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奇侠传》五湖烟水散人

22、岩若孤松之独立

　　萧弈然笑道，“哦？我阴暗？不是你堕落吗？这真是‘薄命怜她甘做妾……’”
　　一语未了，王子渊挥拳而上，有风声飒飒。
　　“等一下！！”刘楚筠纵声长呼，“重点是先救人！！”
　　萧弈然奇道，“救人做什么？不应该洒骨灰吗？”
　　王子渊气咻咻的道，“洒你祖宗的骨头渣！！”
　　刘楚筠亦奇道，“为什么洒骨灰？”
　　萧弈然一双朗若星辰目中掠过一缕诧异之色，“为什么救人？”他顿了顿，“救回来，他们两个的流言也根本洗不白！况且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而且很多女生”他下瞥过她，一瞥而过旋抬眼，“你们女生很多都是嫉妒成狂、毫无下限之辈。出于嫉妒心，借着这个由头，冲着她发泄。”
　　吴嫣如鼻翼微弱的一颤。
　　有晶澈清露在琼鼻流转，如花泫露。
　　宛若惊鸿影掠过刘楚筠。隐隐有一丝恻然如云翳飘过霁晴天空飘过她明眸，她说，“如果化成灰，岂不是太美景了吗？”
　　吴嫣如宛转轻吟一声，潋滟启一双桃花美目。
　　她含着恨意扫视三人，“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萧弈然冷冷道，“你自己醒了，好不好？”
　　刘楚筠又惊又喜，“哇，班花大人，你简直神仙保佑！！上吊也吊不死！”
　　吴嫣如咳咳连声，“我吊了一半，把床单扯断了。”
　　萧弈然剑眉一蹙，“听说有个国家的古代，失贞女子可杀，我看，中国的现代和那个国家的古代没现代多少！”
　　刘楚筠忙如倾珠玉泠泠道来，嫣如如何遇见一个想□□她的黑衣男子，王子渊是如何无巧不成书遇见救下，路人是如何看见一人抱住嫣如然后子渊嫣如并肩而出，然后流言满天飞，嫣如失踪，自己又是如何困到昏迷的时候将子渊当做熊……
　　萧弈然愈听愈奇，“我的圣母玛利亚来，你们的故事，可以写一本小说了！”
　　刘楚筠拈芳枝一片饮尽枝杪清露，缓口气，又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萧弈然眼梢瞧见，便道，“我们找个有超市的地方买瓶矿泉水吧，省的有人喝花露水”
　　刘楚筠半敛明眸，娇靥上微现一点胭脂晕。
　　一片荒畴，千里平芜。
　　王子渊惊道，“不知不觉，我们走了这么远！”
　　萧弈然悠悠道，“不急，中午之前应该能到超市。”
　　忽有澹澹疏香似水流淌而来，刘楚筠临风一嗅，“梅花吗？”
　　萧弈然以眼梢睇了刘楚筠一眼，傲然昂首，“兰花。”
　　吴嫣如声微若蚊，“我……没记得来的时候，有花啊……”
　　王子渊心神大震，“这里是哪里？”
　　刘楚筠拉了一把萧弈然的淡霁衫袖，“傻小子，你记得路吗？”
　　“傻丫头，我以为你们记得，一直跟着你们走……”
　　“那你们带手机了吗？”吴嫣如潋滟秀目中掠过一丝期冀。
　　王子渊和刘楚筠对诗一眼，“没有，我们急着找你”
　　吴嫣如流盼向萧弈然，他语声缓缓意态疏懒，“懒得带手机。不过……只好去种兰花的人家暂住了”
　　一庭幽篁。满帘秋风。
　　吴嫣如眸中带一点娇羞意，“四个人一间房，天啊！”
　　萧弈然笑道，“一床被子盖下去，你们三个在下，我在上。”
　　王子渊峻峰般双眉一挺，英气飞扬。““乱讲遭雷劈””
　　刘楚筠笑道，“不不，本姑娘在上，大贱人在下，嫣如和小情郎滚成一团。”
　　吴嫣如忙道，“他不是我的……我的…………”
　　萧弈然笑道，“我哪有乱讲，她才是乱讲。”
　　刘楚筠故作惊态，“啊？我没乱讲啊”
　　萧弈然噗嗤一声，将一口水喷了出来，水光在刘楚筠颜容上四溅纷飞，一缕金色膏瘐般晴阳将水珠折射出七彩焕然光芒，如梦如幻。二人隔着飘浮在空气里的七色光对望，恍惚如在梦中。
　　吴嫣如一声轻咳，二人回到现实。
　　刘楚筠笑道，“我喜欢打地铺。”萧弈然会意，“我也是”王子渊道，“这两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吴嫣如忙道，“不用了，我睡底下。”
　　王子渊亦明白过来，便道，“地铺加我一个，满了，”刘楚筠明眸似水将二人一流，抿嘴一笑。萧弈然笑道，“你想到了什么污七八糟的东西？”刘楚筠笑道，“左拥右抱的事儿轮到我啦”萧弈然悠悠道，“楚兄今年走桃花运唉”刘楚筠笑道，“是啊！”萧弈然一根纤指风中缓缓一晃，“不一定哦！”他俯身，吻住了她。
