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七章 ...
-
镜头轻轻地拉远，在碧空与炎阳的包围下，一群不务正业的学子们正坐在教室里偷偷摸摸地打开手机，其中一人撇着嘴无聊地看着今天的新闻，手迅捷地划过天气娱乐圈社会军事之类的花哨消息。
突然那只手顿了一下，夹带困倦的眼睛也猛地睁大，下课铃声在教室的左上方悠哉地循环播放着，讲台上的老师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了身子，椅子也因此在地上划出了刺耳的声音，但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般的飞速地跑到窗边，攀着窗檐向着外面大声地吼道，“赤城中学棒球社打进决赛了！！！！”
一瞬间，破旧的教学楼也好，绿荫的庭院也好，被太阳暴晒着的天台也好，都陷入了寂静，仿佛世界与人们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能沉默地消化着这一个消息。局面没有持续多久，不如说在下一刻就落入了躁乱，到处都可以听到交谈的声音，那个班的所有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了窗边那一脸激动的男孩身上，脸上一副“你再说一遍”的表情。
高挑的身影侧身往教室里带进了风，唇边余留着刚刚拼命大喊过后喘息，可即便这样那双眼睛也依旧闪着无比美丽的光辉，正是赤城中学原田径部的部长，今年的应考生，他赶紧把自己的手机亮了出来，指了指上面最新的那条推送，放到大家的面前，语气里全是掩藏不住的兴奋，“真的啊，你们快看，就是这，体育新闻里面，今早上对世多中的八比一有效比赛，赤城中进军决赛！！！！”
到了这时，周围的人才像是反应了过来，一边涌上去一边不敢相信地说道，“我们真的打进决赛了！？赤城中学？我们学校？我们学校啊！！！”
“不会吧！！！我要看看！！！快给我看下啊啊啊啊，那个小子真的做到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男孩下意识地询问道，“话说竟然是有效比赛，难不成我们的棒球社其实很强啊？”
“不不，是世多的王牌前几天连续投球，”另外一个男孩激动地解释道，“昨天晚上看的时候知道我们进四强，我就认为这次决赛绝对是稳了！！”
刚说完一个女孩子的笑声便插了进来，“什么啊，你不是说你不关心棒球社的死活吗？看你这个样子！”
“哈？我没有很关心好么！”男孩红着脸有点磕磕巴巴地解释道，“这是顺道，明白么！！来跟我一起念——顺道！昨天回家我爸妈再看重播顺道听到了下分析！！再说了我们学校除了广播社就只剩下那一个部团了我捐的钱都……唔！”
“嚯嚯……你还捐了钱啊……”
“也就几顿午餐费的钱……毕竟那个叫泽村的小子看着瘦不拉几的，想着让他多吃点咯。”
“不仅知道别人叫泽村还捐了好几顿午餐啊……”女孩的眼神越发戏谑了起来。
男孩的脸越发红了起来，最后直接指着旁边笑得一脸开心的田径部部长，“还不是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天天吵着说泽村怎么样怎么样，不然我才不会知道！！”
“好了好了，小由美你就别逗他了，”旁边另外一个女孩上来打着圆场，又像是想到什么的补充道，“不过泽村真的好可爱啊~每次来三年级找前辈的时候都一脸紧张，遇到好吃的一副想吃又不敢说的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好啦好啦，把话题转回来吧，”一人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询问道，“明天决赛的时间是几点？”
“下午一点。”
“没法看比赛啊，明天下午正常上课。”
“翘掉吧？我听说学校好几位老师都要去？实在不行咋们开个欢送party也可以吧？”
“可是我们是应考生，要是被自己父母给发现了……真难办啊。”
说到这，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愁容来，老实说自从第一次比赛时摄像头专向了赤城中的观众席空空如也，解说来了句“在这种气势下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后，赤城中学就再也没有被拍到过观众席了，只有拉远景的时候能看到依稀坐着几个稀少颜色不一的人丁。
