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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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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尽力气推开孙成玦,眼泪便抑制不住的流出来,她哽咽着问他:“为甚么?你明明知道的!可为甚么还要这么做?”
孙成玦的心早已痛成一团,针扎般,那把长剑,刺在陆双生肩上的同时,就好像也扎进了他心里。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可以,我立刻就去死,只要能消你的气!
他喃喃说着,双手无措的绞在一起,这一生,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走,我们回家!”陆双生踉跄着走近他,握住他的手,要带他回家。
然而就在此刻,眼前红影一闪,一只细嫩的手抓住孙成玦的肩膀,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般当头拍下。
陆双生浑身是伤,反应已经变的较之以往迟钝了很多,更何况,她一心在孙成玦身上,此刻,天上就是掉下雷电来,她怕是也不会躲。
孙成玦被一股大力拉着脱离了陆双生软绵绵的手心,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耳刮声响彻整个院落。
“放肆!”门口传来乾陵的怒喝,与此同时,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欲要扶住陆双生。
陆双生被那一巴掌打的整个人晃了几晃,但她倔强的稳住身形,也不去管嘴角溢出的鲜血,抬起手,沙哑的声音旋即响起:“别过来!”
我和成玦哥哥之间的事,我只想和他两个人解决!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而且,她此刻身在王府,而非皇宫,杀死她对于王兄和我来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如果你想要她死在你面前,那你尽管走过去,再说出真相!”
尹云清将嘴贴近孙成玦脸上,那殷红的嘴唇几乎就要贴上他的耳朵。那声音,极其残忍、阴沉、得意,听在孙成玦耳中,简直就是一只野兽在啃噬他的心脏!
陆双生抬眼的瞬间,恰恰看到这一幕,那种亲密,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是孙成玦和尹云清做出来的!
孙成玦牙关紧咬,早已咬出满口鲜血,但为了不让陆双生看出来,他就那般活生生将大口大口的血吞进肚子里。
他闭上眼,思绪像狂风中凌乱的枯草,又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他想,这世上,再没什么是他放不下,又让他牵肠挂肚的了!
从陆家灭门到此刻,短短几个月,他仿佛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在这短暂而又沉重的一生里,他只为保住陆双生的性命而活着。
他想,从此往后,生死与他,不过是大漠里的风沙,纵使狂浪滔天,终究还是要归于地脉,与尘埃化作一体!
再睁开双眼时,眼底的绝望和悲伤被封印进胸膛。他面无表情,像死水一般的眼神看向陆双生!
看向那个他挚爱的女子!
她还在说:“成玦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看到他没反应,她又说:“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一定是他们拿我的性命来逼你了,对不对?”
她还是相信孙成玦的,从骨子里相信他!
她开始低声的啜泣,浑身颤抖,哽咽着求他,“成玦哥哥……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我……求求你了!你明明……明明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可他想,无论如何,只要你能活下去,就够了!
这场面!太残忍!太悲痛!
所有人为之落泪,想要带走她,却被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着,四肢百骸沉重无法动弹。
天色已暗,残月凄冷,月色如霜!
凌冽的狂风怒吼着卷过大地,万物皆在风中凌乱!
她,一袭薄衣,浑身是伤,胸前大片大片的血迹刺的孙成玦眼花,后背那把长剑,残忍的在月色下反射出冰霜一般的光芒。
乾陵看到孙成玦哀求他的眼神,他晓得那把剑,再不取出来,便是致命的伤。
他咬咬牙,向师父走去!
听到脚步声,陆双生回头来,看到靠近的他,眼中突然射出嗜血的寒芒来,怒吼道:“走开,再靠过来我杀了你!”
乾陵吓的浑身一哆嗦,抬起的脚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玉宸早已哭成泪人!
就连尹落拓也看不下去了,沉声说道:“回去吧,事已至此,你求他也没用!”
攸然,两道寒芒射向他,他不觉身上一冷,那声音,像是索命的死神,一字一顿说道:“尹落拓,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挫骨扬灰!”
“贱人,我看被挫骨扬灰的是你吧!”适时的,尹云清尖厉狂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又将目光射向她。
只见,眼前女子,一袭红色金凤袍,华踞曳地,头戴凤冠,光芒流转间,怎么也掩盖不住她倨傲刻薄的神情!
“一个出生低贱,全家死绝的乡野村姑,不要说别的,就你身上那股阴气就能将成玦的将来毁掉!哈哈……”女子极尽的狂笑,又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到底要拿什么和我争,陆!双!生!孙家的人,视你如灾星!成玦,他需要我的地位,我的家世。而你,对他而言,就是梗在他和父母之间的鸿沟,是他心有不甘的无尽苦恼!”
