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他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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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下身将她紧紧抱住，“即便孙成玦在，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折磨自己。那些血，含有剧毒，你不能将它们暗暗吞下！”
陆双生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想抬起手来推他，却始终没抬上来，她也不说什么，就只那样眼睁睁的望着床顶，望着那锦帐上绣着的片片浮云。
尹代壹起身，走到屏风那里，焦灼的望向外面，时间像是流水般迅速流逝。尹代壹能听到陆双生沉重却接不上的呼吸声，和着狂烈的风雨声，随时都会斩断他紧绷的神经。
一刻，两刻，三刻……就在此刻，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不管来的是谁，兴许他手里拿着急需的解药。 他毫不迟疑的转过屏风，和赶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但是，待他看清来人的脸色后，心却复又重重的沉了下去。
君莫问紧蹙双眉，对他摇摇头，“殿下，凶手并非西夏人……” 一语未完，房中传来猛烈的咳嗽声，尹代壹顾不得询问太多，转身往房中赶去。
入眼便是触目惊心的鲜血，大口大口从陆双生嘴里涌出，她像是听了他方才的话，知道血里有毒，吞下去就会加重伤势，因此将咳出来的血全吐出了出来。一大口一大口，像是永无止尽，消骨噬魂，却原来是要将她所有的血液嚼碎赶出。
尹代壹扑到床边，一把握住她早已动弹不得的手，触手，冰凉刺骨，已没了肌肤的柔软，此刻，是寒冰般的僵硬。
“殿下，陆姑娘的情况，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君莫问提醒他。
尹代壹迅速起身，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守在这里，我去找母后……”
“不用了，”乾陵的声音适时的从外面传来，“凶手并非沈纤月。”话音甫落，人已到床前，慌忙去看床上躺着的人，看到握在尹代壹手里那只消瘦僵硬的手，他便控制不住的哽咽：“我才走了这么些时辰，师父就这样了，她会不会等不到解药……”
好不容易平复咳嗽的陆双生，听到乾陵这句话，便安慰他：“哪能那么快就死呢……你忘啦……师父我……可是死里逃生数次的……”话毕，还不忘了扯出个僵硬的笑来给他。
乾陵忍住哽咽，拼命点头，“师父说的对，不会的，不会的，师父绝不会死的！”他语无伦次，根本没注意到阿暮进来。
尹代壹将满怀希望的眼神投向阿暮，但他心里又很清楚，凶手是孙墨书的可能性极小。果然，阿暮失落的摇着头，一脸绝望。
整个房间的气氛立刻陷入极度的焦灼和压抑中，所有人，此刻都将希望放在了迟迟未归的孙成玦身上。 几乎所有人可以肯定，凶手是尹云清无疑了，以她的脾性，想要从她手中拿到解药，几乎微乎其微。但大家又不敢放弃希望，毕竟，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陆双生将迟钝的目光停在屏风处，求生的欲望依旧那么强烈，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大仇未报，她不能就这么死掉。“成玦哥哥……”她喃喃唤道，“你快回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终于，屏风后人影一闪，月白色的身影已然到了床前。当看到床上的人还有呼吸，眼神还能动时，孙成玦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些许，但当他看到尹代壹沉重焦急的眼神后，落下去的心再次高悬了起来。
“凶手，没有找到？”他不可置信的问尹代壹，却没有等他答复，复又问道：“生儿中的毒，是不是一种叫做消骨噬魂至阴散的毒？”
尹代壹点头默认，他想询问他些什么，比如尹云清有没有说什么条件她才肯给解药，却来不及开口，孙成玦已经冲出门外，消失在了夜色中。
大家都以为，他是自己去找解药了。
尹代壹没有阻拦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眼底生出毅然的决绝来。转身对阿暮说道：“喧安太医进！”
阿暮不晓得他找太医做甚么，但太子殿下说要喧，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毫不迟疑的出了门。
接着，尹代壹对君莫问和乾陵道：“你们去外面侯着罢！”他语气坚决，带着威严，任谁，都没有勇气反抗。
