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男主视角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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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汉娜对他似乎更亲密了起来。
能够洗澡令汉娜显而易见地兴奋了起来，她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苍绿色眼睛，也为此闪着期待的光。但即使如此，在汉娜脱了外衣准备进淋浴室的时候，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库洛洛，忽然皱起了眉头，居然提议让他先洗。
库洛洛的头受过很重的伤，虽然现在已经被治好，但流过的血却早就凝结成血痂，和头发纠缠在一起。他头发的颜色深，所以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对于库洛洛自己来说，这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但看汉娜的表情，反倒叫他觉得自己理应感到不适了。
库洛洛摸了摸结块的头发，禁不住有些头疼。他知道要把血块洗干净非常麻烦，库洛洛讨厌对着一撮头发折腾很久，如果他的小刀还在就好了，在这里就能够派得上用场。
汉娜显然不算聪明，但她在某些地方却很敏锐。她一见库洛洛不说话反倒摸起头发，就懂了他的意思，说到：“没事，你要洗头发的时候，叫我进来帮你就行了。”
虽然理性上很清楚，汉娜没有任何理由加害自己，自己更加没有什么足以令她觊觎的东西，但这种没有条件的照顾仍然让库洛洛不太舒服——对待恶意，他已经非常习惯了，友善却是个太陌生的东西，让库洛洛不知道该怎样对待才好。
他不自在起来，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在害羞。
“汉娜想要快点去洗澡吧？”
好在汉娜不像是察觉到了他微妙的感情变化，只是对他一笑，拍了拍库洛洛的头：“客气什么呢，我又不像你这么难受，这点时间还是等得了的。”
这句话不像是真的。汉娜确实不像库洛洛一样，在头上有过伤口：虽然库洛洛那个时候昏了过去，但汉娜的发色比他的更浅，如果受过伤，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要论伤口的数量，她确实压倒性的多，一身本就肮脏破烂的背心短裤上，几乎没有几处没□□枯的血染成红黑色的地方。
小男孩的耳根微微地红了起来。他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让对方这样照顾自己下去。
库洛洛朝上观察了一下汉娜的脸色，发现她好像是真的没有想到，于是提议道：“我们一起洗，不就都解决了吗。”
汉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看起来有些尴尬。这又是一个令库洛洛想不明白的表情。
“……你不介意吗？”
汉娜不太自在地问道。
有什么可介意的？这令库洛洛更加疑惑了，作为一点小小的回报，他本打算不对汉娜种种奇怪的表现刨根问底，现在却忍不住回道：“我们以前就是一起洗的。”
无论是在库洛洛出生长大的地下教会，还是到了后来没呆多久的育儿所，因为水资源短缺，在洗澡时，都是由大人把小孩子们赶到一起冲洗的，甚至连厕所都不分男女。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库洛洛，自然没有正常的性别意识，只是觉得汉娜的反应非常古怪。
汉娜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决定不在这种地方矫情下去，反倒耽误两个人的时间。
她拉着库洛洛一起进了狭窄的淋浴室，一边用力脱掉被血黏在身上的衣服，一边叮嘱道：“这一次是赶时间，以后如果有其他大人——尤其是那个格兰德——要和你一起洗澡，无论如何也要拒绝，听见没有？”
库洛洛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她的态度坚决，也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水温当然是冰的，也没有人在流星街指望什么太阳能热水器，好在两人早就习惯了这种洗澡水，没谁有意见。汉娜从水管上扒拉下来一块没剩多少的肥皂，在自己的头发上熟练地打起泡沫，就搓洗起了自己的头发和身体。这种浴室当然不可能用得上花洒，只不过是老式公共澡堂用的那种铁管子喷头而已。库洛洛没轮上肥皂，如果不直接贴着汉娜的身体，也冲不到多少水，他干脆也不去挤了，只是看着汉娜洗澡。待第一轮肥皂泡被冲干净，库洛洛才第一次发现，她的浅棕色头发，实际上是脏金色的，许多缕颜色灿烂的发丝，在白炽灯底下闪着绚丽的色泽。