“够了!”一旁孙成玦厉喝一声,一向温文尔雅的他,这一怒,反倒把正说的起劲的尹云清给怔住了。
女子眼中怒火滔天,杀气尽显!她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这般说她爹娘!
这是尹云清的地盘,她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就等着陆双生往进去跳!
“你走吧!天色已晚,我不想错过吉时!”
风从耳中肆虐而过,她却只听到“你走吧”三个字,天地陷入一片狼藉,她想静下心来,稳住心绪,却抓不住思路。
为甚么?为甚么她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是她在做梦,还是她跑到另一个世界来了?
双手摸索着伸进胸前,摸到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她用力扯断穿在上头的,系在脖颈上那根红色的丝线。伸开骨瘦如柴的手指,那里,赫然躺着半块雕刻成“女”字的玉佩!
“信玉为证,愿成其好!”
“信玉为证,愿成其好!孙成玦,你可还记得我们父母在皇天后土之下立过的誓言?为甚么?为甚么你会变?为甚么你要这么待我?”女子愤怒绝望的声音在寒风中被一点点撕裂。
然而,孙成玦却听的清楚!在场的所有人,亦听的清楚!
只见孙成玦亦从胸前摘下半块一模一样的信玉,上头却雕刻成一个“子”字!
两半信玉合在一起,果然成了个“好”字!
恍惚间,多年前的一个画面在眼前跳跃。
年少的她,将那半枚信玉拿在手里玩,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那一幕,被刚好赶来的孙成玦看见。
他气的脸色发青,迅速捡起信玉,在干净的衣服上反复擦拭。
少年紧皱着眉头,神情凝重!
过了好半晌,他将擦拭干净的信玉,小心翼翼的用红色丝线穿好,系到女孩的脖颈上。
“陆双生,再让我发现你拿着它玩,我绝不饶你!”
女孩噗嗤一笑,握住那枚还存留着少年手温的信玉,笑道:“这么认真干嘛,不就半块玉么,坏了我让爹再重新做一枚不就是了!”
岂料,少年大怒,看着她,一字一句问道:“信玉没了,万一哪天你反悔不让我娶你怎么办?”说完,少年别过头去,又低声道:“你和它,是我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存在!”
你和它,是我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存在!
……
被侍卫阻拦在门外的孙墨书夫妇看到陆双生将死了人搬出来,终于淡定不住。孙墨书打躬作揖,请求侍卫放他们进去,说他们是郡马爷的父母。然而侍卫得了死令,一个人也不许放进去,因此,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管让人孙墨书夫妇低声下气的请求!
他睁开尹云清的拉扯,从清冷的月光中,走向远处女子!
月白的衣衫,像极了铺洒在地上的寒霜!
却没等他开口,少女径直问他:“赶吉时?为何你不换好吉服,还穿这身旧衣?你分明,分明是在骗我!”
“你放屁!”
就在孙成玦将手中信玉和陆双生的合并为一时,尹云清一声怒吼,不知怎么的,就已经到了二人身边,就只见她一抬手,合在一起的两半玉从孙成玦手中脱落。
清脆的玉碎声掩盖了天地间一切噪杂!
信玉落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破裂,一块块的碎玉闪着刺眼的光点,在地上跳跃。那一刻,好像掉下去摔碎的不是信玉,而是陆双生胸膛里那颗千回百转,坚韧不屈的心!
她分明看到,是孙成玦故意脱了手!
“信玉已碎,婚约已毁,我同陆家,同你,从此在无瓜葛!你走吧!快走!记住,永远都不要再踏进摄政王府一步!”
说完,孙成玦转身,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陆双生看着他背影的双眼,已经彻底暗淡!
那揉不碎,扑不灭的深情,那曾经坚定不移,相信这世上,谁都会抛弃背叛她,而只有孙成玦不会的坚定信念,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孙成玦大步走出王府大门,狠狠推开孙夫人搀过来的手,在踏进别苑的那一刻,他扶住墙,一口鲜血猛的喷出,和着撕碎了的心脏,溅落脚下!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的沿着墙根滑了下去。
陆双生缓缓转身,盯住欲赶出去的尹云清,突然,脚下一动,竟堵住了尹云清的去路,她眼中杀气肆虐,再无半点情感。
玉宸知道王府周围有弓箭手埋伏,急的问乾陵,“怎么办?”
乾陵也急的搓手跺脚:“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太子哥哥了,可他怎么还不来!”
尹云清眼中露出狡黠和不屑,同样不甘示弱的对视陆双生。
过了许久,陆双生突然转身,向王府外走去!
她觉得很累,看尹云清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她想找个地方,去躺躺!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孙成玦给她写信,总爱附上这句诗!
如今再凭着记忆读来,却觉遥远的像是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