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叔侄(上) 兰芳见他眼 ...
-
兰芳见他眼圈泛红,嘴角抿紧转过头去,心里明白这小孩儿确是一番好意,倒有些懊恼不该取笑他。
又见他伸手去揉眼睛,忙摸出自家的手帕递过去:“你别哭了,我不吃他就是。”
那少年闻到一阵兰花幽香沁入心脾,迟疑了一会,接过来拭了拭眼:“你也是这府里的人么?怎么我以前不曾见过。”
兰芳噗呲一声笑道:“这府里总得有上百口人罢,你小孩儿家家的,能认得几个!”
那少年却不悦道:“我府中的人,不敢说全认得,总有七八成还对得上。”
兰芳听他语气俨然以主人自居,连忙上上下下一打量,只见这小孩儿身着一件过肩蟒龙云纱衣。
心下才醒豁过来:“你就是那个小王爷?”
那少年正是忠顺郡王朱乾业,他见元芳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心中得意,仰起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一处当差?”
兰芳看他身高尚不及自己下巴,一板正经说话的样子老气横秋,心想这小孩王爷我来捉弄他一下,便说:“我在厨房帮忙,等闲到不了王爷跟前,王爷自然不认得。”
朱乾业一怔,看着兰芳:“你在厨房做事?你会烧菜做饭?”
兰芳笑吟吟的说:“我做的菜你吃了只怕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朱乾业见兰芳十根手指白嫩纤细,心中不信他所言,问道:“你做得极好的是什么菜?”
兰芳说:“这个么,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总有十几二十道罢。”
朱乾业接着又道:“拣那最拿手的说来听听。”
兰芳微微一笑,当真给他说了几道菜,朱乾业听得咽了口水,想一想说:“我今天晚上想吃一样酸酸凉凉的菜,再搁上些辣子,你能么?”
兰芳笑着一拍手:“这有什么难的,保管晚饭时呈上,王爷请回去等着。”
朱乾业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兰芳见他问自家名字,倒愣了一愣,一眼看见手中的红果,随口胡诌道:“我叫小红。”
冷不防旁边出来一人道:“王爷面前这么胡闹,你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却是元芳回来了。
元芳心里记挂着兰芳一个人在花园里,在余子琰处略坐了坐便急急忙忙的辞了出来。
远远的看见兰芳正和人说话,悄悄走进一旁听了一阵,见兰芳哄骗朱乾业便忍不住出声喝止。
元芳同朱乾业见过礼之后回头看兰芳鼓着嘴低头不语,一面命他跪下,一面向朱乾业赔罪:“他是我娘家妹子,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王爷饶了他这一遭,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兰芳委委屈屈的作势要跪下,偷偷拿眼去瞪朱乾业,朱乾业连忙说:“我并没有生气,余夫人莫要责怪他。”
元芳见朱乾业身边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便说:“这会日头正毒,王爷出来也有一阵了罢,才人娘娘那里还在四处寻王爷,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如我这里派人先陪王爷回去?”
朱乾业点头应允,元芳命身边丫鬟小心伺候着送朱乾业回去。
朱乾业偏过头,对着站在元芳身后的兰芳说:“晚饭时要一样酸酸凉凉的菜,别忘了。”
兰芳笑嘻嘻的对着朱乾业连连点头,见元芳回头看他一眼,连忙敛笑低头。
眼见着见朱乾业走远了,元芳转身沉下脸对兰芳道:“你太不成样子,从明日起不许你再出院门。”
兰芳低声嘀咕道:“一个半大小子,比咱们闻书还小些,又有什么打紧。”
元芳气结道:“他是什么人?你敢这样捉弄他!得罪了他,不怕日后抄家灭族。”
兰芳却笑道:“姐姐不用拿这些话来吓我,无端端的为什么要灭了我!你看方才他明明知道了我哄他,仍旧好声好气的,分明是个和气懂事的小孩儿,却被讹传做一个恶人王爷。”