汉娜在淋浴头下闭着眼睛，声音在浴室里，头一次被衬得这么响亮：“你的头发很耗时间，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冲完就帮你洗。”
汉娜说的“等一下”，就真的只用等一下而已。她自己大致冲干净了头发，抓着库洛洛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喷头底下，拿手伸进了他的头发里，轻柔地按了起来。
“疼吗？”
这浴室总共就那么点大，能被水淋到的地方就更狭窄，两位小朋友几乎就贴在了一起。这时候汉娜倒是把心态调整好了，只有库洛洛觉得不太自在。一来是汉娜搓得他有点痒，而来是他实在不习惯被人这么照顾，哪怕已经清楚了对方不会有坏心，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跑。
“不疼的。”
他的声音其实有些别扭，奈何汉娜没能听得出来。
“看来这个治伤的能力还不错嘛，是真的完全愈合了。”汉娜轻声嘟囔道：“不过你还是流了好多的血，这两天尽可能多休息一会吧。”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汉娜的手顿了顿，而后库洛洛听到她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
她手上的力气又轻了许多，明明头发被缠得那么厉害，奇怪得是被汉娜清洗起来却一点也不觉得疼。
库洛洛低着头任她收拾自己的头发，想到了他第一次认识汉娜的时候。看她的样子，应该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这事得从库洛洛是怎么逃到育儿所的开始说起。
在流星街，并非每一个地方都同样危险，但普通人在缺乏安全措施的情况下长途跋涉，仍然是一个疯狂的选择。如果是一个小孩子选择这么做，那么他就疯得更厉害一点。
库洛洛并不疯，他只不过是羊群里不那么驯良的一只。他出生在篱笆里，却似乎天生就知道墙外有着风景。在地下教会的生活里，库洛洛学会了如何利用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没有谁会对这样的一个孩子起戒心，这让库洛洛的逃跑计划进行地非常顺利。他甚至还来得及顺走一本书：那是他的看守的宝贝，长久以来，库洛洛早已熟悉了它的封面。他是个心思缜密、谨慎小心的孩子，唯独过剩的好奇心会时不时地令他做出危险之举。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如果他当时能理智地好好想一想的话，他该带在身上的，绝不会是这一本后来被证明无用的书。
库洛洛逃跑的过程有惊无险。即使在流星街，地下教会也不是什么能够见人的地方，只要能逃得远远的，倒是不用担心追兵。他面临的危险，完全是在另一个层面。
前所未有的饥饿，昼夜恐怖的温差，被严重污染的环境，才是库洛洛面临的最大威胁。被圈养长大的他，几乎是全靠天生的强运，才坚持到了被前来处理垃圾的工人发现。即使如此，这一路也让他受到了不少伤害。
在育儿所的医务室里醒过来的时候，库洛洛就察觉到自己病得很糟糕。他面白如纸，很体力热得发烫，却一直觉得冷；似乎害了什么炎症，肠胃好似纠结在了一起，又不住地恶心反胃。即使病痛已经令神智浑浑噩噩起来，但库洛洛还是本能地清楚不能把自己生了病的事暴露出去。在接受治疗之前，库洛洛被抓去冲了几遍消毒水，即使如此，医护人员也还是全副武装、在一寸肌肤都不暴露出来的情况下才来碰他。这样的严防死守，无非是为了预防他可能带来的瘟疫。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被发现真的生了病，纵然不带传染性，被善待的可能性也低到了让人担忧的程度。
好在正因为这种态度，为他处理伤口的医生只是草草了事，并没有打算深入地为库洛洛做身体检查，他蹩脚的伪装才能够奏效。但做到不露馅已经是库洛洛的极限，他勉力支撑到被分配的床位，几乎是一沾到枕头边就昏睡了过去。他的舍友们没有谁在意多出了这么一个人，却都很乐意占用他的那一份食水。
库洛洛的体质已经非常超群，但即使如此，在重度疲劳又吃不上饭的情况下，仅靠他的自愈能力，是不可能好得起来的。
