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穿越荒原 ...
-
这一次竟没有刚才那般惧怕。也不去看脚下,只双手抓紧绳索,双腿在城墙壁上一弹一跳间,转眼已跃下数丈。轻轻落到地,长长出了口气,在心里又感激了一番方才那四位救命恩人,只不知他们到底是谁。接着便迅速收起绳索转身奔进黑暗中。
她想,官道是不能走了。只能徒步穿过汝阳城外那片荒原绕道京城西北面再想办法进城。她爹走镖二十多年,全国各处地理路线他均熟烂于心。辛亏她平时常听她爹讲走镖的事,这才熟悉全国很多路线。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一样,像是这一切全都是上天的安排。
不去想太多,想也没用,赶紧上路才是正事。
沿着小路奔往荒原,黑暗中,看不大清楚,只觉得路旁有无数的荒草延伸到路中央,扑嗽嗽擦着她的腿向后退。
身上的伤钻心般疼,她想,旧伤又复发了,坚持到天亮了找些草药敷上,大概能减轻些许疼痛吧。荒原很大,不是一般的大,她晓得进去后没有三四天是出不来的,一旦进去,里面荒无人烟,险象丛生,又没吃没喝,如果能活着出来,全要靠坚强的意志和侥幸的运气。
晚上太黑,不好赶路,她生怕走错方向,再要走出荒原就会很难。因此不敢再往里面走,借着昏暗清冷的月光找了一处背风的大石,躲在后面。
虽然身上的伤火辣辣的疼,但折腾了这一晚上,她已筋疲力尽浑身酸软。靠着大石坐下后,眼睛已然睁不开。但又担心杀手追上来,因此不敢睡实,总是迷迷糊糊,周围一有风吹草动她便惊醒,待看到是风时,才又睡过去。
如此几次三番,在她最后一次睁眼时,天边已泛出鱼肚白。背靠着大石坐了一晚,整个人腰酸背痛,手脚麻木,她不得不慢慢爬起来在原地略缓了缓才能走路。
放眼向周围往去,一望无际的野草一直延伸到天边,有已经枯黄了的,有还正在绿的起劲的,除此之外,诺大荒原上,竟再无他物。
清晨的空气很冷,明明已是夏天,但这里像是已进入秋天一般,一阵风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的寒气钻进她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周围的枯草也跟着莎莎作响。她拉了拉衣襟,不自觉的抱紧双臂。风刮的越来越起劲,像是要将她刮出荒原似得。她抬头看一眼模糊的太阳,辨明方向,逆着风一步步向前方挪去。
记得爹曾经说过一植物,在北方的野地里很常见。它茎秆很长,但只长着三片锯齿形的叶子,叶子上方托着一朵白色小花,名唤十里。说是将花掐下来捣碎后敷在伤口处能止疼止血。
她不晓得只生野草的这片荒原有没有十里,但一路上还是很仔细的在寻找,盼望着能有白色小花映入眼帘。
也不知走了多久,风停了,模糊的太阳变成了刺眼的阳光,前面还寒冷的荒原竟一点点变得闷热起来。没有树木,没有阴凉,整个荒原赤裸裸的暴露在烈阳之下。
她伸手擦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嗓子干的像是要冒烟,肚子也饿起来,浑身力气在一点点流失。浑身汗水淋漓,流到伤口处,伤口便又是一阵阵钻心的疼,。她脱掉外衣系在腰间,不敢停下脚步,拖着沉重的身躯向前走。
突然,她刹住脚步,脚下被她带动的石子纷纷向眼前悬崖下落去。她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半。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快,她一步步向后退去,不敢看脚下。
过了半晌,待心跳平稳后,她才伸着脖子向崖下望。原来下面还是荒原,只是比她所在的地方地势低了很多。她又望向四周,没有别的路,像是有天神用神力将这个荒原一分为二一般,一半是她脚下地势略高的,一半是她脚下地势略低的。
她苦笑着摇摇头,真是怕甚么来甚么。一向恐高的她,一天之内,竟要两次面对几丈高的地方。
忽然,她眼前一亮,竟看到脚下不远处有几棵树,树上还闪着点点红光。她心下一阵兴奋,想着定是树上熟透了的果实,在太阳的照射下一闪一闪。
想到眼前有东西能果腹,她也没有多犹豫,取下挂在肩上的绳索,找了一处有石头的崖边,将铁钩紧紧勾住其中一块很大的石头,拉拉,很紧。便一纵身,向崖下跃去。到得中途,绳索不够时,她左手紧抓凸起的石块,将手中绳索向上一抛,勾着石头的那端便从崖顶掉了下来。一寸寸拉起绳索,再将铁钩勾住手下的凸石,仍旧抓紧绳索双腿一弹一跳向下跃去。如此三番四次,她终于到得崖下。爬下最后一段路,她便瘫倒在地,浑身力气终于被抽干,再也起不来。
