一致表态不想淌这趟浑水,并且不再同意昭穆接近拜若依,他很难再通过将军的势力去解救拜若依了。昭穆看着哀切的侧妃,说不出实情,他暗暗地攥住自己的拳头,痛恨自己的无能,他低下头劝慰着:“侧妃,放心,我一定会救出拜若依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青沪无神地念叨着。

      只是,青沪没想到这日一别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昭穆。她焦急地打探到,为了不让昭穆惹怒库术,将军家族早就将昭穆软禁起来,这下青沪真的是无望了,没有人可以再帮她了,没有人可以再救她的女儿了……

      仿佛才过了两天,天就凉了下来,草原萧瑟,天色昏暗,而拜若依将被处死的传言也愈演愈烈。青沪摸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有了决定,她还有最后一个筹码,她要以肚中的孩子为拜若依求情,青沪知道没有儿子的库术对孩子的执念有多深,他一定会为了这个孩子而饶恕拜若依。青沪拿出自己颈中的鹿骨项链,默默向西北信仰的神霍斯祈祷:我主霍斯,请你赐予我力量,保佑我的女儿平安归家吧。

      因为库术早已下令禁止青沪前来为拜若依求情,所以青沪只能装扮成侍女,她低着头端着茶水走进了王帐,这当真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刺激最紧张的事了。

      偌大的王帐,只有库术一人正坐于书桌前处理政务,他皱紧了眉头,苦恼地翻着奏折,拜若依的事已经够让他心烦了,而如今战事也不容乐观,大兴兵员增加,一举夺回五座城池,两军队一直胶着于西北汗城,此外库术在自家弟弟阿伽克手下的密探也传来消息,阿伽克最近一直蠢蠢欲动……库术头疼不已,将手中的奏折一扔,大喊:“我的茶呢?”

      青沪立刻将茶奉了上去,手却止不住地在颤抖,库术奇怪地看了一眼:“你是新来的?”青沪一下子就跪了下去,哽咽地唤道:“王……”库术定睛一看不由大怒:“青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扮侍女来接近本王!”青沪马上就跪了下来,匐地而泣:“王……请饶了我们的女儿……”切切哀求声伴着啜泣弱了下去,库术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她。

      “你可知大兴反攻我荻族了,没有贵族的支持,我荻族的大军何来军粮去作战?”库术睨了青沪一眼:“愚蠢的女人,你怎知我的鸿图?”青沪哭着爬到库术脚边,扯着他的裤脚:“王,你,你就象征性地罚罚拜若依罢,她只是个孩子……”

      “孩子?孩子!这孩子就是被你宠出来的!你倒是告诉我哪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敢杀人?我看她就是个恶魔!”库术将近日的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青沪身上,看着一身布衣匐在地上啜泣的女人,库术就莫名地来气,在他看来养教子女的事就是女人的事,拜若依变成一个杀人犯,还不是她青沪干的好事?此刻这呜咽的哭泣声,更是让库术厌烦不已。

      库术“唰”地一声抽出一张纸,开始奋笔疾书,冷笑着说:“我已作决定,这狼孩是留不下了!我荻族承受不了这灾难!”青沪猛地起了身,慌了神,她带着哭腔拉住库术的胳膊:“王不要啊不要你救救我们的女儿救救她……”“你这是在阻止我下令吗?”库术甩开青沪的手,瞪大了眼睛,青沪也愣住了,撒开了手,低头弱弱地说:“贱妾不敢……”

      一片安静中,油灯火花啪地炸了一瞬,青沪心中也啪地炸了一片恐慌,她听见库术“哼”了一声,就低头接着下令,帐中静得只可闻库术书写送自己女儿上路的告示声。青沪脑海中闪过自己女儿从小到大的一幕幕美好时刻,她才惊觉自己陪伴女儿的时间竟如此之少。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青沪懦弱了一辈子,此刻却愿意为了女儿勇敢一次。

      库术将笔放下,准备叫人进帐时,却没有预料到旁边一道阴影而过,桌上的告示就消失了,他意外地看着将告示抢到怀中的青沪正一脸倔强地回望着他,青沪咬咬牙,心一横,把告示给撕扯碎了。她脸上第一次不再唯唯诺诺,而是带着仇恨和决绝扬起了头。

      “好啊,青沪,好啊,你竟敢夺我奏令。”库术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仰头大笑:“没想到你也敢忤逆本王,看来这拜若依的性子竟是遗传你啊。”青沪心慌慌的,她咽了咽口水,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比在了自己脖子旁:“库术,如果你敢杀了我女儿,我就死在你面前!”库术用一种令人感到危险的眼神看着她,库术舔舔自己的牙:“你在威胁本王?”他轻蔑地一笑:“用自己的生命?你觉得我在乎吗?”