　　庭中人家稚子吹泡泡，玩心大起在泡泡里倒了颜料，半启半掩疏窗飞来一个个泡沫，风中翩翩下了一场天青色的泡沫雨。
　　二人在泡沫雨中拥吻，。刘楚筠“啊”一声，一把推开那一袭淡霁轻衫，“傻小子！！你……你……你吻了我！！！”
　　萧弈然笑道，“那傻丫头要如何？”
　　“要吻回去！？”
　　心里一记更深更长的吻。
　　遥遥有稚子娇声，“小哥哥和小姐姐互相吃……”忽然不知谁的手一把握住他嘴，拉远了他。
　　“我被狗咬了！！！”
　　萧弈然………
　　吴嫣如和王子渊目瞪口呆。王子渊高呼道，“萧弈然，你搞什么？这里还有两个人呢？！”
　　萧弈然款款道，“许你有‘遗世独立的清醒’不许我有‘遗世独立的爱情’吗？楚筠，这里两个人也罢，两百，两千，两万，我也是这般吻你。”
　　刘楚筠明眸隐隐有惊喜，“咬回去”
　　吴嫣如讶然，亮烈如火的道，“我的天啊！”
　　一记更深更长的吻！！！
　　“好了好了”王子渊道，“午休了。”
　　下午。
　　四人借来手机，用地图看了一下位置，循路去学校。
　　行至幽山空谷，吴嫣如笑道，“子渊，你听好了”她双手在唇畔，对着空谷环山，大喊，
　　“王子渊，我爱你……”
　　山鸣谷应。四下和山风裹斜来千万句那三个字。
　　刘楚筠惊道，“‘又来一个‘似火燃烧的爱情’’”
　　萧弈然道，“一个人能被这样爱着，这一生没白活。”
　　王子渊又惊又喜，说不出话来。
　　行至断崖。
　　刘楚筠笑道，“我们升华了！‘不是情郎’升华成了情郎！”王子渊回眸道，“傻丫头也升华成了萧夫人！”刘楚筠轻摇螓首，“我才不是萧夫人——那个吻不过他占我便宜。”王子渊笑道，“好深的便宜！”二人一笑。
　　吴嫣如秋波回转，颇有几分担忧，敛心神道，“你们在聊什么？”
　　刘楚筠见吴嫣如满面明媚娟好的笑，便心无城府的道，“苏樱”“哦？你们怎么聊来了”“从萧夫人到萧十一郎到沈璧君到古龙小说就到了”吴嫣如笑道，“九转十八弯啊！”缓缓移步过去，心中流转着刘楚筠的，“我们升华了”心道，“他们性情用子渊的话来说都‘’遗世独立‘’，他们都有共同语言，万一升华了……”
　　二人仙袂翩翩立在断崖顶，真有几分“遗世独立”之风，真如一双璧人。
　　她生的难描难画，韶清湘亦是，却为何他们二人一处时，有一种俪影一双，风度翩翩之感？
　　吴嫣如美目一霎不霎瞧着二人越聊越欢，大概聊完了古龙，又千回万转扯到别的了吧？他们的共同语言真不少呢。
　　吴嫣如“啊”一声惊呼。二人齐回眸，“怎么了”
　　吴嫣如心道，“都异口同声了”便低吟一声，“喘不过气来”二人疾疾过去。衣袂掣风。王子渊神含怜惜。吴嫣如向楚筠霎了一霎眼睛。楚筠心里暗笑，回到了断崖上。
　　过了一会儿，吴嫣如举步过来，立在楚筠身畔，艳烈如火红衣翩翩舞风中，倾城明媚。
　　“楚筠，谢谢你留了独独两个人的空间给我们”
　　刘楚筠摇手道，“不用谢……”
　　“为什么是你”
　　“什么？”
　　“我是人间最美的女子，却为什么他偏偏爱上你？”
　　刘楚筠手捋三千青丝，似水明眸圆睁如明漪映着吴嫣如明艳容颜，心神一凛，浅碧飘带从断崖上飘飘坠落。
　　昨夕何夕，她一丝一缕给自己系上。
　　人心这回事，说变就变，不留余地。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女人的心，很敏感的。”
　　“你，这也太敏感了吧！我，还能说什么好？女人的直觉吗？”
　　“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不能”
　　“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不能”
　　“你们两个是复读机？”萧弈然雪袂临风，翩翩飘举而来。
　　“哼”刘楚筠吴嫣如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回转眸光望向别处。
　　“还心有灵犀”萧弈然笑謔道。
　　此际刘楚筠悄然回眸，嘴角眉梢，一副“不屑一顾”的清冷孤傲，萧弈然独立山巅，教人忆及《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
　　萧弈然笑道，“我……”“又写了一首诗？”