就在大家还一筹莫展的时候，巴士引擎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然后离得越来越进，学生们一个个或直接趴在教室的窗户口上，或跑出教室走到靠近校门的走廊窗口，但唯一不变的是那视线都集中在那辆放慢速度驶进学校的白色大巴里，期待地看着从上面走下来的一个又一个红白球衣的少年。
最后下来的褐发男孩先是低垂着头，有些晃悠悠的，似是有点困倦，然后伸了伸懒腰和周边的人聊了下天，一双眼睛眨了眨，还有点飘忽的视线却像是完全发现了站在窗边的他们，马上挥舞着手臂，大笑着说道，“大家，我们打进决赛啦——！！”
每个人都和身边的人对视着，唇角慢慢咧开，眼里落进了亮光。
没错，没错，没错——
是我们，是我们赤城中，他们真的做到了啊！
寂静终于被打破，喜悦与幸福降临在了这个学校。
“泽村——！有你的啊！！”
“加油啊——！！”
“等着你的好消息啊！！去全国的好消息啊！！！”
“哈哈哈哈哈哈！放心地等着吧！！！”
站在荣纯身后的其他人也开心地挥舞着手臂给每个窗户的人打着招呼，诚一小声地对健太说道，“你看，哪怕他们无法亲自去球场，也是在这为我们加油的。”
健太愣了愣，这才回想起当初对阵成岷时候小荣说的那句话——我们是代表学校来的，所以哪怕他们很多人来不了，也是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我们的，我无比相信着！
原来当时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在说一个事实啊，原来他们真的是这样被期待着啊……
“有点幸福啊……”健太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开口。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等到他们准备迈开脚步回到棒球部里探讨下明天怎么对战强敌南坡中学的时候，一个声音透过音响穿过了整个学校。
“喂喂——麦克风试音——现在正在麦克风试音——”
“恩？怎么回事？”
“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表么？”
“是不是棒球社进决赛的事？”
“应该是吧？”
赤城中学的广播社除了学生会就只有老师了，现在还是课间休息时间，应该是有什么特别严肃的事情要说吧，想到这所有人都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扩音器看去，就连还在校门口的荣纯一行人也停下了脚步，面带疑惑。
没过一会，再次传出的却是熟悉的校长的声音。荣纯环视了一下周围，刚刚还跟他们一起坐在车上的老头子早已不见身影，惊讶地说道，“校长什么时候走的？好快！”
说起校长，荣纯真的认为他是个很有意思的老爷子，当然也非常感激，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一直有在照料着他们，在棒球社的建设上面也帮了他们不少功夫，颇有点七龙珠里面那种绝世神隐仙人的感觉。
而且到现在为止，关于赤城中学的县内采访全都是被校长给推脱走了的，要知道在这样一个事关学校存亡之际，有采访就等于有钱，不过若真是接了对荣纯他们而言，却是分不开身，因为人手不够，他们根本没时间去理这些大人，录像也好，分析也好，包括训练分配都得落到自个儿的头上，别说一小时，就是三十分钟挤出来都够呛。
校长想的那就更多了，事关重要的还有一点就是：如果赤城中学的这群孩子们今年没能得到好的成绩，那么明年还会变的更强，他不希望这些孩子在没有得到完全的荣誉前就遭受过多的压力，被一些媒体肆意报道，反而在三年级的时候由于压力喘不过气从而被扼杀了可能性。
这点其他人看不出来，荣纯可不一样，作为和媒体打交道打了好几年，上一世由于性格过于耿直，吃亏比别人多吃了好几圈，闹出的大新闻，甚至绯闻比其他职棒选手多一个神宫球场，被各种各样的明星调戏过的人，要说不清楚那只能冠上越活越回去的名号。
再加上一直有投稿和编辑部那边有所沟通……
咦，编辑部？
想到这，荣纯皱了皱眉，自己交的那些稿子，因为最近一直在比赛所以没有提交新的文他都给忘了，照理来说投棒球刊就跟投学术刊一样，一般都是用真名，可是考虑到自己的年龄的问题其实是有点不妥的，但是当初为了偷懒，就简单地把后面的荣纯（えいじゅん）改成了片假名エイジュン，合起来就是自报家门的泽村エイジュン…嘛，应该没事吧，反正是初中刊，荣纯乐观地认为着。
