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芳令》福白

61、聚重阳 吴

　　吴二爷自从跟着朱儿搬到小院之后，就再没有踏足过踯躅轩。

　　二奶奶蒋眉挨了两脚在床上躺了两日，抹下脸面让侍兰去请二爷，却被一句：“我知道了”便打发了回来，依旧是人影都看不到。

　　只得到婆婆跟前诉苦，吴夫人却一脸的不以为然：“哪家的公子房里没两个人，你这么容不下人，哪里像我们这样大家子奶奶的行事。”

　　蒋眉被吴夫人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委屈又不敢分辨，转过身去抹眼泪。

　　吴夫人皱着眉看看他：“他那个牛脾气，你还不知道么，但凡是他喜欢的东西，别人碰一下都不行，你说半个不好来他就能跟你拼命似的，况且朱儿那孩子同他原是打小就在一起长大的，自然更比别人要好些。你既然是他正妻，原该拿出身份来，贤淑大度，他自然敬重你。你倒好，偏偏去招惹他，怪得了谁呢！”

　　吴夫人虽然不给蒋眉好脸色，到底还是留意着他几个。

　　足足一个月，吴兴文去蒋眉正房不过两三回，每次都是白天去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

　　吴夫人便私底下唤了朱儿来告诫他凡事适可而止，总要给蒋眉留些脸面。

　　朱儿自幼便是个听话本分的，虽然与吴兴文两人情投意合，好得如胶似漆，听了吴夫人的话尽管心中不情愿也还是劝吴兴文回踯躅轩去坐坐。

　　原以为吴兴文定然一口回绝，不料他略一点头竟去了。

　　朱儿看着吴兴文头也不回的出门而去，只觉心中既酸又痛，一时间手足无措呆呆的站着。

　　杨柳一旁见了暗喜，他今年十六岁了，若是不能抬姨娘，过了明年就只得在府里随便配个小子，如今二爷被朱儿魔靥住了，心里眼里只得他一人。

　　杨柳每日里看着吴兴文待朱儿温柔体贴，心中忿忿不已，只恨朱儿占了自家的位置。

　　当着吴兴文的面还好，只得朱儿一人的时候他便说话夹枪带棒，很不中听。

　　如今见吴兴文撇了朱儿自去，杨柳走到多宝阁前看看自鸣钟，回头道：“朱儿姑娘，如今已是酉时三刻，二爷这一去怕是要歇在那边了，我也赶紧过去收拾一下屋子。”

　　说完见朱儿红了眼眶，心中称意，便自顾出了门往踯躅轩去了。

　　进了踯躅轩，却不见吴兴文，假意回房取了件东西，正要出门却被侍兰唤到蒋眉跟前。

　　蒋眉问了问吴兴文起居饮食，嘱咐了几句，听杨柳说起同住院中的小姨奶奶凌云芳为着见二爷，时时借故在朱儿房中转悠，惹恼了二爷，不许他再进朱儿的门，蒋眉咬着牙冷笑道：“二爷没拿窝心脚踹他，可见还是疼他哩。”

　　杨柳低了头不敢回话，想一想抬起头对蒋眉说：“二爷发火以后，凌小姨娘还是常去朱儿姑娘房里的，不过是趁二爷不在的时候，朱儿同他两个倒是无话不说的。”

　　见蒋眉听住了，杨柳索性一口气说下去：“凌小姨娘虽说面上同朱儿姑娘好，其实心里未必服气，奶奶不妨唤他来问问便知。”

　　蒋眉转头看一眼侍兰，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罢。”

　　杨柳一路上思忖回到小院，一进门便听见吴兴文的声音从正房里传来，忙跨进门去

　　只见地上摆着一盆硕大的菊花足有半人高，十几朵碗口大的深红色花开得繁盛大气，吴兴文正同朱儿指指点点的看那菊花。

　　杨柳笑道：“二爷也不说清楚就出去，害我到处找人。”

　　吴兴文却吩咐：“明日重阳节，我已同人约好去登山，朱儿也一同去，你先去打理一下。”

　　朱儿听说带他出门，心中欢喜，略迟疑一下便问：“都有些什么人？”