　　“我念给你听。空挹琼陂流月痕，空唤真卿徒痴嗔。那年春，终辞凌波杳芳尘。”
　　“有点像新概念作文”
　　“啊？”萧弈然奇道，“这和新概念作文有什么关系啊？”
　　“为什么青春必明媚，爱必忧伤？”
　　“你这些点评……真是独树一帜，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啊……”
　　萧弈然一意教刘楚筠倾心于己，不意她如此作想，他微微一怔，无心遥望澹烟一横，青岚素霭，天杪兀自独立，信手一挥，风烟断续，秋容无边。
　　而后梅兰竹菊次第而开。
　　纤手柔翰，一一题诗。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
　　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爱君笔底有烟霞，自拔金钗付酒家。
　　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
　　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萧萧两袖寒。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一种行书，四种流水行云。
　　吴嫣如奇道，“行书不是那样的吗？”
　　“什么是那样？”
　　“呃？这教我怎么形容？”
　　萧弈然笔一凝滞，水绵绵为之断流，云袅袅为之弄影。
　　“行书丰富多彩，博大精深，为何一定是“那样”而不是“这样”？”
　　“那，那样？”
　　“行了，这样那样哪样我快晕了”
　　萧弈然信手点染之间，吴嫣如叹道，“原来这个山吗是这样一点一滴画出来的。这样看来的话简单，我也会啊。”
　　萧弈然哭笑不得，“这是披麻皴”
　　王子渊见二女同观萧弈然题诗作画，便道，“讨女生喜欢的功夫，不过附庸风雅罢了。如此说来，我也会”
　　刘楚筠笑道，“古人云，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你又如何解风雅。”
　　王子渊斟酌道，“墨涴春酲醒，吟箫醉倚门。花凋犹泫露，玉碎觅无痕。梦断柳萦风，雁续碧甃昏，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吴嫣如点之以首。王子渊道，“如何？”刘楚筠犹道，“我不知道，反正人世间唯有一个萧弈然。萧弈然风华绝代，岂是你一首诗可以比拟的。”
　　王子渊道，“才过子建，貌比潘安，只可惜江郎才尽，还不及一女子。”
　　萧弈然目断行云，信笔洒落之间，已成一诗。
　　“黏黛霜枫冷
　　萤飘月影昏
　　歌哭空对影
　　转徙枉怆魂
　　断霭晴暾敛
　　胭笺翳雨痕
　　我有一壶酒
　　足以慰风尘”
　　刘楚筠笑道，“我说什么来着？”
　　王子渊叹道，“输给你，我也无话可说。”
　　吴嫣如奇道，“什么啊又哭又笑，无趣的紧。”
　　刘楚筠笑道，“多半是亦狂亦侠真名士，能歌能哭迈俗流”
　　萧弈然微微一怔，“你不是我琴书知己吗？”
　　刘楚筠细细寻思，“莫非《礼记·檀弓下》：“晋献文子成室。晋大夫发焉。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
　　众人拍案叫绝。王子渊笑道，“这一唱一和的。”
　　刘楚筠故意板起脸，道，
　　“争及
　　新台有泚，河水瀰瀰。
　　燕婉之求，蘧篨不鲜。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
　　燕婉之求，蘧篨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
　　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王子渊无语凝噎。
　　刘楚筠笑道，“兄台就像樱桃小丸子”
　　王子渊奇道，“我可以四大天狼之一啊！”
　　刘楚筠犹道，“这气鼓鼓的双腮，像什么？”
　　萧弈然缓缓的道，“像林妹妹”
　　刘楚筠双眸微怔，“什么林妹妹？”
　　“‘照着这个样儿慢慢的画’”
　　众人以目交投，四下哗笑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