目送所有人离开后，他走到床前，坐下去，目光柔和，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离开的……”顿了顿，又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铺天盖地袭来，陆双生将心神从孙成玦身上收回来，稳了稳，“你要做甚么？”希望他什么也不做，不然，这样的恩情，要她何以为报！
尹代壹惨然一笑，“你放心好了，救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不会求你报答我！”
“你……你别胡来……你是太子……我……不值得你做甚么……”她想极力劝他不要做什么傻事，但话到嘴边，却没有任何气势，软绵绵的甚至接不住。这是她耗尽所有力气说出的话！
安太医提着很大的一个木箱进来，跪伏在地，向太子请安。尹代壹只挥手让他起来，却并不看他，只沉声道：“我听说你那里有种什么丹，吃了以后，不论什么血型，都可以融合，你准备准备，给陆姑娘换血罢！”
安太医以为要换自己的血，吓的瘫倒在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尹代壹冷笑：“将我的血换给陆姑娘，你准备手术罢！”
话音甫落，陆双生和安太医皆睁大了双眼看向尹代壹，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堂堂一国太子，怎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而不舍性命，甘愿为她而死呢？
“殿下，请三思啊……”安太医双手扑地，匍匐下去，口中大声叫道。
陆双生用劲力气握住尹代壹手腕，用无力的双眼盯着他，她在请求，在拒绝。
尹代壹轻轻推开她的手来，“放心吧，我身体里的血很多，不会轻易用完。”
安太医依旧试图阻拦他，“殿下，请三思啊，南唐不能没有您——”他声音很大，有意无意的传到了外面。 守在外面的乾陵、烟暖和君莫问、阿暮听到这声音，立刻赶了进来，晓得尹代壹要用自己的血换掉陆双生身体里的毒血时，所有人皆惊的不知所措。
一国储君，对于一个王朝的重要性几乎是致命的。储君有变，不但国家有可能陷入内乱，更甚者，他国乘虚而入，整个国家和人民都会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遑论这些，若尹落拓趁机发难，试问还有何人有能耐阻止他！
君莫问和阿暮齐齐跪下，“殿下，此法万万不可行，请您为大南唐三思！一定还有其他法子救陆姑娘性命。”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尹代壹抬手制止了他们，接着转向乾陵，将太子令交到乾陵手中，对他点点头，却未多说什么。
乾陵木然的接过令牌，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令牌，是太子身份的象征，交予他，也就是将太子之位交予了他。而太子哥哥什么都不说，是不想让师父担心。他心中豁然明了，可太子之位，又岂是他所求的，他毕生所求，不过“自由”二字罢了；更何况，此次师父中毒，全然因他而起，她为南唐挣了颜面，保全了自己，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换血之人，都应当是他乾陵，哪里轮得到他人。
他伸开双臂挡住正要向床上躺去的尹代壹，耍赖似的道：“太子哥哥你忘了，师父有难，挺身而出的不应该是徒弟么？每次什么好事你都让着我，这次你也得让着我！”
“还有我，这血我和六哥一人一半……”一直沉默不语的烟暖，此刻也挺身而出。
躺在床上的陆双生，视线突然就模糊了，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溢出，滚落着掉进她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里。
她这一生，所遇之人，肯真心对她好的，除了亲人就是孙成玦，旁的人，无不妒忌她的容貌和家世，要么利用她，要么排斥她。故而， 她从小养成了凉薄的性子，于人于物，从来不肯真心相待。自从陆家的人离世后，她一路走来，遭遇的种种，让她再一次深切的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她隐藏脆弱，将深情埋进心底，只为不让自己在这般冰冷无情的世间受到任何伤害。
可此刻，这三个原本跟自己无甚想干的人，却如此以性命相待；她对他们，从来只是敷衍和疏离，若论真心，自己有何尝给予过？可换来的，却是他们不顾性命的守护和相救。
她哽咽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掉泪。
陆双生抬了抬手，终于够到了乾陵的衣袍，她憋足了力气，拉了拉他的衣襟。 她想跟乾陵说，这个徒弟，她没有白收，她很是欣慰。可她不要他们死，这不该是他们做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很长很长……她想对他们说声谢谢，发自肺腑的谢谢。
乾陵别过头来，温和的笑，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轻轻将她的手塞进锦被中，顺势向着她身侧躺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