      深夜寒风在帐外呼啸,寒意透过缝隙渗入帐中,渗入青沪的心中,她知道库术不爱她,但她也未曾想到自己的夫君会如此无情并直白地伤害她。突然地青沪感到小腹传来小小的触动,青沪眼泪唰就下来了,这是她腹中孩儿第一次地胎动,好像是在向青沪宣告自己的存在,她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青沪深呼吸一口,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的生命,但是我怀……”很突然地一只手猛地将匕首夺了过去,青沪愣愣地望着抢过匕首的库术。库术铁青着脸,将匕首扎进桌面。

      “青沪,我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我。”库术高大的身影覆盖住青沪,青沪这才感到不安,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她从库术眼里看出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是愤怒是冷漠是厌恶还带着杀气,青沪忍不住叫出声,向外跑了出去,没几步就被库术扯住头发,拽了回来,青沪因为疼痛扭曲得脸都变形了。库术被战争被厄运被争权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他把青沪拉扯到地上,一巴掌呼了过去,青沪脸一下子就红肿了。

      青沪捂着脸,害怕地跪着哀求,库术被她的哭喊声烦得不行,又是几巴掌过去,青沪最后只敢咬着唇低低地呜咽,库术喘着气,又转身写下一份赐死令并且扬言要休了青沪,青沪一听急了,破罐子破摔地拦住了库术。

      这下,库术丝毫情面不留得推开了扑过来的青沪,青沪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她感觉自己牙都盍出了血,眼睛冒着金星,最要命的是她的下.体开始汩汩流血,一阵阵温热黏稠糊在了腿上,青沪含糊地叫着自己的夫君救救孩子,可库术哪还听得清,身上好战嗜血的原始冲动一上来,拦都拦不住,又解气地狠踹了几脚自己娇弱的贱妾。库术卯足了劲,停下来时还忍不住扶着桌子喘气。

      他缓过神来时,却感觉地上的女人不太对劲,库术踢了踢青沪:“喂,喂!”瘫倒的女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库术慌了,立刻抱起青沪,拍拍她的脸唤着她的名字:“青沪青沪。”青沪满脸都是磕在地上伤的鲜血,双眼空洞没有焦距,库术将手指探了探青沪的鼻息,心中一下子就凉了。

      “来人来人,快来人!”库术将侍卫唤了进来,侍卫有些意外地看着荻王怀中的女子。“快传巫医!”侍卫立刻遵命要离开,库术又突然把他叫回来:“算了,直接,直接通知罕娜顿珠,让她准备侧王妃的后事吧……”库术颓废地坐在地上,将青沪的眼睛给抚上,无力地垂下头。

      这一辈子,他库术杀过无数的人,屠过不少的族,但这是他第一次亲手了解自己亲近之人,无论他又多不喜这个女人,但她也曾躺在自己怀中柔情细语,为自己宽衣解带生儿育女。而今她却冰冷地躺在了自己怀里……

      荻族的侧王妃死了,死在了自己夫君的手下,那个亡族公主就此消失在西北大漠。

      时间悠悠地走过,因为秋风萧瑟,草木枯黄,放牧的荻族也进入了较为清闲的时光。他们都懒懒地围在自家温暖的火炉旁,抱着孩子喝着羊奶,享受惬意的生活。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到这样的生活的,在黑暗的牢帐中就有一个忍受着寒冷的公主,拜若依身上穿的还是来之前的薄衣,受到图塔的抽打后还变得破破烂烂,丝毫不能抵御寒风的刺骨。

      自从下了放逐令后,拜若依就不再被锁在木架上了,而改为拴脚链了。她因寒冷而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喃喃梦呓叫着母亲。

