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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骗局 不知道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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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曲兮手中□□着九千岁的小蛇,是只竹叶青,舌信一翘一卷,嘶嘶地张合着牙。她眼前是一个小孩子,不过六七岁左右,身量不小,但在曲兮边上倒像是很年幼的样子,毕竟顾曲兮是出了名的高个儿,「成风」里比她高的不出三人。顾曲兮摇了摇头,勉强地笑笑,手腕一动,将那蛇径直向苏朔阳丢了过去。那孩子猛地一颤,话都说不出,就眼睁睁地看着小蛇湿滑的软体贴上了自己的脖颈。再一转神,突然脖子上有根经脉猛地一痛,一泼鲜血喷涌而出。苏朔阳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颈子,脸上是无助的扭曲,他无声地呜咽了几声,就仰头倒下。顾曲兮脚边徘徊的狐狸蓄谋已久,像是几匹饿狼一般,对那孩子虎视眈眈着,然后随着曲兮的一个响指,它们一拥而上,将他撕扯成几块模糊的骨血。顾曲兮背过了身,似乎这样能减轻什么罪孽,她怀着极度悲怆的深情,默念了几声“来生安缘…”。
苏祯涤此刻还没有醒来,顾曲兮看了几眼,确信他还昏迷着,就又跑回苏朔阳处,将他的玉哨从一团窒息的腥臭中拾了出来,亲手塞在了苏祯涤的手心中,然后握紧。她不自觉的一笑,两点梨涡浅浅,笑靥入画。
苏西在不远处歇息够了,拍拍衣袖起身,他拾起一旁的弓箭,朝着苏祯涤刚才的方向跑去。——若是被少爷发现自己跟丢了指不定是不是一顿好打!苏祯涤这小子,只会使得暴力手段,人在屋檐下啊!
远远的看见了苏祯涤,只是他似乎躺在了草地上,苏西隐隐地有些不安,加紧脚步跟上去想一探究竟。近时便闻到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像是,上次在秋林误杀那门生时的味道。——这么说…
苏祯涤杀了人!
“是谁!”苏西惊叫出声。苏祯涤还没有醒,在一旁浅淡地呼吸。而苏西眼尖,瞥见了苏祯涤手中紧握的事物,是枚玉哨,透着盈绿色的幽光。他自己的玉哨还端正地垂在胸口,那这只应该是死者的。而且这死的也是苏家人。苏西虽以苏为姓,却不能佩戴玉哨,因为这哨子是只有本家或本家门生才能拥有的,实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听说,本家的玉哨个个都是绝品,独一无二,知情人只消一眼,就能辨别是谁的。更因为如此,这玉哨被赋予了生命、荣耀和权力,所以苏家不允许戴上的人私自摘下,除非是已死之人,被他人夺下!
正愣着神思考的苏西,突然听见远远的有嬉笑声传过来,转眼一看是几个不认得的少年,不出十五六岁。他们端坐在马上,挺直腰杆,看上去气宇轩昂,风采非凡。其中一个少年望向这里,顿了一下,然后和同伴说了几句,侧身下马,径直向苏西处来。
苏西见此情景,不禁暗道一声不好——苏祯涤眼下这状况,说他没杀那人都难有人信,甚至,自己在没问清楚前都没法下个定论。那少年越走越近,苏西的心跳声就越来越大,整个胸腔都憋着恐慌,不安或是害怕失去。说不上来原因,苏西终于深吸了口气,双手一使劲,将苏祯涤的手臂锁上自己胸口就跑。甚至是没命的逃,他不知道原因,也时间没去想,总之,在四岁孩子的心里,保护一个人很简单,带他远离危险就好了。可毕竟是孩子,苏西没有想过,自己这番模样,更像是畏罪潜逃,别人看来,证据确凿。
身后的两个少年似乎已经发现了那浓重的血腥气,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对着苏西大喊停下,而他被这一声惊得,硬是再也走不动了。五岁孩子的气力,能抱起苏祯涤已是奇迹,哪还能撑多久。趁苏西放下了苏祯涤蹲在地上喘气的当儿,其中一个碧色衣衫的少年利落地走过来,一把拎起苏西,盯着他的眸子,质问道“你们杀了人?”。他心下其实早有定数,这么个孩子要是杀人,能不手抖都难,更别提那么残忍的手段。于是少年自然地看向了趴在地上还在昏迷中的苏祯涤。他先是看见了苏祯涤手中握着却露出一段锦绳的玉哨,不禁滞了半晌,深吸一口气道“小子,你们杀的可是苏家的人!”从前苏西对苏家的地位十分模糊不清,只知道是个“世家大族”而已,现如今看来,这个明显是贵族少爷的家伙都如此敬重苏家…那苏家大概就是教书先生曾说过的“权倾朝野”了。
听了这少年吼的这一嗓子,另一个正观察着那堆碎骨残血的红衣少年也走了过来。三分震惊,七分好奇,十分不置信。他走到近处,已是观察了苏祯涤一路。红衣弯下腰,突然又弹跳起来,指着苏祯涤后脑勺怒道“他,他…他是苏三少爷!辰溪,我们…”原来这个红衣少年曾当过几年苏家门生,因是沾了些皇族血脉,苏暮卿赏了他一只本家的玉哨,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苏祯涤胸口露出的那截玉哨的花纹图样。
而这个正提着苏西咄咄逼人的辰溪,此刻竟手上一松,放下苏西,带了些怜悯的眼神看他。苏西心中一震,似乎已经知道了他要说的话。
“小子,这苏三不是什么好货,你跟着他也是作孽。我们把他交与苏家家主长老,由他们定夺吧。你呢,日后还是跟个好人…免得别骗得团团转!”辰溪眉头紧缩,伸手就将苏祯涤拉了起来,背在自己身后,和那红衣少年招招手,示意他上马。
天命者,天命者,天命难违!
留下苏西愣在原地,一切都太快了不是么?好像,还是当时那个怒斥自己放纸船的少爷,如今一来二去,变成了这样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杀人。或是他根本不曾变过。虽然苏祯涤没有对自己怎么不好,但感恩倒是实在没有理由。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他呢?也许,他就是天命者,他杀了他们。而一直痴信着他的,是自己。
当局者迷。
再者,自己就当没认识他苏祯涤吧,随便什么苏家的少爷小姐,不都是金主,都能伺候?自己又没欠苏祯涤什么,而且还替他卖过几次命。
那,以后是回陈嬷嬷的屋子还是跟木桃姐姐去别屋侍候其他人呢?还是说,会被赶出苏家大门,毕竟惹了这么个晦气的少爷。苏西突然心中燃起一丛无名的火焰,火舌舔舐着心脏,突突地叫嚣着疼痛。自己这么多天,竟然学了一身的虚假仁义道德,没了理智。竟然还想着给苏祯涤开脱解释!死尸!让他被杀了才好呢!听他说话本就觉得油嘴滑舌,不堪重诺。这样以后…也许没有以后,就让他被苏家家主处决吧,遑论什么仁慈悲德!
竟然被蒙在鼓里。
不,应该说,是被骗在心里!
于是苏西一路回去寻马,好不容易爬上之后,心念“他人他事不挂己,利来利往人间沙。”——这还是苏祯涤教他的,现在算是有个用处了。
心中竟没存一丝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