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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舅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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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日,城南余府内,三奶奶元芳一早便催着余旻起床,收拾停当辞别余夫人回娘家。
余旻坐在车中听见下人吩咐赶车的往通州去,诧异道:“不回凌家去通州作甚?”
元芳笑道:“我娘如今身子舒坦了,昨儿个打发人来说他许久都没见到大舅母,趁着现在还能走动,大家都去通州大舅父家过年热闹一番,媛妹妹和年家妹丈也回去。”
余旻恍然,又问道:“岳丈同两位妹妹都去么?”
元芳摇头道:“二妹妹不去,舅母和表姐妹们自来就不喜他。兰丫头却不一样,他自幼便同媛妹妹要好,花姨娘的一大家子人都在大舅家,这次我娘连花姨娘一并带回去。”
余旻突然想起一事,便说:“若是岳母此番生个儿子,你陪嫁的那些银楼铺子,怎生想个法子还给岳丈才是。”
元芳心中遂意,却把嘴一撇:“爹娘给的陪嫁哪有还回去的道理,吃进嘴里的肉还能吐出来!”
余旻正色道:“原来凌家无后,给了你也无可厚非,若有了儿子就另当别论,岂能出嫁女把着娘家钱财不放,非君子所为。”
元芳笑嘻嘻的说:“是了是了,我家夫君是君子,呆瓜君子—”
余旻见他嘴角噙笑,一脸娇俏,故意扳着脸问道:“嫁与呆瓜夫君你待如何?”
元芳笑靥如花,伸出手指戳一下余旻的额头:“这个么—我心中欢喜得紧呀。”
两人一路温存戏谑到了通州王家,见过长辈之后,余旻同年登高便随了王家大表兄王铎广去外书房闲坐。
元芳心中记挂王氏,径直去到内院大舅母刘氏房中,王氏正歪在炕上同大嫂刘氏说笑,一眼看见元芳进来,招手笑骂道:“没良心的丫头,也不想着多回来看看你老娘!”
元芳三两步走到王氏跟前,先细端详王氏的肚子一番,紧挨着他坐下:“年下事情多得很,太太忙得了不得,我再偷懒总得要帮着料理些家务。就今日家里还摆酒唱戏呢,横竖有大嫂子看着,我才能出门。”
刘氏啧啧道:“也就是自家姨妈做婆婆,才能由着你这么放肆,换一户人家,新媳妇头三年都得让你老老实实地立规矩。”
元芳把头靠着王氏的肩膀笑道:“那是我命好呗。”
刘氏笑着啐他一口:“如今越发没个正经了,依我看你还是早些把家务事接过来,日后迟早得要你来当家,没有让个寡嫂替你管一辈子的道理。”
王氏见元芳的鬓脚有些乱了,拿手替他理一理嘴上附和道:“我儿听你大舅母的没错。”
元芳一面点头,一面四下张望“媛妹妹和兰丫头去了哪里?”
刘氏摇头笑道:“去了媛丫头以前那屋子玩,你快去吧。”元芳吐一吐舌头,笑着去了。
刘氏同王氏道:“头成亲那阵子看着倒像是明白事体了,怎么这会子又没头没脑的?”
王氏却一脸的不以为然:“他也就是在你我跟前才这样,其实心里再明白不过的。据他婆婆说,如今连他们家里那老太君都怵他三分。他又心善,孙姨娘生前那样算计他,他还想法子把二丫头从那府里捞出来,我想着给这小子积点德,也就罢了。要依我以前的性子再不容二丫头进门的。”
王氏一面说一面扶着自己的肚子,刘氏笑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个小子,若再是个姑娘哩?”
王氏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知道,定是个儿子错不了。”刘氏无奈只得看着他笑。
这边元芳寻到王媛未出阁时的闺房里,王媛正同兰芳两人在那里翻王媛以前留下的书,王媛见了元芳书也不找了,唤丫鬟去倒茶来,三人坐下喝茶。
王媛便问元芳:“姐姐听见吴家的新闻了么?吴二爷把吴二奶奶休回娘家了。”
元芳吃了一惊,不及开口,一旁的兰芳倒先出声:“为着什么?是几时的事?”
