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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像家旅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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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的是那种票价最低的飞机,在颠簸了三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还算安全的抵达目的地。
一座全新的城市……
刚下飞机,干哥就骂骂咧咧的说:“妈的,老子以后有钱了再也不坐这种破飞机!”
引得浓妆艳抹之后还是惨不忍睹的空姐连翻白眼。我猜她的白眼一定也是为自己而翻,“妈的,我要是长的过关能伺候你这种没钱坐飞机坐完还骂骂咧咧的穷逼?”因为我看到她对着镜子补妆时落寞的眼神。
在我看来,干哥的不爽和空姐的落寞完全大可不必。“不爽”也好,“落寞”也好,或者是一切形容词,你不用展现出来,展现出来的形容词,没有人能够切身体会的。
至于我猜空姐的心理,那也只是限于“我猜”而已。
干哥带我坐着机场大巴直奔钟楼——他迫切想看这座中心城市的最中心。
车上我说:“我怎么还是觉得你像是来度假的?干哥。”
干哥收起兴奋,一脸严肃的说:“我这叫瞒天过海,要是连周围人都能看出我们是来逃亡的,那我们就完蛋了。”说着,还煞有介事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已经揉的不像样的“西安旅游指导”,“看,我刚趁人不注意,从架子上顺的。”
我说:“这是免费的啊,放那儿就是让旅客拿的。”
干哥说:“啊?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书后没标价呢,你也不早说,我还为此得意了一路呢。”
我说:“那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继续得意。”
干哥说:“那可不行,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无知而得意。”
我说:“你怎么请假的?”
干哥说:“我说你搞上传销了,我来捞你。”
我说:“你怎么这样?”
干哥说:“我这不是为咱俩好嘛。”
这时,坐在前排听了一路歌的姑娘正好耳机掉了,刚好听到干哥那句“我这不是为咱俩好嘛”,充满不解的回头看了我俩一眼,然后目送祝福的撇撇嘴吧带上耳机继续听歌。
干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尴尬的笑了笑,靠在座位上开始睡觉,看着窗外高速路上千篇一律的栏杆,我陷入沉思中……
我想起我高中的初恋,一个害羞到很容易脸红的姑娘,也是喜欢带着耳机听歌。我和她经常坐在学校任何地方一人一个耳机听着她MP3里的歌,有时候会听一下午,不总说话,就是听歌,有时候她偶尔会说:“你听这歌,歌词写的多美啊。”然后就会红着脸看向远方。
我会随声附和:“是啊真美。”接着偷看她红着脸的侧脸。
我最喜欢有阳光的下午,遮住部分阳光的她的侧脸,比她口中的歌词还要美。
我的初恋应该算是“清纯”的姑娘,清纯的我连拉她手的欲望都没有——并不是不想拉,而是不忍心拉。就像一个无比美好的物件,留下指纹这种事儿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断定是不会做的——但我也并不属于过分追求完美之人,只是姑娘的清纯,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不似“纯净”,它可以在后面加很多名词:比如“纯净水”、“纯净的心”,而“清纯”,恐怕只有加上“姑娘”才算有意义吧。
姑娘有时候也会小声的问我:“哎,以后你想干什么?”
我会看着她,认真的说:“我会做我认为有意义的事儿。”
姑娘接着会问:“那什么事儿有意义呢?”
我那时没有回答她,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儿是有意义的,为此上了大学后我专门与干哥讨论过一番,干哥很颓废的点上一根烟,缓缓的说:“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深度。”
我说:“干哥,你能不能不要装,好好说话!”
干哥吐出一口烟,说:“就拿我写作来说吧,我最看不起那些看心灵鸡汤文的人,看几篇这种文章的人就觉得生活充满意义,他们的生活才是毫无意义的,只有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生活才有意义,比如妓女要钱,要饭的要饭,可不包括那些要钱的,那些人的生活也是毫无意义的。”
我说:“要饭的和要钱的有什么区别?”
