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六十六章 安太医 ...
-
安太医目送尹代壹离开后,向乾陵深深一鞠,说道:“殿下,太子殿下这一去,快则三日慢则四日,陆姑娘若能撑到太子回来,定能活命,但若撑不到那日……”他没再说下去,话锋一转,“孙公子,你好生照顾陆姑娘,但愿她洪福齐天!”
话没说完,乾陵抬起脚来就要向着他身上踢去,嘴里骂着:“混账东西,闭上你的乌鸦嘴,还不快滚……”安太医吓的连滚带爬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孙成玦听安太医如是说,身体晃了晃,俯下身去,紧紧抱住了眼前女子。
烟暖抹着泪水走下床,所有人都很自觉的悄然退出房间,终于,偌大的地方,只余孙成玦和陆双生两个人。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静的能听到烛台上的灯火发出的噼啪声,烛影悠长,将孙成玦的身影拉到了地面中央,细的仿佛一条随时可以扯断的线。
已是四更,外面风雨愈发的大,这慢慢长夜,即将结束,但对孙成玦来说,却永远也看不到黎明的曙光。怀中女子是他一生幸福和理想的寄托,他不能想象,没有她自己能以什么样的理由活下去,如果到了那一天,他还活着,那是因为他还想为她做些什么。
很多事情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那些过往像是流水一般,跳动着晶莹的浪花,在这十六年的守护与坎坷当中,一一汇成一条曲折的河流。他从来没有想明白过,命运对他为何如此残酷,他穷尽一生,想得到的只不过一个她罢了,什么官位,什么门风,什么靠山,他通通都不想要。
或许,对于千千万万的人来说,有个官居显位的父亲,是皇天后土滔天的恩德,是祖上累累而积的阴德,这几千万分的中奖几率,在大南唐泱泱国民中,意外的砸中了他,也砸开了一条直通庙堂的平坦大道。
身为男子,唯一的信念和追求便是居于庙堂,光宗耀祖,身居显位,手握国家命门,而不是心系儿女情长,在风花雪月中迷失自我。女人如衣,随时可换,有漂亮脸蛋的女子千千万万,青楼中的花魁,哪个不如陆双生有姿有色有情调。但是,家世显赫身份尊贵的女子,这世间又有几人?一个即将成为大南唐长公主的女子,就是一坐巍峨永不会倾塌的高山,多少人挤破脑门都想紧紧靠上她,能得她青睐,是老天的垂怜,是孙家世世代代修来的福分。这些人生信条是他父亲,隶部尚书孙大人对他的谆谆教导。
他背负着父亲的期许,他承诺要为孙家光耀门楣,但他也曾坚定不移的告诉父亲,他这一生,不想辜负的唯有陆双生。可他,他的亲生父亲,亲手将他和陆双生的人生牵到一起的人,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视兄弟之情如尘土,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他的手段,将个人欲望建立在磊磊白骨之上,用他人鲜血堆积起了自己的人生信条。
心口好似被巨石压住,喉头腥甜,那个人,还在逼迫自己背弃与人为善的信仰,不择手段让要拉他进那条肮脏污秽的河流,而他,却连任何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待他反应过来时,也只看到铺天盖地的污浊鲜血。
他紧攥手指,手心处已经鲜血淋漓,指甲深入血肉,那般用力。
而他,就是什么都不想要不想争,只想和怀中女子执手偕老。这女子,打小就固执,小时候他去见她,去迟了,她从来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可以憋着气十天半月不理他,任他耗尽心血怎么哄,她也是坚韧执着的如一只被人伤害过的小兽。
他心里一直装了太多沉重的东西,他曾想将所有一切告诉她,想向她承诺彼此要永不放弃。可自从陆家灭门后,他一下子掉进了无底深渊,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曾经想说的,后来必须要说的,他通通藏了起来,藏进了心口那道划开的口子里去,再用针线将心缝上。
他怕,她知道真想后,那般固执决绝的离去,永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将他一个人孤独的留在原地。
眼神渐渐暗淡下来,却有坚毅的光芒在闪动着,哪怕最后的结局很凄惨,他也要用最后一口气护她周全。
他突然站起身,退到铜炉旁,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他突然伸手解开了月白衣衫的带子,退去外衣,再退去里衣,伸开双臂,紧紧靠近了滚烫的铜炉。
烈火炙烤着他周身每寸皮肤,滚烫的气息像一条条带着火焰的虫子从他周身的每个毛孔中钻进去,再钻进血液里。男子那结实的身躯,此刻,浑身通红,豆大的汗珠沿着四肢百骸滴落。
感受到他滚烫体温的那一刻,陆双生冰凉的心脏深处生出一点指尖大小的温度来,然后一点点扩散,由大到小,扩散到了她周身每一寸已经僵硬的筋骨。僵硬的手指动了动了,有了意识的女子像冬日里贪婪的小羊伸出手臂紧紧抱住滚烫的身躯,将自己冰凉的身体紧贴在他结实宽阔的身躯上。
“生儿!”他轻声的唤,“你醒了么?”
