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美人膝》桃花无言

35、前尘旧怨诅咒生

　　“斯然一直在努力，现在也有了长足的发展，基本上咱们的海上渠道已经没有障碍了，我们现下唯一的困难就是资财。”

　　“我们需要投入大量资财，投办加工，生产更多精致的物品，以求可以迅速运往海外，为我们换来更多的稀缺物品，和用以联络贸易的黄金白银。”

　　“纪姑娘，素闻纪家的‘月明沧海’是前朝的托国之富，还请纪姑娘助斯然一臂之力，斯然的理想自然是强国富民，我们有了启动资财，才能运转下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纪姑娘，我想你明白的。”

　　李锦言这一篇长论，连削带打，话里话外都点明了宋斯然迎娶纪安歌是因为“月明沧海”，宁王缺少启动资本，恰好纪家有，而她李锦言才智过人，也与宋斯然连理共依，她输给纪安歌只是欠些运气。

　　这一番言论语惊四座，四周窃窃之声不绝于耳，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未来的宁王府女主人纪安歌，就等主母发话了。

　　宋斯然尴尬的咳了一声，他犹豫着要不要出面解释一下，以免纪安歌再一次误会。

　　却见纪安歌盈盈站起，落落大方。

　　“各位，‘月明沧海’我已经交付斯然，他如何利用我绝不干涉，我嫁入宋家就是宋家的人，一切以宋家的前途为重。承蒙李姑娘多年来为我宋家奔波劳碌，安歌再此深表谢意。”

　　“我相信海禁迟早会解除的，强国富民不仅是斯然的愿望，也是朝廷的愿景。李姑娘锦心秀口，安歌实在佩服。”

　　“安歌愚见，我泱泱中华天朝上国，可以输出的物品比比皆是，并不局限李姑娘所述，如药材，书画，乐器，以及文化交流，都是值得好好开发的类目。”

　　纪安歌深施一礼，一躬到底，“还请宋家各位长辈，各位宗族兄弟姐妹，以后多多提携关照。安歌必当尽心竭力襄助斯然，拓荒屯田，通商惠工，彼日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皆出自我宁王府。未来可期可盼，他日定会繁荣兴盛。”

　　纪安歌一席话说完，众人皆点头称是，宋斯然心道，原来这丫头也是有两下子的，他宋斯然看上的女人，绝非等闲。

　　宋斯然得意的神情溢于言表，宋则安微微点头，他觉得自己适才的担心有些杞人忧天了，这丫头看来也是有些道行的，也是，能够收服他那眼高于顶的儿子，自然也是有些手段的。

　　李锦言似笑非笑，向着纪安歌遥遥举杯，纪安歌亦颔首示意，宋斯然轻叹了一声，几不可闻。

　　纪安歌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她说这些话本也是胡乱拼凑的，心里只惦记着不能给宋斯然丢脸，不想，却赢了个满堂彩。她心里也雀跃起来，看来她也不是很蠢，也是可造之才呢。

　　纪安歌朝纪晟眨眨眼睛，他给女儿竖起了大拇指，女儿在他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宋斯然一躬到地，“夫人大才，小弟不及，日后还请夫人多多指教。”

　　纪安歌叉腰大笑，“宋美人好说好说，以后你就跟着纪大爷混吧。”

　　宋斯然一抬手拍在她的脑门上，她滋哇乱叫起来，“爹，爹，你看还没过门呢，他就欺负我。我要回陇西去，哼。”

　　宋斯然急忙打拱作揖，连连告饶，她这才昂着头，狠狠给他一个白眼，哼，敢惹本大小姐，有你好看。

　　李锦言恰好于此时起身，她莲步轻移，细碎的步子十分优雅，终于还是踱到宋斯然跟前，她微笑着举杯，“斯然，我以茶代酒，敬你和纪姑娘，祝你们琴瑟和谐，前程似锦。”

　　她笑得苍凉落寞，任谁都可以看出她的言不由衷，宋斯然一饮而尽，他的眼里也有了歉意，他对李锦言始终觉得亏欠，如果她要的他可以偿还，他早就偿还了，偏偏她要的他给不起。

　　人生许多无奈，一个你不爱的人对你太好也是一种折磨，最绝望的还是这种好无法拒绝，无法改变，这本就是一个莫大的悲剧。

　　李锦言没有错，他宋斯然何尝有错，他从来没有招惹她，只是命运强行将他们绑缚在一起，而他不愿束手就缚。

　　纪安歌并没有说话，在这样的时候，她说什么都是炫耀，都是对李锦言无情的伤害，另一个女人倾心爱着她纪安歌的夫君，愿意为他生为他死，这滋味喜忧莫辩耐人寻味。

　　此时的顾念薇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宋沛然仔细地瞧着她，他轻抚他的眉梢，这眉眼确实像极了顾倾城，就连那上扬的唇角都有七分像，这两位顾姓女子到底有何关联呢？