王媛歪着头看一眼兰芳,慢吞吞地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打探别人的家事,也不害臊。”
兰芳看看元芳,红了脸道:“我不过是想替二姐姐打听打听罢了。”
王媛怔了一怔,恍悟道:“我竟忘了你家还有一个。听说吴二爷偏宠小妾也不是一两日了,大年二十九那日,为着这个吴二奶奶大闹了一场,还把他家大奶奶冲撞得小月了,当即便写下休书把人撵回娘家了。”
说着气忿忿地对元芳道:“要说那小妾,便是那一日在香山元姐姐同我一起见过的。吴家二爷也太出格,带着个小妾出来冒充奶奶。亏得我们拿他当正头奶奶看待,我当日看他那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心里便有些疑惑,现在想起来真是气恼。”
见元芳白瞪着两眼出神,王媛连唤了几声,元芳才醒过神来笑道:“可不是,他家二奶奶也是命苦。”
继而又笑道:“撵走了二奶奶,倒可以把小老婆扶正。”
王媛满脸的鄙夷:“那可真是痴人说梦,这样的大家子,让一个丫鬟做了奶奶,亲戚朋友面前还能抬得起头来!听说吴夫人嗔着那小妾调唆二爷,责罚了一顿,另抬了一个丫鬟做姨娘,正为着这个闹得不可开交。”
接着又道:“往日里相公常夸吴二爷性子刚毅,待人直爽,年纪轻轻的便沙场立功,我以为是个怎样了不得的人物。书上说治家平天下,连自家内院都乌烟瘴气,这样的人可有好大能耐!”
元芳轻笑道:“那也难说,吴家大姑奶奶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弟妹,算得是沾亲带故的皇亲国戚。”
王媛听元芳提起谢皇后,倒想起一件事来,便问元芳:“下月太子殿下大婚,我家相公的意思总要敬献一件新巧的物件。姐姐铺子里有甚么好看的宝石,挑好的出来打一整套别致些的首饰。”
元芳失笑道:“快打住,现成的已经做好几套在那里,都是各位大人府上恭贺太子妃娘娘的,样样都不重款,铺子里的老师傅绞尽脑汁也造不出么新款式来。你另想一样罢。”
见王媛蹙着眉头思量,元芳道:“我记得爹爹那里有一对镂空花枝纹玉枕,晶莹温润,敬上再不差的—”突然省起太子朱正坤日后不得善终,心下犹豫如何提点王媛夫妇避开些,遂住口不言。
王媛先是拍手道:“姐姐这个主意好,倒比首饰更强些。”
后来见元芳面上作难,忙央告道:“好姐姐,你同姑父说把那先给了我,多少银子我让人送过去。”
元芳笑道:“姊妹家说银子便是见外了,回头我同爹爹说,叫人送到你府上。”
王媛欢喜不尽,又同元芳兰芳约好三月初三日他的生日,请姊妹们到年家吃饭看戏乐一天。
元芳心里却还有一桩事,辞了王媛出来,命人去寻凌员外,不一会凌员外兴兴头头地来了,元芳劈头第一句便问:“我那事爹可办好了?”
凌员外自王氏有孕之日起,便整日喜之不尽,见问便得意笑道:“爹爹都替你安排妥当了,明日太后娘娘千秋,他老人家回宫接受朝贺去了,初八日太后娘娘回畅春园,初九你便去觐见。上上下下都打点周到了,那一日慎安候夫人也在太后娘娘跟前侍候,保管让你见到余家才人娘娘。”
元芳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凌员外几句话方才慢慢地往刘氏房里去。
到了刘氏正房门外,迎面出来一个老嬷嬷,头发花白,满脸堆笑:“大小姐好”。
元芳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面善却想不起来是哪个,正迟疑间身后的白霜出声唤道:“徐嬷嬷,这许久没见你老人家,白露姐姐可好?”
元芳方省起这是白露的娘,便止住步子,看向徐嬷嬷。徐嬷嬷陪着笑向元芳道:“他上个月刚生了个小子,现在家里好好地养着呢。”
元芳听说倒有些错愕:“他女婿是哪个?”
徐嬷嬷笑道:“也是这府里的家生子,如今在大老爷那边跟船走货。”
元芳点点头,念起白露打小的情分,把遭算计而生厌恨之心淡七八分,对徐嬷嬷道:“若是短缺什么,你叫人带话给太太,太太自然照看你们。”
徐嬷嬷口中称谢不迭:“大小姐同太太一样的菩萨心肠,现下倒不缺什么,日后有求的时候我再去叨扰太太。”
元芳进了屋,刘氏见了他便起身道:“你来得正好,大厅上就要开席了,我须得过去招呼。你娘这身子倒不方便走来走去,一会厨房把他的饭菜送来,你在这里陪着他在这里吃。”
一时刘氏去了,元芳便问王氏:“方才白露的娘来作甚?”
王氏懒懒地坐起来说:“倒是没求什么,他听说我有了身子,当年你出世时那样惊险他也是经过的,不过来嘱咐一些临盆时的忌讳。”
说着伸手捶捶腰:“饭菜怎么还不送来,我这几日不吐了,成日里只是饿得慌,不知怎的,净想着吃个溜肥肠。以前最憎你爹吃猪下水,如今倒和他抢着吃,我看这小子日后生出来准得同你老子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