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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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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调息,翌日,当陆双生从初秋雾浓霜重中被风丝袅唤醒时,呼吸间甚觉昨夜受的伤已然大好。
风丝袅催促她快些洗漱,说老爷夫人在大厅候着呢,还说公子一早被王尚书家的公子请了去。
听说孙墨书夫妇合体出现在这里,一大清早便候着她,她心一沉,知道定然没什么好事。
洗漱完,穿戴齐整,便带着丝袅匆匆赶往客厅。
双脚踏进厅门的一瞬,她楞了。
入眼处,桌上堆满大大小小礼包礼盒,厅内两侧立着十多个打扮体面容貌姣好的侍女,厅子正位处,坐着平时难得一见的孙尚书孙大人和她的夫人。哪怕她站的老远,依然看的清二人雍容的面孔上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夸张的笑。
她觉得这笑,看在眼里,甚是扎心!
看到她进来,孙夫人立刻堆着笑迎上来,孙墨书也起身向厅中走来,那阵势,像是在迎接多么尊贵的客人!
陆双生顿觉浑身尴尬不自在,她比较喜欢直接点的孙墨书夫妇,这样拐弯抹角让她很受不了。
这两人,一反厌恶她的常态,摆出这般客气的态度,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竟有些好奇起来!
紧走两步迎上去,到得孙墨书夫妇跟前,一阵淡淡麝香在孙夫人周身缭绕,配上那身华贵的深色锦服,更显得她沉稳不燥。恰到好处的妆容将脸孔上因上了年纪而长出的几条扎眼的皱纹深深遮住,繁琐的发髻上佩着的几款时下最流行发饰也为这个中年妇人增添了不少风韵!
在陆双生记忆中,这个如今成功跻身京城官太太的中年妇人,年轻时并没有多么出众的样貌和身姿。那时家境并不富裕,她也时常穿一身粗布篮衣,头发也是粗粗挽起,别着根集市上随处可见的便宜木簪。但彼时的她,留给所有人的感觉不是寒酸,而是质朴纯善。
如今,眼前这个中年妇人,气度雍容,衣着奢华,却让陆双生不禁生出一种疏远感来,曾经那纯净的眼底,早就藏满了看不见的东西,哪怕你离她再近,也无法感受到她的内心。
陆双生将眼底的疏远隐藏起来,委身福了福,亲切的拉上孙夫人的手,娇声娇气叫了声“姨娘——”
孙夫人笑的天轻气朗,反手握住陆双生纤细的玉手,脸上却是一惊,手上一顿,惊道:“哎呀,生儿,你的手,怎么这样消瘦?”
陆双生摆出一副小女儿情态来,撒娇似的问道:“姨娘,生儿真的瘦了么?”
孙墨书立在孙夫人身后,假装一脸严厉的嗔道:“你这丫头,定是一天不好好吃饭,把自个折腾瘦了。这孩子,忒不会照顾自己,让你爹娘怎么放心!”
原本是一番疼爱假嗔又略显沉重的话,可听在陆双生耳中,她心里却满满的全是不屑和冷笑。
不同于孙夫人,她自小便和孙墨书不怎么亲近,不是说孙墨书为人冷淡不易亲近,而是他将自己人生的所有时间用在了仕途上。一年之中,他不是在疏通关系往上爬的路上,就是在策划着如何疏通关系往上爬的路上。
这个原本就不怎么和蔼的男人,如今官居显位,当初那一点点和气也早都荡然无存了。如今,这个上了年纪,两鬓已能隐隐约约看到银丝的男人,年轻时俊郎的面容隐约可见,身材却有些发福,反倒衬的他更加威严冷漠!
陆双生将冷笑藏起,“许久不见姨夫,姨夫近来可好?”
孙墨书却将望着她的眼神收回,在厅内扫视一圈,又嗔道:“成玦也真是的,这里这么简陋,怎得将生儿安排在这里。”又看向陆双生,“生儿,姨夫已经给你安排了一处院子,你今天就搬过去住吧,这里太简陋了。等成玦回来,我好好批他一顿。”
不知为何,陆双生总觉得孙墨书看她的眼神中有一丝难明的意味,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心底里蓦然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厅中很静,静到她能听出自己的心跳声,突,突,突,急切的不安的跳动着,就好像那日被尹云清沉在水里,快要窒息时的焦灼、难受。
孙墨书夫妇用一种近乎期待的眼神望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她想,南苑,是成玦特特为她准备的,无论将要或者正在发生什么,她都绝不会离开这里。
“姨夫,生儿并不觉得这里简陋,这里景致是成玦哥哥特意照着姑苏安排的,生儿倒觉得这里比别处亲切不少!”
她说的是真心话,这里,确实让她有种身处家乡的错觉!
