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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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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犹如一记闷雷,炸向整个皇城,所有人,被震的目瞪口呆,本能的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静,死寂般的静!
陆双生推开燕凌儿的手,将头转向她,看着燕凌儿脸上那同样不可置信的表情,二人直愣愣呆在当场。
“陛下归天了!”
当第二声悲戚之声传来时,陆双生终于恢复知觉,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皇帝死了?
谁来给乾陵洗刷冤屈?
尹落拓的阴谋再也不会有戳穿之日?
乾陵怎么办?如今全天下的人知道乾陵篡位,真的当他篡位来治他个谋反治罪?
陆家的血仇怎么办?尹落拓依旧会逍遥自在的做他的摄政王,何时才有机会手刃他?
这些问题像凿子般凿着她紧绷的神经,又像蚂蚁般啃噬着她的心。她只觉胸口一阵气闷,喉咙腥甜,气血上涌,一张口,“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溅了燕凌儿一身。
眼前顿时黑,便歪头向一边倒去。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急切之声,“喂,陆双生!醒醒!”
陆双生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瞬间从眩晕中清醒过来,也没睁眼,凭着感觉,一头扎在那人宽阔温暖的胸膛前。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声音,竟是带着哭腔!
陆双生喜极而泣!
尹代壹看到陆双生落泪,而且是因他落泪,心里一时间五味陈杂,说不出的难受,那味道,有欢喜,有心疼,有不忍,又有带着点对未来的迷茫……
他没有说话,将温暖宽厚的手掌覆在陆双生脸上,替她试掉满脸泪水,复又轻轻抱起她,大步往内苑方向走去。过了很久,他才柔声说道:“累了?累了就睡吧!”陆双生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她冲一直没有低下头来看她的男子点点头,闭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突然,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答应你,从此以后,不会再让你替我担心!”
但她早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并未听到他给她的保证。
燕凌儿跟在他们身后,这句陆双生没有听到的话,她却听的真真切切,一字不落。一向火辣辣的脸孔,攸然变色,竟是说不出的暗淡沮丧!
尹代壹踏进内苑,早有太监宫女迎了出来,个个哭丧着脸,呜呜咽咽在他跟前跪了下来。
尹代壹随手指了两个太监,吩咐那两人将昏迷中的陆双生送去东宫找荀诊,并拜托燕凌儿帮忙照顾,自己则匆匆赶往御书房。
此时,哭喊声早已响彻宫廷,整个皇城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恐慌中。踏进御书房,偌大的宫殿里,只闻一阵阵低低啜泣之声,地上早已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低着头,肩膀抖的极其厉害。一个个细看去,皆是皇帝生前的嫔妃、子嗣。
皇后和烟暖扑在龙榻旁,早已哭的死去活来,据说皇后娘娘已经晕倒过三次了,每次被人唤醒后,继续接着哭。此时早已声嘶力竭,软软爬在榻旁,眼里除了泪水,就是皇帝枯井般早没了生气的脸,和那两鬓斑白的发!
烟暖则哭的一身汗水,两侧鬓发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她声音早已沙哑,拉着皇帝的手,就在那里只一个劲说“父皇!你别睡!快醒来!”
乾陵则早奔去崇德大殿,和宫里的执事太监们商议准备皇帝葬礼的事宜。皇帝葬礼关乎整个王朝的国运,马虎不得,更不能出半点岔子。乾陵战战兢兢,一方面心中悲戚,另一方面担心出什么岔子,一天之间,好像整个人都瘦了,憔悴了!
尹代壹站在宫殿右侧的柱子后面,
擦干净脸上混合着泪水的血迹,将一身血腥的外衣脱掉,干干净净向皇帝停尸的龙榻旁走去。他的肩头好像有千斤巨石压着,每抬一步,都要耗尽所有力气,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却长的像是这一生都走不完似的。
小时候,男人对他母妃的嫌弃,对他的苛责,那一幕幕,曾无数次将他带进噩梦里。
男人说:“你出身卑贱,之所以封妃,只因怀了朕的龙种!从此以后,哪怕要你在冷宫里了此残生,也不要忘了,皇恩浩荡!”