　　素来心思缜密的宋沛然陷入沉思，这时候纪安歌过来，将披风轻轻披在顾念薇肩头，一旁的纪晟面上也有了不忍之色。

　　“安儿，不要怪她了，爹相信她不会害你，至于那件事，爹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的。”

　　纪晟拍拍纪安歌的肩头，宋沛然并没有询问纪晟所言是何事，只是轻轻抱起顾念薇，在众人微微诧异的目光中，缓步消失于夜色中。

　　“相王殿下，念薇命苦，还请善待她。”

　　纪安歌不安地追了几步，却听宋沛然冷冷笑道：“你们这些自称好人的正人君子，哪一个让她开心了，不是因为你们，她才伤心的吗？既然你们这些好人都抛弃了她，就让她和我一起做坏人吧。”

　　纪安歌还想说什么，却被宋斯然拦住了，他摇摇头，他知道二哥虽然怪诞不经，却并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他的智谋不会浪费在对付顾念薇这样的局外人身上。

　　宋斯然很确定顾念薇只是晋王手下一名不入流的卧底，其目的大约也是“月明沧海”吧，只是她在很早以前就不自觉背叛了她的主人，而将自己当成了真的纪家人。

　　缺爱的孩子总是渴望爱，二哥如是，念薇如是，只是命运的旅途里，并不会一帆风顺，好事多磨，或许他们的相知是一件幸事。

　　夜宴散去，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偌大的宋家后院里，只余了宋斯然与纪安歌二人。

　　“斯然，还记得素年吗？我一直想问你宋家诅咒的事，只是没有机会，我知今日问起也是不合时宜，只是此事始终盘亘在我心头，让我寝食难安。是有人与宋家为难吗？鬼神之事，我素来敬畏，却从来不信的。”

　　宋斯然缓缓的步子更加缓了，几乎停住不前，他们面前那片梨园就是宋家传出诅咒的地方，先后有宋家七名女子丧命于此，宋斯然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几年来，毫无头绪。

　　“安歌，你即将嫁入宋家，这件事也该告诉你的。宋家的诅咒其实来自十七年前，我原本有一位大伯的，他是父亲唯一的兄长，名唤宋则平。”

　　“十七年前，我大伯宋则平在扬州城外的桃林附近遇到一名农家女子，名唤徐晓芸，二人一见倾心，相约白首。”

　　纪安歌入神地听着，这恐怕是一段凄婉的故事，想必故事里的女子并没有如愿嫁入宋家，不然也不会有这可怕的诅咒了。

　　“当年的宋家已经是扬州望族，我父亲是宋家的主事人，他这个人门第观念向来根深蒂固，可想而知，我父亲反对大伯的婚事。”

　　“大伯性子本就软弱了些，在父亲的压力下，大伯迎娶了顾家的小姐顾晚，这顾家小姐原也不是别人，正是昔年名噪一时的滇西顾家，以神术名扬天下的顾家。”

　　纪安歌瞪大了眼睛，她万万想不到这件事还和顾家有关联。

　　“这位顾晚小姐是顾倾城的什么人？姐姐还是妹妹？据我所知，我外祖母只有三个孩子，一是我的母亲方美孚，另两个就是顾倾城和顾行止了，这顾家小姐是何许人？”

　　宋斯然笑笑，摸摸她的头，“傻丫头，顾家老爷子还有一位妾室的，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在高门大户里，独独娶一位夫人的才是另类呢，就像我宋斯然，我是这家族里的叛逆者。”

　　纪安歌撇撇嘴，他这人就是有这本事，不论说什么正经事，总有本事调笑她两句，并不时的表一下忠心。

　　“别转移话题，说下去，这顾家小姐后来如何了？那诅咒是她布下的吗？”

　　宋斯然收回嬉笑的面容，他面色阴郁起来，后边发生的事，他也是多方查证才得来的，这顾家小姐其实也是可怜人。

　　“顾晚嫁入宋家以后，并未讨得我大伯的欢心，顾家小姐性子倔强，一定要大伯身心俱属于她。可惜，人心最是不能掌控。大伯他，他后来和那徐晓芸私奔了。”

　　纪安歌又一次深深吃惊了，这宋则平也不是好人，娶亲前不肯抗争，娶亲后又与人私奔，同时害了两个女人。

　　“你这大伯也是奇人了，既然不喜欢顾家小姐，就抗争到底不要娶，你父亲能奈他何？大不了就是离开宋家嘛。既然娶了，又对人家不好，与旧爱纠缠不清，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