孙墨书脸色不动声色的暗了暗,给孙夫人递个眼色过去,孙夫人立刻明了,哈哈笑道:“生儿说的是,甭管住哪里不就图个舒心嘛!”说完,也不等陆双生开口,便拉着她往放着大包小包的桌旁走去。到了,亲手打开一个包装华贵的锦盒。
陆双生顿觉眼前一亮,只见盒中齐整的摆放着四五对样子各异的金手镯。身为姑苏首富的千金,曾经的她什么好动西没见过没用过,自然一眼便看出这几对手镯用料的成色都乃上好,样子也甚新奇精致。不同于孙夫人手腕上那对略显沉闷的镯子,锦盒中这些,奢华中带着大气,精致中却又独特到让人看一眼便会装进心里。看来挑选这些饰品的人是个很讲究也很有品味的人。
而这个人,绝不是孙墨书夫妇,他们没有这么独到的眼光。
不过,这几对镯子看在陆双生眼里,虽然特别,却也绝不是她喜欢的那类!
将对送东西之人的好奇心压下去,因为她晓得问也是白问,孙墨书夫妇那么精,执意要藏着的事,怎么可能告诉她。
她才不想碰这个冷钉子!
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生儿,这镯子,你可还喜欢?”
孙夫人满脸堆笑,问她。
“姨娘的眼光就是不一般,这几对镯子,就是放在皇宫中,也定会熠熠发光!”拍马屁的功夫,她早年可练的如火纯情,只是那时,纯粹为了应付陆青龙逼她练功。
孙夫人立刻笑的肉颤,看似自顾喝茶的孙墨书不动声色扬了扬眉毛,嘴角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立在一旁的丝袅心中一顿,陷入沉思。
孙夫人乘势又打开了旁边更大的那个锦盒,却原来是一匹上好的锦缎。锻面丝滑流畅,隐隐散发出一团似烟似雾的光泽,朦朦胧胧,诱人非常。缃色的底子上绣着一朵朵娇艳的海棠,立在一旁的人,好似瞬间置身于棠林之中,鼻尖处甚至有淡淡棠香缭绕,可见刺绣之人的秀功非凡了得,绝不简单。
姑苏,乃全国有名的刺绣之乡,那里藏龙卧虎,便及天下名秀。自然,自幼生长在姑苏的陆双生,见识也非一般,一眼便认出这锦缎乃全国罕见,一般人极少能得到,哪怕只够做一身衣裳的量,更不要说这么一大匹的胧月锦。而那刺绣,从针脚的走向和针力的深浅,她猜测应该是关山夫人的神作。这位绣师,声名响及全国,隐居姑苏多年,极少接活,就是接活也只在同一匹锦上仅绣一尺。能找到她并请得动她,且让她绣了这么一大匹的人,孙墨书,他还没有这个资格。可见送这匹锦的人,不但对她用了十成的心思而且这人的身份,绝非一般!
孙夫人在一旁察言观色,看到陆双生脸上顿生的疑云,晓得这贵重的锦让她产生了疑虑。便笑问道:“生儿,你可认得这匹是什么锦?这可是皇上赏给你姨夫的呢,姨夫舍不得用,带来给你呢!”
孙夫人脑中闪过来时她曾问孙墨书的话,“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告诉她送礼之人?”
孙墨书捋一捋嘴角短须,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先别告诉她,有成玦在,她知道了送东西的人,那这些上好的礼物不但不能博得她的好感,反倒会让她反感。等我们办完成玦的事,让她没有依靠,再说不迟!”
孙夫人又将桌上锦盒锦包一一打开给陆双生看,她表面上强装兴趣盎然,心底里却在暗思,能差的动孙墨书夫妇来送这么贵重的礼的人,到底是何人,他的意图又是什么?
孙夫人给她展示完礼品,又指着站了一地的侍女笑道:“生儿,这几个丫头是可是姨娘千挑万选从府里挑出来的,都是些麻利又会看眼色的孩子,你看着哪几个上心,就留下来。”
陆双生刚要开口拒绝,自打陆家出了事后,她不大喜欢人多,变的爱清静了。
孙墨书却搁下茶杯,一旁丝袅立刻扶他起来,“这么大院子就丝袅一个丫头,怎么够你使唤,你姨娘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了吧!以前姨夫忙着朝廷的公务,很少在家里走动。”说话间,已渡步到门口,“生儿,让你受苦了!是姨夫和你姨娘的失误!”
他说这话的语气分外诚恳,好像真的因为他忙,所以这一切都是他们不小心的失误而已。
孙夫人拉过陆双生的手来,拍拍她的手背,“好了,叨扰你这半日,我和你姨夫也该回去了!这些丫头,你挑喜欢的留着,不喜欢的,让丝袅打发她们回各自岗位去!”
陆双生也不虚留,委身施礼,送他们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