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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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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落拓已在前厅等候,看到寒溪同陆双生从大门口进来,他竟然抛下身份亲自迎了出来。
陆双生很是受宠若惊,慌忙行礼。
“末将参见王爷!”
尹落拓却亲自扶住陆双生,将她引至厅内的客椅上坐下。
寒溪甚是习惯的站到尹落拓身后,垂眸看着他。
陆双生心中甚是奇怪,发现寒溪看尹落拓的眼神,竟同看别人完全不一样。看到尹落拓,他的眼睛是明亮的,始终带着光。
尹落拓一派王爷风范,斜倚在椅子中,带着浓厚的兴趣看向陆双生。
陆双生身子微斜,躬身道:“不知王爷叫末将来,可有其他紧要之事?”
尹落拓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陆双生的脸,他看她,就好像在看一件极美的艺术品。而他眼中毫不掩饰占有欲,亦让陆双生感觉浑身不自在。
“生儿!对了,本王这样唤你,你不介意罢?”
陆双生头皮一麻,被自己最恨的人,这样亲切的唤自己,她只觉得无比恶心。但,如今的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她,心里再恶心,脸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模样。
“王爷……您……末将惶恐!”
她立刻躬身道。
“生儿,听寒溪说,昨天你在外头碰到了轻狂之徒?”
“是京兆尹大公子!”她如实回答。
“寒溪不应该拦着你,如此狂妄之徒,就该当场正法。”
陆双生立刻道:“不怪寒军师,若不是军师,末将怕是要犯大错了呢。”说着,她微微起身,向寒溪一躬,“陆双生谢过军师作日的指点!”
寒溪亦对他报以一笑。
尹落拓示意她坐下,身体前倾过来,眼中邪魅的笑,愈发深了。
“鉴于寒溪的错,我让人把王辅绝绑来了,你看着处理,好歹给你出口气。”
说着,尹落拓双手拍了两拍,继而,就看到前厅后门的帘子动了一动,似是有人在后头侯了许久,此刻听到巴掌声,要出来。
果然,就见京兆尹王安推着五花大绑的王辅绝一路小跑到前厅中央,接着两人对着尹落拓双膝跪下。王辅绝低着头,始终没抬过。王安这人陆双生见过,此时早没了那副猖狂劲,唯唯诺诺,请尹落拓责罚。
尹落拓动也没动,极其不耐烦的说:“本王早说了,让你提着你儿子的头来向陆将军赔罪,你竟还敢将他带进来,污了陆将军的眼。”
王辅绝进来前,早就看见了客位上的陆双生。此刻听尹落拓语气如此严厉,心里头不由得升起一股恐惧来。
他陡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来,双膝跪着向陆双生走了几步,紧接着,高举匕首,颤声说:“请,请陆将军动手杀了这个逆子,以解陆将军心头之恨!”
其时,陆双生和王安是平级,按理两人见面,断不会有谁朝谁跪着这样的不合情理之处。
但王安是被尹落拓传来的,而儿子得罪的人,又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他就算不当陆双生是自己平级,也得当她是摄政王手心里捧着的一块宝。
陆双生看王安如此不顾身份,且要他动手杀自己儿子,不论他用心何在,陆双生却在心里冷笑:这出戏果真演的精彩!
尹落拓缓缓道:“王安,你自己动手罢,别脏了陆将军的手。”语气中却充满气势。
王安握着匕首的手抖了一抖,这厢还没想好怎么动手,那厢王辅绝已经吓的翻白眼了。
摄政王要的命,还从来没有谁躲的过!
陆双生自始至终以一个旁观者的眼神看着这处闹剧,当王辅绝吓的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时,她突然觉得恶心。
她躬身向尹落拓道:“王爷的深情厚谊末将不敢不领,只是若因为我而弄脏了王府的地,末将心里头会过意不去。不如等过几日末将闲下来了,再去取王辅绝的人头,王爷看可好?”
王安听她说完,便软软的向王辅绝身旁倒下去。
作夜的情景,再一次在他脑海里闪现。
作夜深夜,尹落拓亲临王府!
王安早已知道自己的蠢货儿子在回音坊干的好事,当他听到尹落拓亲临府邸的那一瞬,虽不知摄政王所为何事,但猜也猜到了八九分。他头皮一麻,只得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王安,你儿子在回音坊干的好事,你都知晓了?”
尹落拓落坐后,直截了当。他向来不喜欢在这些下属身上浪费时间。
“禀王爷,下官,下官,知晓了。”话毕,他普通一声跪到尹落拓脚下,“听说陆将军向来我行我素,这次犬子得罪了她,若不是寒军师挡了一挡,怕是他早已命丧陆双生之手。请王爷看在下官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救犬子一命!”
