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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蜀道难(五) 这边余旻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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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余旻原本以为家中有事是元芳托辞,回到府中白霜一脸欢喜地引着他去了耳房,竟是凌勇从辽东回来了。
一进屋只见元芳兰芳都在,连同朱乾业个个都面露喜色,见余旻进来,元芳便唤凌勇:“三爷回来了,你再详细地说给他听。”
凌勇去到辽东,颇费了一番周折,终于找到齐麟设在千山深处的军寨,齐麟麾下已募集了好几千千士兵。
凌勇被当做奸细押到齐麟面前,拿出前太子妃的印章,转述了齐氏要他报仇雪恨之言,齐麟才信了凌勇。当即挑出十来个武艺高强的将士,凌勇领着一路昼伏夜行,赶回渝州要接朱乾业去辽东。
余旻便问辽东来人安置在哪里,凌勇道:“个个都是彪形大汉,一张口全是东北土话,我怕他们看着实在惹眼,没让他们进城,歇在城外的客店里。明天一早在城门外候着我和小王爷。”
余旻细细问明了齐麟军寨的情形,才让凌勇下去歇息,这边元芳想起一事便走过来问朱乾业:“若是见到齐将军,小王爷要如何称呼呢?”
朱乾业略一思忖:“太子妃娘娘是我母亲,齐将军自然是舅舅了。”
元芳连连点头道:“果然小王爷是最明白事理的,我再多说一句,去到辽东,齐将军就是你的嫡亲的母舅,王爷务必敬重信赖他。”
朱乾业点头不语,元芳又说:“我刚才给了凌勇十万两银票,让他到了辽东交给齐将军充作军饷,日后还需银子,小王爷只管吩咐凌勇,他自然会想法子。”
朱乾业正了脸色,站起来对着元芳和余旻作了个揖:“若不是才人娘娘舍命救我,我已经做了刀下鬼,如今又得二位如此倾囊相助,余家的恩情,绝不敢相忘。”
余旻二人连声不敢当,一旁的兰芳噗呲一声笑道:“朱二宝,你不用说得这么酸文绉绉的,等你明儿当了皇帝,记得给我姐姐封一个最大的诰命夫人,再搭着给我也封一个。”
元芳奇怪道:“你刚才叫小王爷甚么?”
兰芳嘻嘻一笑:“他不是排行老二么,我就叫他朱二宝,宝哥儿的宝啊。”
元芳顿时气结:“宝哥儿如何能与小王爷相提并论!竟然拿小王爷的名讳取笑,你简直无法无天,还不快些向小王爷赔罪。”
兰芳嘴角一抿,拿眼厄着朱乾业:“我偏不—”
朱乾业连忙对元芳说:“兰姑娘素来很照应我,并不是有意唐突,余夫人不要责怪他。”
兰芳笑吟吟地道:“还算你有良心,姐姐,好不好让绿茵跟着去伏侍他。”后半句话却是对着元芳说的。
元芳一怔:“你倒舍得绿茵?”
兰芳歪着头想一想:“自然是不舍得,只是小王爷此去路上得走一两个月罢,身边没个丫头侍候也不妥,等他做了皇帝再把绿茵还给我就是了。”
朱乾业转头看了兰芳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兰芳一点都没察觉,元芳却看得分明,便说:“也罢,但是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他走了这院里也不能添丫头的,你缺人使唤我可不管。”一面吩咐绿茵和白霜去赶紧去收拾细软行李。
却说当日晚间,知府大人内宅,知府夫人蒋眉歪在床上,懒懒地瞄一眼紫檀集锦櫊子上的自鸣钟,皱起眉头问丫鬟:“这都过十点了,老爷还在小书房里?”
丫鬟答道:“刚才打发去请老爷的小子回来说,老爷一会子还有事要出去,请夫人先歇下,不用等他。”
蒋眉坐直了身子:“他要出门?这半夜三更的出去作甚?我要问问他去。”
知府大人穿着整整齐齐的官服,愁眉苦眼地坐在小书房里,见蒋眉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已经这么晚了,夫人怎么还不安歇呢。”
蒋眉说:“我听说大人这么晚还要出门,就过来看一看。是什么要紧的公事,大半夜的,还得穿成这样?”
知府掏出怀表看了看:“还有一个时辰,也罢,就说给夫人说道说道。下午的时候,我不是向夫人打听过余同知夫人的妹子。”
蒋眉手:“正是,你问完就急忙慌地出去应付钦差,我也来不及问你,你平白无故打听人家妹子作甚?”
知府苦着脸摇头道:“哪里是我要问呢—”便把下午钦差说得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按照你下午所说的容貌身材,钦差断定十有八九就是皇上要找的人。”
蒋眉惊得张着嘴半晌也合不拢:“那钦差现在就是要去捉拿余夫人的妹子么?皇上随便看上哪家的姑娘,直接召他进宫就是了,为甚搞得这门大阵仗。”
知府道:“钦差甚是忌讳,这个我也不敢问。晚间十二点一刻,假做追拿盗贼,领人闯进去,借机搜查。”
说着把手一摊,哭丧着脸:“余大人的爹手上握着百官的升迁贬罚,宫里又有娘娘正得宠,哪个失了心疯才去肯去与他作对。钦差抬出皇上来压我,定要我出面来做这个恶人。功劳他得了,倒让我来背黑锅,余家吃了亏肯干休么?”