但又不敢躺太久,怕晒死在太阳底下。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向那几棵大树走去。
明明很近的一段路,她却像是走了好几个时辰才终于走到。却原来是几棵很大的桃树,树上密密麻麻结满了粉嫩的鲜桃。她心下高兴,险些落下泪来。伸手摘下离自己最近的一枚桃子,就着野草擦干净桃子身上的细毛,这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一次,她是真渴真饿了。两枚鲜桃下肚,直到吃第三枚时,才尝出桃子甘甜的滋味来。填饱肚子后,终于又有了些力气。包了满满一外衣擦干净的桃子后,她才继续上路。
晚上,天气又变的寒冷起来,她不敢再往前走,怕天黑走岔路。找了个地势稍低一点的能挡风的地方,用青龙剑割了一堆枯草堆地上,她则爬进枯草中,这才觉得浑身暖合起来。
她怀抱着青龙剑,看挂在天边那轮残月,心下苦笑。原来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后,竟会有这么大的潜力被激发出来。如今,有谁会相信,姑苏陆家的陆双生,披着熊皮,吃着生肉,爬过雪山,走出荒原,一路活着到京城去呢?
第二日,她在经过一条小溪时,发现了父亲所说的十里。待得中午天气炎热起来后,她在小溪里洗干净已经开始流脓的伤口,又将随身衣物一一清洗干净,挂在烈日下晒干。用小石块捣碎十里后敷在浑身伤口处,终于止住了血水和疼痛。小心翼翼将包着玄色锦袍的包袱贴身系在肩上,穿上外衣这才继续赶路。
整整三天三夜,她终于走出尸骨累累的荒原。一路上,没有遇见一个活物,甚至天空连只鸟都没有。饿了,她便挖草根充饥,渴了便喝偶然才能见到的溪水。凭着顽强的意志和要活下去的执念,她从孤独和生死的边缘活着爬了出来。
当她趴在荒草中听到外面嘈杂的人声时,终于忍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趟过外面这条河水,便是某某朝的国都,弋阳城了。她终于要见到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了。只是,离他越紧,她的心却越来越紧张。她想,大概是多年不见,生疏了的缘故吧,又或者经历这么多变故,她担心他也会变吧。
在荒草中伏到天黑,她才敢走出来,怕外面有杀手等她,白天很容易暴露。
热闹的溪水旁早已进入安静,只听得溪水拍岸,发出的巨大声响。她不敢坐船,只有遒水过河到对面。辛亏她从小长在南方,自小和水为伴,因此要遒过河水不算太难。
黑暗中,看不大清楚周围。她偷偷钻出草丛,悄无声息向河水走去。虽是夏天,但晚上的河水依然刺骨般冰冷。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顾不得太多,纵身一跃,已跃进冰冷的河水中。
河水在黑暗中像一片巨大的黑幕,目光落下去,便顷刻被吞灭。岸上潜伏的杀手目不转睛盯着岸边的船只,只要有陆双生的身影,他们便会全体出动,乱箭射杀她。可他们却不知,他们日夜监视的地方,就在他们眼皮子地下,在黑幕般的河水里,那少女正奋力向对岸遒去。
上岸后,她晓得四个城门口定会有杀手埋伏。因此也不等天亮后走城门,直接凭借绳索翻过城墙进了城。
进城后,她便越墙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像找件像样的衣服换上,她不想就这般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去见他。正好这家院中晾着几件洗干净的衣衫,是女人的。虽是粗布粗衫,但看在陆双生眼里已经很好了。
她拿着衣服躲进阴影里给自己换上,又走到院中一口装满水的大缸前,对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将一头凌乱的发用手指梳理整齐,松松绾了个发髻,这才安心的笑了笑。
找到这家厨房,从灶台上拿了个馒头坐到灶旁的小凳子上,就着一碗凉水吃了起来。馒头很干,但她吃得很香。
吃饱后,在院中水缸旁的地上,用树枝划着齐实的地面,写下一句“承蒙衣食大恩,定会加倍感谢”的话后,这才翻身越墙出了院子。
凭着小时候的记忆,走街串巷,终于到了她心心念念,又千难万难、九死一生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