接着说:“身份尊贵又怎样呢,这么小便没了爹娘。方才他说起他娘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怪可怜的。”说着还叹一口气。
停一停又对元芳说:“方才应允了这小王爷做一道酸酸凉凉的菜,姐姐可不能拦着我。”
元芳心中却是颇为疑惑,他如今同余子琰往来密切,见过朱乾业几次,细细留意下来,知道这日后的小皇帝外柔内刚,性情坚韧。他虽然年纪不大,寡言少语,看着温厚和平,却自有一种天家子弟的尊贵气派,使人心生敬畏。全不似方才同兰芳说话那样闲散随意的模样。
兰芳回到小厨房,兴兴头头地做菜,元芳看在眼里心中七上八下,再不想兰芳竟能投了朱乾业的缘,虽说这二人不会有那些个心思,到底男女有别,还是避开为妙。
拿定了主意,自此便把兰芳拘得更紧,等闲不许他出院门。
又和余旻说了看看亲戚朋友家,哪家有合适的赶紧把兰芳的亲事定下来。
放出风去便有人家上门来求亲,元芳仔仔细细的挑来拣去,定下了京卫指挥使蔡临家的小儿子。
合过八字,已是腊月初,双方定好在腊月二十八日纳吉。明年六月迎娶,见诸事落定,元芳才放下心来,帮着大嫂叶氏和二嫂秦氏料理些家务。
临近过年,诺大的余府上上下下琐碎事杂,还要时时过问着凌府过年的安排,元芳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隔壁郡王府余子琰那里有事,元芳忙不过来时便让兰芳带着白霜过去。
白霜回来说兰芳同小王爷时常在一处叽叽咕咕,留神细听,倒都是些吃喝玩耍之事,元芳听得直摇头,心想这二人一个天真烂漫,一个年纪尚幼,倒也去不理会他。
腊月二十三日是通州王老太爷的七十四岁寿日,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不叫自己去”,王老太爷自从王氏死后身子骨就一年不如一年,这一岁更是大半年时间都卧床养病。
一早预备下的金丝楠木寿材,为着冲喜拿出来油漆了好几回,倒还真把老太爷给冲回来了。
中秋节之后身子渐渐硬朗起来,下地行走如常,饭量也增了。
老太爷熬过了七十三这个鬼门关,须得大张旗鼓的摆酒庆贺。
成太后的国丧未满一年,有爵之家不得筵宴音乐,王家是商户,只有嫡长孙王铎广一人在京卫指挥使做一个四品官,并不受此限令。
王家大老爷和二老爷便议定了寿辰当日设筵席单请亲戚们来贺一贺。
帖子送到余府,余夫人点头带元芳和兰芳同去,却在头一天崴了脚,肿起好大一块,元芳便留在家里侍候婆婆。
兰芳一早便打听得凌员外和花姨娘并宝哥儿都要去通州,眼巴巴地盼了几日,忽喇喇不去了,如何肯依,缠着元芳定要去一趟。
元芳自然不允,兰芳偷偷去求了余夫人,余夫人便唤了元芳去:“虽说长姐如母,你也管教得太严了些。看着明年他就要出门了,还能有几天做姑娘时候的快活日子?况且他外祖寿日,去逛逛有甚么打紧,叫两个仔细的丫头跟着就是了。”
元芳只得吩咐白霜跟了去,再三叮嘱不许在外闲逛,吃过午饭便径直回家来。
兰芳自然满口应承,第二日起个绝早欢天喜地的去了。
到了通州王家,见过刘氏和花姨娘,兰芳对白霜说:“你娘今儿个也在这府里,你还不去寻你娘说话,我这里不用你。”
白霜见兰芳把宝哥儿抱在怀里逗弄,料来无事便出来自去了。
兰芳支开了白霜,唤过绿茵来悄悄吩咐几句,绿茵依言出来到二门上,找着看门的人:“去告诉大门上,有位姓朱的小公子,是凌府大姑爷的朋友,一会来了直接领他到这里来。”
看门人一面请绿茵进到门房里坐着,一面派人去传话。
过了一阵,门外来了两顶轿子停下,绿茵探头一看,前面一顶轿子出来了王媛和年登高。
却见年登高下轿之后,走到后面的轿子跟前亲手掀起轿帘,下来一个神情傲居,两眼斜斜飞起的贵公子。
绿茵一眼望过去只觉得有些面善,仿佛在哪里见过的,再要细看时,年登高等人已毕恭毕敬的簇拥着那人进去了。
足有一顿饭的功夫,门上的人领着朱乾业和几个随从到了,绿茵命人领那几个随从去吃饭歇息,自家牵着朱乾业进去。
走出一箭地,远远看见一人急忙忙的走过来,近了才看清是兰芳。
因走得急额角有些微莹,两颊嫣红,映着身上一件大红织锦镶毛斗篷,越发显得清丽绝俗。
兰芳一把拉住朱乾业,黑黢黢的眸子里晶光闪烁:“小二郎,你今天带了几个人来?我方才撞上了元宵灯会上那个混账东西,哄他在太湖石假山那里等着,快去把人叫来,替我打他一顿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