蒋眉真心实意地同元芳做了一年多的知己,知道元芳极疼爱他那妹妹。
无论是不是钦差要找的人,总是因为我说漏了嘴,才会被钦差发觉。我同元芳既然是知心的好朋友,他的妹子就是我的妹子,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遭殃。蒋眉想一想心下便拿定了主意。
便一脸忿忿地对知府说:“从前听我爹爹说过,以前的朝廷,只要有太监干政,最终都是要灭亡的。先帝爷在的时候,哪里会有把派公公出来做钦差的,这个新皇上也是荒唐。
”
知府听他口无遮拦说出这样逆天的话,一转眼见蒋眉的丫鬟低了头忍笑,急的直拍腿:“夫人快打住,这样背后诋毁皇上是要抄家灭族的。”
蒋眉说:“随口说说,有没有外人,怕甚么!依我的主意,明知道这个死太监在算计你,咱们何苦做傻子,悄悄让人给余大人送个信岂不便宜。”
知府却摇头道:“皇上虽然年轻,登基三日便将成太后一派的大臣连根铲除,如今又罢黜了先帝最为倚仗的几位大臣,出手狠厉,丝毫不逊先帝。要是钦差参我一个徇私枉法,我能有几个脑袋?”
无论眉怎样说,知府仍是一味摇头:“不可不可。”蒋眉见他犯了左性,知道拗不过,见知府又拿出怀表来看,心下发急,抓起桌上的砚台抬手便扔过去。
知府正拿着怀表看,冷不防一方砚台从鼻子跟前飞过,吓了一跳。
低头一看,官服上溅了一身墨水,跳起来扯着前襟抖动,发急道:“我马上就要出门,这个成何体统!”
蒋眉捂着嘴笑道:“暧吆,我只当是个空的,谁知道那里面还有墨呢。”一面唤丫鬟:“快去取一套衣服来老爷换上。”背着知府一个眼色,那丫鬟是蒋眉身边第一得力的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出去了。
过得一阵衣服取来了,蒋眉亲自侍候知府换衣,除下官服,却看见里面小衣肩上沾了一块红渍。蒋眉凑拢闻了闻,满脸疑狐地看着知府:“这是胭脂膏子的香味,怎么会沾到小衣上?”
知府歪着脖子看了看:“莫不是你方才蹭到了?”
蒋眉变了脸色:“我来这里之前已是洗过脸准备睡觉的了,你看我这脸上哪来的胭脂。”
知府素来畏惧蒋眉,一见他发威,自己先软了三分,陪笑道:“我哪里知道呢,许是今天早上夫人不小心沾上的。”
蒋眉狠狠地啐了一口:“放屁!你早上起床的时候我还睡着呢,是那个丫环伺候你穿衣的?”
一旁的丫鬟答道:“这一向都是朝芸侍候老爷穿衣。”
知府心中一句“苦也”还未叹完,“啪”一声脆响,脸上已挨了一巴掌,蒋眉两只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没廉耻的小蹄子,看我不把他那脸打个稀烂,横竖他也是不要脸的。”
朝芸是府里的家生子,这两年出落得有几分标致。这丫头心气高,一心想往上爬,有事无事就往知府跟前凑,殷勤得紧。
知府大人有美人青睐自然是欢喜的,只是一则有贼心没贼胆,二则半老头子实在有些力不从心。要说行了苟且之事,那是冤枉知府老爷,没人的时候摸摸手捏捏脚倒是有的。
知府自家心里也不免疑惑,分辨起来便有些气怯,蒋眉见他这幅模样,原本只有半分气恼顿时变作十分。
一只手伸出去扯住知府的山羊胡子,一手就往他脸上挠去:“你个老东西,下流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一个黄毛丫头,你也不放过,你还有些体面么!”
知府死命挣脱了,顾不得脸上生辣辣地痛,捂着下颌,绕着桌子转圈躲避蒋眉,一面口中分辨不止。
蒋眉够不着知府的边,随手摸到什么东西便往地上摔,一面叫人去把人牙子找来,马上把那丫头领走,卖得远远儿的。
蒋眉这一场大闹,知府大人出门便耽搁了大半个时辰,钦差听手下说知府夫人原是吴侍郎家被休掉的儿媳,出了名的泼妇。看着知府脸上几道血路子,倒笑不笑的扯一下嘴角,便催着往余府去了。
进了余府,知府这边稳住余旻,只说钦差大人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有人看见盗贼进了余府,所以来察访。
钦差带了两个太监径直闯进元芳的内院,里里外外搜遍了也没找到兰芳,只得作罢。
出了余府大门,钦差对知府道:“派人守住门口,有可疑的人进出都记下,刚才在内院虽然没搜到人,那西厢房看着像有人住过,余夫人虽看不出什么慌张来,但他那两个丫鬟神情异样,明天把他两个找来分开盘洁。”
余府内,元芳拍着胸口对余旻说:“亏得蒋眉报信及时,提前把他们送走,这个钦差太监定是以前见过兰丫头的。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余旻说:“我看他走时的神情,不肯罢休的,明天可能还要再来,你把几个丫鬟叫到一处对一下说词。免得到时候对不上。”
元芳打个哈欠:“这一日下来都倦怠了,先歇息罢,明天早一点起来。”
刚刚睡下,白霜慌慌张张地的跑进来说京中来人了,余旻披着衣服便出来,老家人余贵身着孝衣,一见余旻便嚎啕大哭:“太太亡故了,老爷命三爷速速回京料理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