那年,皇帝和太后发生口角,太后为了讨好皇帝,深夜派她去送宵夜,皇帝却正好喝多了酒,稀里糊涂就临幸了她。她自知皇帝深恨太后,太后本来就爱干政,很自知的将此时瞒了太后。但,三个月后,当她得知自己有了龙裔时,便知此事再也瞒不住了。太后当时斜倚在卧榻上看法华经,微微一笑,道:“本宫该是打发个人告知陛下一声了!”可她却不知,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太后眼中写满老谋深算!那老太婆,是打算将她趁机安插在皇帝身边,以此作为来稳固自己母家势力的铺脚石。
男人说:“朕当初一次醉酒,有了你这么个孽种!你生来就不是当皇子的命,你就该和你母亲在泥淖里苟延残喘!你这般不言不语,给朕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他并非生来沉默寡言,只是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没有皇帝的宠爱,他在一次次的险境的中学会了沉默蛰伏,学会了藏起锋芒!人世的冷暖,事态的炎凉,他从小就深有体会,他知道付出后会被伤害的有多惨,知道信任过后,会有怎么样绝望。因此,他对世事淡漠,与他人保持距离,给自己穿上铠甲,让自己坚不可摧。然而,他从未想到,突然有一天,有那么个人,会一层层剥下他的铠甲,将他的所有的情感暴露在烈日之下!
男人说:“死就死了罢!把她随身的物什陪葬几样就行了,以后她的事,就随着她的尸身消失罢!”于是,从七岁那年起,这世上,唯一爱他的人,就那样从此消失不见了,包括她的生平,甚至她的名字!
男人说:“朕子嗣凋零,心爱的孩儿一个个离朕而去!朕已入耳顺之年,百年后朕的天下该由谁来守护?罢了!罢了!”男人痛苦的闭上眼睛,“就你罢,好歹身体里流着朕的血,总比找个外姓人来的好些!”他又何曾知道,他以为他将这天下交到给他,就是对他天大的恩赐了么!其实他是将一个烂的不能再烂的摊子留给他收拾而已!
他说:“朕老了,从前年轻时候的一些事,如今想起来,是朕糊涂,就比如你母亲罢,朕其实是对不住她的!唉!倘若真有阴司,朕百年后见到她,不知她可还是当年样?”那时的他,心里冷笑,这世间哪里有阴司,母亲的魂魄也早已消散,对你的爱恨,从她闭眼那刻就消散了,如今你忆她,她却不会记得你!
他说:“朕将这天下交给你,朕其实是放心的!众皇子里头,其实属你最有能耐!你母亲的事,不要怨恨朕!”他有怨恨,他永远也不会原谅!
然而,当他看到躺在冰冷龙榻上那两鬓斑白,双眼禁闭,身体僵硬的男人时,他突然就原谅了他!再没有恨,再没有怨,再没有过往那些让他悲伤的事,这个,他在世间仅剩的最亲最亲的人,从此离他而去了!
他死了!
是的,他死了!
覆上他早已没了温度的脸,像是覆上了一块坚硬冰冷的冰块,他终于不再强装,不再压制,眼泪就那般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到他脸上,他说:“父皇,您醒来看看儿臣罢,你都没有好好看过我,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烟暖从皇帝宽厚的手掌里抬起头,看到尹代壹,终于奔溃般叫了声太子哥哥,抱着他的腿,埋头就哭:“哥,父皇他走了!他不要我们了……”
皇后娘娘早被太监扶着跪到了龙榻一侧,看到尹代壹,只得极力忍着悲痛,道:“太子,万不可悲伤过度!陛下走了,整个南唐国需要你,这后宫也需要你,请太子节哀,主持大事!”
东宫,太子寝殿!
“好了!麻烦两位姑娘替她宽衣!”荀诊试了试紫檀木浴缸里的水温,脸色甚是难看,抬头对侯在一旁的玉宸和燕凌儿说了一声,出门去了。
燕凌儿七手八脚扯掉陆双生里衣,扛起她就往浴缸里放,唬的玉宸在一旁大叫:“公主,公主,您慢着些!她身上伤着呢!”
燕凌儿习武之人,自然没有那么多顾及,将昏迷中的陆双生放进浴缸,自己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翘着二郎腿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吃了起来。
玉宸叹口气,将一个软绵绵的靠垫垫到陆双生脖子后头,自己则退到一旁,看着药水中伤痕累累的女子,心里像有把钝刀在割!
过了好半晌,燕凌儿快将一个苹果啃干净了,玉宸突然问道:“公主,我们太子殿下,他没受伤什么的吧?”
燕凌儿自顾自吃着,随口答道:“受伤了,不过你们老皇帝归天,他也顾不上泡这什么药浴啦!”
玉宸被这话吓的险些跌倒,“那,那带兵去接应他的那位将军,他,他有没有受伤?”
燕凌儿停下咀嚼的动作,侧过头撇了她一眼,吓的玉宸赶紧低下头去,深怕被她猜出自己的心思。
燕凌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似的,道:“去接应他的就是那个叫什么问的……什么问来着,哎呀,想不起啦!他倒是好像没受什么伤,只不过留在皇城外善后呢!”
玉宸暗暗长出了口气,谢天谢地,她险些就喜极而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