话毕,王安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
尹落拓端起桌上茶杯,在指间缓缓转动,杯中碧绿的汤水已跟着缓缓转动起来。
他一脸悠闲,对脚下兀自叩头的王安缓缓道:“王大人,明日晌午,将你儿子绑了带来王府,交给陆将军发落罢。”
王安正一上一下的脑袋“嗡”的一声闷响,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眼中是惊恐和不甘。
尹落拓旋即又道:“你放心罢,她再怎么无理,也会给本王留几分薄面。”
王安听他如此一说,煞白的脸上即刻露出感激不尽的神态。
他一边叩头一边激动的说:“下官,下官代表王家列祖列宗多谢王爷大恩。下官和犬子亦会心怀惶恐,为王爷的大业有成献上全部精血!”
尹落拓垂眸斜睨着他,但片刻后,他就起身从王安面前走了出去。
其时,王安并不知晓尹落拓的心思。他全然以为,尹落拓只是念在他一门忠心的份上,帮他。
然而,他却并不知道,尹落拓此举,最重要的是想和陆双生拉近关系。当然,也不乏更好的拉拢京兆尹这个虽然官职小,但一手掌控京城大小事务的父母官。
想到这里,王安抬手试了试额角涔涔的汗水。他来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陆双生不给摄政王这个面子,毕竟她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又生性冷漠,我行我素。
陆双生面上表现的很平静,但平静里,还带着那么一丝厌恶,“王大人,你起来吧。贵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言不逊,你此刻却毫无骨气的在我面前下跪,我还真是担当不起你们父子两的厚意!”
王安旋即一推已然清醒的王辅绝,两人唯唯诺诺,大表不杀之恩。
尹落拓却挥了挥手,“下去罢,免得污了陆将军的眼。”
王安立刻拉着儿子头也不回的一阵风消失了,就好像在逃离火坑似的。
好戏落幕,陆双生轻抬双眸,看了一眼一直不动声色的寒溪,旋即眉睫微动,心中倒是愈发纳闷起来。
按理来说,身为尹落拓的人,看到他家王爷亲手安排了这么一出精彩的戏,应该显得很得意才对。而寒溪此刻的神色极其奇怪,既没有得意,亦没有欣喜。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却又暗藏着叹息。
陆双生反倒对这个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书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跟尹落拓,到底是甚么关系?
事情终于进展到用饭环节。
在太监宫女的前扑后拥下,陆双生终于克制住自己内心的不适,和尹落拓用完了一餐山珍海味。
一出摄政王府的大门,她脸上的笑立刻变成了滚滚的杀气和仇恨。
她没有回宫,只身一人在京城大街小巷中巡查。天色渐暗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却又不愿意回宫去。因为她知道,自己去摄政王府的事早就传进了尹代壹耳中。而关于此事,她实在不愿多谈,哪怕任何人。
不知不觉,信步就到了一家酒肆楼下。她摸了摸口袋,还有一点碎银,便抬步往二楼去。
这家酒肆装修风格很独特,皆是一间一间的单独的房间,而房间与房间之间,用翠竹隔开,显得既雅致有清新。果然是个喝酒的好地方。
她挑了一间靠窗的房子落坐。要了一壶竹叶青并两个小菜,小二出去准备后,她就爬在窗户旁看盛京的夜景。
元宵节的头一晚,整个京城中热闹非凡,甚至比她从宜州回来看到的初夕夜还要热闹。
在一排排闪烁的彩灯中,夜色中的盛京,火树银花,香风悠然,显得极其热闹。各个干道上,尽是玲珑灯景,干道两旁,是长龙般的大红灯笼。
放眼望去,街市上热闹的歌舞,杂耍,演剧和喧杂乐曲,搅的整个盛京犹如人间天堂。
然而,看着这盛世奢华,她心里头竟生出一股凄凉之意来。
街市上,男女老少,成群结队,欢喜热闹,而唯独她,独自一人卧坐酒杯旁,形单影只,孑然无依!
她想起姑苏正月里的灯市和元宵节苏河两岸挤挤攘攘,放河灯祈福的姑苏人们。
那是遥远而清晰的记忆,刻在骨子里,烙在心尖上!
无论她身在何方,这永不能割舍的记忆,在召唤她,故乡的怀抱,总在为她敞开。
她端起酒杯,倒了杯烈酒,一仰头,灌了下去。
然而就在此刻,她蓦然听见隔壁房中传来一个无比熟悉又另她无比厌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