陆双生贴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却没有应他。孙成玦更用力的回抱住她,低声说道:“这几个月以来,我从未奢望过有一天当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会原谅我,也从未侥幸过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日发生的一切。就好比此刻,我知道你心里是愿意的,可也知道将来有一天,当你我站在深渊两边的时候,你定然不会原谅我今日所为。可是,那又怎样,我所求的,不过是要你好好活着罢了。恨我也好,弃我也罢,只要你能长命百岁,一切就都很好。”
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禁闭的双眼,片刻后,男子滚烫的双唇印在了少女冰凉如冰雪中的花瓣似的唇瓣上。
那股渗人的寒意,便沿着唇角相贴处传上男子的发干的唇上。
房中很静,落针可闻,烛火噼噼啪啪燃烧着,金丝罩里的烛火灼灼的照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脸孔明明烁烁,依稀有浅灰色的光影在周身晃动,像是隔着看不透的雾。
年轻的男子轻轻托起少女如花的身躯,目光好似天穹上游弋的云,漂浮不定,终于,他抬起抱着少女的右手,颤抖着解开女子腰间洁白如玉的衣带。
当女子如玉的酮体没有丝毫遮掩的印入年轻男子的眼中时,他楞住了,看着她脊背上那几道醒目的伤疤,修长的指尖轻抚而过,感受到的是钝刀来回割的疼痛。
窗外有光亮透进来,碎玉般落在地上,当乾陵转过屏风不小心看到床上男子那裸露的肩膀和紧紧拥在怀里的锦被中的女子时,少年的王爷当即通红了脸。
孙成玦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时,他的脸突然更加红了,面色登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孙成玦立刻用身体挡住锦被中的的女子,有礼貌的说道:“请安王殿下为我挡住他人,在太子回来前,万不要让他人闯进来。”
乾陵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抬起手臂,用衣袖遮住视线,不敢去看床上胶着的那两个身影,随即迅速转身走出大殿,脚步落在地上,砰砰的响。
笼罩了一夜的风雨终于停歇,秋天的清晨,冰冷刺骨。乾陵站在廊下,将脖子往衣服里缩了缩,抬起冻的麻木的手,用滚烫的脸颊取暖。君莫问从远处走来,将一张写着字的纸条恭敬的递给他,他接过去打开来看。看到他依旧红的热烈的脸,君莫问沉静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这纸条从何得来?”少年的安王殿下立刻问道。
君莫问垂手答道:“有人用飞镖射在大殿旁的柱子上,时间算的刚刚,就在末将经过那里时。”
乾陵好看的眉头缓缓皱起,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沉沉的盯着纸条上的字体。片刻后,他舒展眉头,瞳孔收缩,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枚代表着先皇的火龙令,“你拿着令牌,去将下毒之人收押天牢,等太子哥哥回来发落。若胆敢有人阻挠,这令牌就是你手中的剑!”
君莫问双手接过令牌,后退两步,然后转身朝着宫外走去。乾陵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抬头望着摄政王府所在的方向,目光如炬。
一夜的风雨将枝头枯叶悉数打落,破碎的叶子零散的铺在皇宫整洁宽阔的大理石道路上。原本流光溢彩的琉璃瓦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霜,放眼望去,整个皇宫皆在一片白霜之下。齐整有序的太监、宫女一队对从身边走过,揭开了忙碌却又按部就班的新的一天。
青年的将军身穿笔挺的军装,外罩坚硬的黑色护甲,他将火龙令紧紧攥在手中,步伐坚实有力,目光坚毅沉稳,向着皇后所在的风仪宫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