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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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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月圆,长夜漫漫,待陆双生从昏迷中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深夜。月色清冷,殿中枯静。烛火摇曳,晃的一屋子的景致不甚清晰,亦晃的陆双生眼花。胃中一阵翻腾,她缓缓闭上生涩的双眼,头晕目眩的感觉才减轻少许。强自定下心来,前尘后事竟一概不曾记得,大脑迟钝的转了两圈,才模模糊糊忆起,自己像是中毒,寒气浸骨之时,心下难忍,一时间晕了过去。
迷糊中似是看见孙成玦来过,还抱着自己说什么,知道真相......原谅他的话,她轻咳一声,却发觉身后有什么动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有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欢喜,问她:“生儿,你终于醒了么?”她这才发觉,自己一直被人搂着,那双裸露的手臂还搂的很紧。
她大惊,待要翻身跳下床去时,才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此时,身后的人爬起身来,将一张俊朗温润的脸孔抬起,带着欢喜的笑容看向她侧着的脸颊。大脑再次迟钝的转了一圈,终于认出脸孔的主人来,“成玦哥哥......”她试探的叫道。
孙成玦大喜,以至于忘了什么,俯下身,将脸孔贴上她裸露的香肩,收缩手臂,将她紧紧拉入怀中。
陆双生顿时羞红了脸,待要动,却又不敢动,贴在身后的人立刻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烧的她浑身发烫。孙成玦这才察觉到怀中人儿僵硬的身体,瞬间弹了开去,一把抓起身后的衣服覆在胸前,并迅速说了三个字:“你别动。”
过了片刻,孙成玦绕过陆双生走下床,背着身系衣带。待带子系好后,他也不回身,只结结巴巴说道:“我......你.....你这两日冷的厉害......我就......就......你要打我骂我......我......我都心甘情愿。”
陆双生从云被中伸出一只素手去,拉拉孙成玦身后衣袍,低声说道:“我.....我很欢喜!”
孙成玦别过身去,欢快道:“你不怨我?”待从陆双生羞涩又含笑的眼中找到答案后,他方才想起这人病了这么久,滴水未进,留下一句“你好好躺着,别动”,便向殿外走去,却不曾想起自己亦是滴水未进。
孙成玦走后,陆双生将眉眼缩进层层云被中,心头似有只小猫在挠,痒痒的,慌慌的,却又甜甜的。
少倾,玉宸抱着一叠衣服进来,替陆双生换完衣服后,紧紧握着她的手,道:“陆姑娘,你受苦了!现在还冷么?”
陆双生依旧躺在云被中,长发如墨,一丝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让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憔悴。
她疲惫的扯出一个笑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谢谢你,玉宸姐,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浑身也热了起来!”
玉宸收起换下来的衣衫,叠齐整抱在怀中,接着揉揉她的秀发,“我去吩咐小宫女将它们浆洗干净,待你好了穿。一会孙公子拿着膳食进来,你要尽量多吃点,这样病才好的快。”
说罢,转身欲走,陆双生抬起生硬的手臂砰砰她的手,张了张嘴。玉宸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话说?”
她想了想,终究只扯出个浅笑来,道:“没事了,你去忙罢!”
迷迷糊糊记得是尹代壹将自己从大殿里抱出来的,他惨白的脸色还清晰的印在脑海里,想是被自己吓的不轻。此刻见了玉宸,她本想问问尹代壹可还好,但又忆及孙成玦,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玉宸走后,孙成玦进来,将一小碗白粥放到桌上,扶着她坐起来,怕她靠着床硌到背,在她身后垫了厚厚两个枕头,又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忙完这些后将那碗热气腾腾白粥端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吹过后,喂给她吃。
陆双生张开僵硬的嘴,吃了两口,干涩的嗓子润了许多,这才软软的靠在枕头上,看着孙成玦枯黄枯黄的面容,尽量提高声音问道:“成玦哥哥,你吃饭了么?”
孙成玦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像是被她一句话提醒,才想起什么似的,却笑着道:“方才我出去的时候,吃了些。来,张嘴……”待陆双生将半勺白粥咽药一样吞下去后,孙成玦接着道:“太医说你大病初愈,还不能吃别的东西,只能吃白粥。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悦兵楼吃酱肘子,吃西湖醋鱼,吃腌笃鲜,好么?”