还没等他继续让思想畅游，年迈的声音又轻咳了几声，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那个嗓子带着一丝欣慰与自豪不急不慢地说道，“想必大家也有所知，我校的棒球社在今日打进了地区决赛，虽说也有各种各样的运气作祟，但走到这里更多的是依靠的自身实力，而明天他们将对战长野县最大的冠军候补——南坡中学！”
音质不好的喇叭不停地发出丝丝的电流声，然而这并没有影响听者的不满反而加深了说话者的沧桑感，“不过老实说，在今天之前，我从不敢幻想我们这样的学校能有打进决赛的一天，部员不足，没有监督教练，资金也不够……哪怕是现在，我也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他们做到了，一路拼荆斩棘，不曾退缩。
“而今天，能坐在最近的地方，去看那一幕，去铭记那一刻灵魂的触动，我打从心底里感到幸运。
“那一瞬间有种回到了一年前的感觉，坐在值班室里看着那个孩子不停央求小佐野老师建立棒球部，厚着脸皮两个星期不肯放弃，甚至连厕所都不放过，呵呵，一般人都不会做到那种程度吧？但是我也从那时起就认为啊，拥有那么一双美丽眼睛的孩子肯定能走得更远吧，那么充斥热情，不认输，不放弃的那个孩子，正是赤城中学‘赤’字的代表啊。
“后来我校如愿有了棒球队，我所做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只能作为一个无用的大人在他们的身旁守望着，在这途中，我看着那个孩子变瘦了，变稳重了，有担忧过，有怀疑过，甚至也有想要废部过……毕竟名誉对这个即将废校的赤城中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必需品，我并不希望他勉强自己。
“可是我错了，因为我知道的，不如说这个学校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孩子即便再苦再累，每每握起棒球那发自内心的，宛如孩童的开心笑容，绝不是逞强装出来的，谁都无权夺走。
“在看了今天的比赛后，我更是确信了他骨子里最本质的东西从未改变——他从未想过孤军奋斗。只有这一点让我真的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到无比的欢喜。”
那个声音带着怀念与感叹，时不时参杂着些许笑意，让众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过去，只要不是下雨天就能看到的熟悉的身影，无论是谁上去搭话都会得到笑容的那个男孩，学习总是不好上课老是睡觉被训斥的那个男孩，他们默契地听着，默契地回忆着，那是只属于赤城中学的回忆，那个小小的，稚嫩的肩膀上，一直扛着其他人的梦想，未曾说出半句怨言。
“不过，我也希望你记住，泽村荣纯！”校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严肃，透过音响传递至了全校的每个角落，被喊到的荣纯在门口抖了一下，整个人吓得不敢动，全身发颤。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软化了下来，宛如嫩芽破开它坚硬的壳第一次展望新的世界，宛如寒冰融去叮叮咚咚化作春流自下而上润湿大地，又宛如三月早樱随风轻摇落满一溪遮了小桥晃了游人眼，无比温柔的对他说道，“即便没有进入决赛，那个总是说着想让即将废校的本校留名，为了这个目标每天都练习到很晚的孩子，我也早已以他为傲了……”*
那是绝无半句谎言的话语，发自内心对自己的学生感到骄傲与自豪的话语，却让荣纯的大脑全部空白了。
“他们已经很努力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校长老师的声音继续着，“明天早上十点以后，全校自习，要去观看比赛的人，在老师处登记，大家根据情况众筹，学校补贴大部分资金，最后根据人数准备好巴士带大家去球场，不去的同学每个教室留有各科科任老师。”
“下一战是输是赢并不重要，我只希望你们能在最近的地方去看看，为我们夺得荣耀的人的身影！”
短暂的静寂后，赤城中学整个教学部传来了要撼山动地的欢呼声，而还站在学习大门口的一行人却是一个个张大嘴巴，一动不动了。
荣纯缓缓的，僵硬的抬着头，睁大着眼睛，迷茫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