只不过饿了两三天，他就感觉自己快到达了极限。库洛洛知道不能这样下去，所以硬是只靠着一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想自己去想办法领到补给，但他已经太虚弱了，只刚刚走出了走廊，就晕眩得支撑不住。本来只打算坐下稍微歇一会儿，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偶尔也会有孩子从他的身边路过，但大家都怕染上什么病，没有去通报给管事的人已经算得上是有义气。谁也不乐意担着惹上麻烦的风险伸出援手，库洛洛也并不期待会有谁这么做。他在墙角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寄希望于能够自己恢复一点力气，但也并没有抱着什么样的希望。如果他真的就死在这里，也不过是时运不济罢了。库洛洛早就见惯了死亡，虽然如果可能也想要能够活下去，却也并不觉得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终于浅浅地昏迷了过去。但他只昏睡了一小会儿，就被摇醒了。
一个面相很凶的小孩正半蹲在他面前，乍看上去根本分辨不出男女。她头发的颜色很浅，又蓬又乱，粗糙地扎成一个马尾，皮肤是很均匀的小麦色，在下巴那里有几道发白的疤痕，眼睛是很明亮的苍绿色，怎么看都像是一副很不爽的样子。库洛洛本以为她打算找自己麻烦，但她只是很嫌弃地伸出手背，碰了碰库洛洛汗湿的额头。
“站得起来吗？”
她问道，而库洛洛喉咙干得说不出话，只能吃力地摇了摇头。
女孩砸了砸嘴，粗暴地从外套里拿出了一看就是刚刚领来的水和压缩饼干。她拧开瓶盖，自己先咕嘟咕嘟喝下去一半，才把饼干捏碎了一部分，撒进塑料瓶里使劲摇晃，兑成一杯粗糙的饼干糊。
“接着。”
她说话的时候，是一副非常肉疼的样子。既然这么舍不得，又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来救自己呢？库洛洛实在是想不明白。
女孩本想把瓶子扔给库洛洛就走人，却没想到他已经虚弱得连瓶盖都没法自己打开了。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拿着瓶口喂他。她一边喂还一边自己嘟囔着说：“你这小子病成这样，不会传染吧？”
库洛洛喝着饼干糊，非常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她。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的病会不会传染，如果真的会的话，他希望不要殃及到这个奇怪的女孩。
女孩喂完就走了，连瓶子都原样带了回去。她没多说话，似乎也不在乎库洛洛是个什么人、有没有给自己道谢。如果库洛洛当时还能说话的话，他是一定要问一问这个女孩救自己的原因的。
好在库洛洛的命很大，只靠着补充回来的这点养分，身体就很快恢复了过来。经此一劫后，库洛洛不仅多出了囤粮的习惯，还另外对帮了他大忙的那个女孩起了兴趣。
那女孩当然就是汉娜。她当时和库洛洛不住在一个寝室，和她同寝的那个床位，是库洛洛后来专门拿东西和原主人换回来的。他既不打算和汉娜变得亲密，也没有专门向她道谢的打算，因为汉娜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当时那个蓬头垢面的狼狈小孩是一个人，也根本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最开始不过是对这个人感到好奇而已，一路阴差阳错，和她的关系却渐渐变得亲近了起来，得到的帮助也越来越多了。
库洛洛想到此处，不禁生出了一个朴素的念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平白被照顾，也应该反过来帮汉娜的忙才比较公平。
“差不多了。你转过来给我看看。”
汉娜捋了捋他的头发，把剩余的血污冲洗干净。库洛洛听话地转过了身，看到汉娜弯下身子，一边用手指理着他的头发，一边认真地瞅了过来。在库洛洛几乎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看起来不太对劲的时候，汉娜的嘴唇弯了起来，笑眯眯地说：“果然洗干净了更好看。”
库洛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她是图自己长得好吗？
这样一切终于说得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男主视角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