陆双生点头,却发现这样点头很晕,就停下来,扯出个笑给他,笑到眼角生出了泪花,“成玦哥哥,你还记得我喜欢这些菜啊?自打离开家,我都不敢再碰它们,我怕自己忍不住想家,想爹和娘,想陆家的每一个人。”
看着她憋在眼角却拼命不让掉出来的泪水,孙成玦心下一阵难受,他放下粥碗,将陆双生紧紧揽入怀中,用修长的手指轻抚着她的秀发,安慰她:“等你大病初愈,我就带你回姑苏,咱们在境湖边建一所木头房子,你织布,我教书,我陪着你,永远也不会和你分开。”他话语中充满憧憬,语气便渐渐的轻起来,好像这样的日子就在眼前一般,声音一大,它就会想梦幻似的消失不见。
陆双生却不做声,过了很久,才问他:“我生的什么病?什么时候能好?”
孙成玦抚着她秀发的手颤了颤,像是怕她感觉出来似的,立刻收起手来放在床上,他虽尽量保持平静,却依旧能感到他嗓子干涩,“你不是生病,是有人在那西夏勇士的剑上抹了毒药。幸好太子殿下机智过人,不但抓到了凶手,还从她手里取回了解药。太医说,要不了几天你就会痊愈,就会变回以前那个活泼可爱的陆双生了。”
陆双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孙成玦像是怕泄露什么紧要的事似的,假装回头去看地上的烛火。烛影投在他脸上,影影绰绰,甚是惨淡。他咬咬牙,心下悲痛,他又该如何告诉她,他用娶尹云清的代价换取了那一半天下仅存的解药给她呢?他已经不敢去想那一天到来时陆双生要怎么办,也不敢去想没有自己,陆双生会不会活不下去。他希望时间就此停下,没有明天,没有将来,就这般只有他二人,相拥而坐,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要将他们分开。
“成玦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僵硬冰冷的手指碰上他的脸,指尖轻轻抚过,将那滴包含了他所有心酸、伤痛、无奈和绝望的泪水试去。陆双生轻声问着他,心里却像是打翻了油灯,火苗碰到心口那一刻,点燃了长在心口那一片可怕的预感,哄,一片汪洋火海在心底烧了起来。
她不晓得孙成玦到底瞒了她甚么,可不管瞒了她甚么,她觉得最坏也不过自己活不长了而已,难不成孙成玦还要娶别的女人了么。她想,即使自己真的活不长了,那孙成玦也一定会替自己,替陆家报仇的,他不会让自己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爹娘。
想到此,她反倒释然了。扳过他的脸来,用自己的额头蹭着他消瘦的下巴,安慰他:“你忘啦,我死里逃生数次,哪次都比这次凶险,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罢成玦哥哥,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孙成玦用力扯出个笑来给她,揉揉她的发,道:“我的生儿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会的。”
被孙成玦强迫着吃完那半碗白粥后,又被他塞进层层云被中,她缩了缩脖子,想着深夜里的风真大,吹的她骨头都开始发凉了。
孙成玦看看安静的燃烧着的蜡烛,正要拿着碗出去,却看到乾陵并着烟暖进来了。
他立刻起身行礼,礼罢,退身站在一旁看着陆双生。
乾陵看着孙成玦枯黄枯黄的脸色,道:“孙公子这两日为了师父的事辛苦了,不妨下去歇歇,好好睡一觉,这里由我和七公主守着即可。”
孙成玦施礼,“多些安王殿下关心,下官只想一心陪在内子身边,还请殿下成全!”
乾陵早被孙成玦对陆双生的爱感动,此刻又听他这般请求,他想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做那种辜负他人深情的事,便道:“也罢,师父一日好不起来,我看你也没心休息。那就还是由你陪着师父,我和七公主坐坐便走,不打扰师父休息。”
陆双生将头缩在云被里,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也不伸出头来看,只问道:“谁呀?”
乾陵和烟暖听到她问,走到床边,喜道:“陆姐姐你终于好了!”“师父你觉怎么样,是不是好了?”
乾陵又道:“师父,你怎么把头捂在锦被里,这样会捂死人的。”
孙成玦走过去,轻轻拉了拉锦被,露出她一双眼睛来,陆双生看了一眼站在眼前望着自己的乾陵和烟暖,眉头紧皱了起来,问乾陵道:“徒儿,你们皇宫里的窗户是用来摆设的么,怎么连个风都堵不住,风像是从外面灌进来似的,吹的我骨头里都一阵阵发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