干哥说:“目的不纯,要饭的你给他一块面包就会对你感恩戴德,而要钱的就不是。”
我说:“只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目的单纯的人,生活才有意义,对吗?”
干哥似笑非笑,说:“算是吧,这基本是我的理解。”
按照干哥的理解,我也是一个生活没有意义的人。不仅高中时我没有回答上初恋的问题,现在仍然回答不了。
高三毕业那年,我和我的初恋考上了不同城市的大学。临分手时,我的初恋将她那个已经掉漆的MP3送给我,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我将MP3放在一个塑料小盒里,小心翼翼的埋在高中外那棵大槐树下,想她时就去那棵大槐树下坐一会,有时候,也坐一下午。
这就是我的初恋——美好而没好。
正想的入神,大巴车到了。我和干哥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好几分钟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终于,干哥憋不住了,说:“你看什么呢?”
我说:“瞎看,等你拿主意呢。”
干哥说:“那什么主意?”
我说:“接下来我们的计划啊。”
干哥摸摸肚子,说:“走,先吃饭!”
我们走到一家破败不堪的面馆,那个叫做“回民街”的地方我和干哥是从来都不会去的——我俩都不喜欢凑热闹。
对于一个不喜欢凑热闹的人来说,生在中国无疑是悲哀的。喜欢热闹没错,但是中国人大多喜欢凑热闹,热闹本是一个让人精神愉快之词,可加上“凑”字,便将大部分国人的精神世界刻画的入木三分。
坐定后,我们一人叫了一碗面,狼吞虎咽之后,我说:“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干哥。”
干哥一边抠着自己牙缝里的青菜叶一边说:“我想好了,既然我们俩是逃出来的,那就是逃犯,逃犯就要有个逃犯样儿。”
我说:“什么样儿?”
干哥说:“就这样。”说完做了个自认为凶神恶煞的表情。
正表的忘我,饭馆老板大声的喊道:“那边你俩吃完没,吃完赶紧结账腾地方!”
干哥吓的一哆嗦,将抠出的青菜叶吃掉,说:“吃完了吃完了,这就结账,这就结账。”
出了门,干哥狠狠的说:“妈的,出师不利!”
我说:“没事儿,起码你有这个想法。”
干哥说:“接下来先找一个长期能住的地方,完了再说。”
我说:“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干哥说:“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说:“好在我们还有一年才毕业呢。”
干哥说:“希望毕业前,事情会有个了结吧。”
我说:“别那么悲观,要往好的方面想。”
干哥说:“你说的对,大不了我娶她就是了,我就不相信她爸还能让他姑爷断子绝孙?”
我说:“既然你这样想,为什么不现在娶她?”
干哥说:“我还没玩儿够,不想这么早进坟墓。”
我说:“你看,你还是想来度假。”
干哥说:“也不全是,只能算一半,一半,就算是,嗯……亡命天涯中的度假吧。”
我说:“你们艺术家的思维我们正常人还真是难以理解。”
听到“艺术家”,干哥似乎很受用,一边摇头一边微笑着说:“要是人人能理解,那岂不是遍地都是艺术家,看到那个最高的酒店了吗?”说完,干哥指了指我的身后,“我们就往那个方向走!”
我回头看了看干哥手指的方向,说:“住那么好,看来你真是打算度假来的。”
干哥不紧不慢的说:“你懂什么,那旁边一定有小旅馆,这是经验!”
我说:“看来你们艺术家,果真不一样。”
如干哥所说,那个富丽堂皇的酒店后面的小巷子里,果真有一家旅馆,名字叫做“真像家”,使人不禁联想到该旅馆和“如家”的关系,从字面意思来看,“如家”还得管“真像家”叫一声爸爸。
与老板讨好价钱后,我和干哥便住进这个一点儿都不像家的“真像家”旅馆,也就正式拉开我们的逃亡生活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