      直到帘子被掀开,寒风直往帐中灌,将帐中仅剩的暖意都给卷席带走,拜若依才连连打着喷嚏醒来,她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睛已经不大能睁开,只是突然感觉自己被羊皮大衣给裹起来,被人温柔地抱住,很快她就被抱住她的这具躯体体温给温暖起来,她拢拢身上的大衣,有些依恋地靠在了这个坚实的怀中,鼻子突然有些酸,那是找到亲人找到依靠找到温暖的感动,有一种迷途的孤狼回归狼群的感觉。拜若依不由自嘲,自己居然也有如此小女人的时刻。

      拜若依抬起头,眯着眼寻找到哪双满是心疼的双眸,她扯扯嘴角,勉强笑笑,如同生了锈般沙哑地唤道:“昭穆。”

      昭穆一颤,柔声地回着:“我在……对不起,我来晚了。”拜若依摇摇头:“我不怪你,昭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昭穆觉着眼里有些温热,他用力地眨眨眼,将额亲昵地靠在拜若依的头上,轻轻拍着拜若依的肩,“一切都会过去的,拜若依,明天王就会放了你,我会让人跟着你保护你……以后,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拜若依虚弱地笑笑:“昭穆,你现在就放我走吧……不然,我怕是熬不到明天了。”昭穆犹豫:“可是明天你就能重获自由了,现在逃跑……”拜若依放软着声音求着昭穆:“昭穆,图塔父亲是不会饶过我的,还有王后和她的女儿,族中想让我死的人还少吗?我知道你的家族也不同意你靠近我,凭你的人能保护我吗?”

      昭穆低下了头,心中做起了斗争,如果他帮了拜若依,那肯定会进一步加深王和家族的芥蒂,家族军权大,一直惹王的猜忌,现在的处境实在是危险。但是拜若依他不能不帮,他怎舍得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推入深渊。

      拜若依见昭穆久久不语,知道他的困难,拜若依叹口气,“罢了,昭穆,我知道你的处境不易,我还是等明天被放逐吧。”拜若依冷笑一声:“就以荻族这些废物想解决我,怕是还嫩着呢!”昭穆低头盯着拜若依因寒冷而发紫的脸庞,他情不自禁地抚了上去,拜若依有些不适应这样亲昵的动作,像受惊的小动物躲了过去,懵懵地看着昭穆。

      昭穆看她愣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放心,拜若依,我一定会救你的。”他眯了眯眼,眼神冷冷地说着:“我们的王正愧疚呢,自己杀了自己的女人,心中有愧,整日郁郁寡欢。你是侧王妃唯一的女儿,他纵使再不喜你,也不忍你在这个时刻出事,到时候我利用这一点,让王明白你早日离开,不但被流放了也能留一条命,定不会为难你的。”

      拜若依握住昭穆的手,感激地笑笑,又问道:“那你如何救我出去。”昭穆将拜若依扶起:“这还不容易,你明日就要被流放了,牢帐外的侍卫早就被撤了一半,根本没人再关注了。一会儿你换上我小厮的衣服,混进我小厮里就离开了。”拜若依皱皱眉:“那万一一会儿侍卫进来查看,发现我逃了呢?”“自从你被打进牢狱,我就一直在和侍卫队打通关系,怕他们为难你,一来二去我的人和他们关系还铁上了,我为了能和你多待会儿,今日特地带了几坛酒,他们在外正喝得烂醉呢,一时是顾不上你了。”

      原来侍卫他们从来没为难自己,是昭穆暗中打点过了。

      拜若依感动地眨眨眼,低声说了声:“谢谢。”

      昭穆笑了,调侃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拜若依居然也会说谢谢?”拜若依也笑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昭穆,两人心中都暖暖的。

      “对了,”昭穆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拜若依,拜若依定睛一看,居然是母妃平时随身佩戴的鹿骨项链。“这是他们为侧王妃处理后事时留下来的,我想给你带来,也留个念想。”拜若依握着项链,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昭穆将门外几个小厮召了进来,又让拜若依换上了其中一人的衣服,果然没有障碍地就离开了这个牢笼,拜若依回头看看烂醉如泥的侍卫们,心中不由冷笑:果然作为一个牢犯,也没人在意我。

      她抬头眯着眼,看着长久不见的白日艳阳,有些不适应。

      她又低下了头,闭了闭眼,笑了,拜若依睁开眼,冷冷地离开了这个牢笼,一直向前走着,带着寒冷和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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