　　吴兴文道：“便是我同你说过的年探花，他也携夫人同去，香山的菊花如今开得正好。你倒好同他夫人一起赏菊。”

　　且说此时南城余府，三爷余旻也正同三奶奶元芳交待：“年探花约我明日一早去登山，说好携带家眷，你一直想着要见见王家表妹，正好也一同去逛逛。”

　　秦氏八月初产下一子，昨日才满月，元芳今儿个刚刚把自己打理的家务事交还给秦氏，总算是卸下一个包袱。

　　听说明天可以出去逛逛心情大好，笑道：“成日里听你说道这个探花郎，明日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二日便是重阳节，一早余三爷夫妇便出门往西往香山去，到了碧云寺门口，见停着年府的马车及几个下人，便知道年登高同王媛已经到了。

　　寺内知客僧领着穿过两道山门，来到弥勒殿的偏殿，年登高身着一件玉色夹棉蜀锦长袍，元芳见他面如傅粉，眉长目秀，温恭尔雅的双手作揖口称“嫂夫人”，两只眼睛目不斜视的看着地上，暗笑又是一个书呆子，难怪两人意气相投。

　　进门见了年探花的新婚夫人，小表妹王媛。

　　只见王媛脸上带些新为人妇的娇羞迎上来，仍旧是丰颊浓眉，英气逼人。

　　王媛性子爽朗率直，以前同元芳并不亲厚，元芳的母亲王氏素来最疼爱这个内侄女，王媛碍于姑母的面子才敷衍元芳。

　　如今这个表姐却好似换了一个人，行事说话透着那一种亲切大气，王媛虽心中纳罕，倒也欢欢喜喜的同元芳寒暄。

　　表姊妹两人正说笑间，年府下人进来禀报：“锦衣卫吴大人的夫人到了。”

　　门帘掀开却是朱儿走了进来，王媛忙笑着站起来招呼。

　　元芳骤然间见了朱儿好像一个焦雷在头顶炸开，震得傻了。

　　朱儿在慈云寺中见识过元芳的利害，猛然间见元芳张着嘴，双眼圆鼓鼓的瞪着自家，心中先生了畏怯，低了头不敢与元芳对视。

　　王媛见朱儿这副模样，有些疑惑，回头看元芳笑道：“元姐姐识得吴夫人？相公说余家表兄哥同吴大人上次有些误会，正好今日重阳登山好叫他们亲近亲近，怕他们知道了不肯来，事先便没告诉你们。”

　　元芳一脸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朱儿，对王媛说的话充耳不闻。

　　王媛更觉奇怪，又唤一声：“元姐姐”，元芳回过神来，笑道：“吴夫人以前并不曾见过，就连吴大人以前也从未听你表兄提起过。”说完笑吟吟的同朱儿见礼。

　　朱儿见他明明认出自己却装作不识，留足了脸面。心中感激对着元芳微微一笑，三人坐下略用了些菊花酒，重阳糕，一时有专人来引着去赏菊。

　　且说余旻见年登高煞费苦心的从中调和，吴兴文又爽利的赔了不是，便摈弃前嫌，三人一起爬上鬼见愁峰，登高远眺京城，谈古论今。

　　都是少年得意的公子哥儿，个个意气风发，年登高一时胸热，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太子英睿，我等当尽心竭力，日后辅佐太子成为一代圣君云云。

　　吴兴文的嫡姐吴玉玢嫁的谢贵妃的庶弟，也算是太子朱正坤的舅母。堪堪的算得上太子母族，听了年登高的话，微微一笑点头。

　　余旻却是暗自诧异，年侍郎是有名的“孤臣”唯嘉和帝是从，年登高如此亲近太子太过招摇。心中犹豫着无人时提点一下年探花。

　　下山之后各自携眷回府，吴兴文骑在马上，探身掀开轿帘，问朱儿：“我原先不知还有其它人也来，那泼辣丫头没有为难你罢？”

　　朱儿心中欢喜，对着他巧笑嫣然：“凌家姐姐待我极好，明儿要下帖子请我去他家赏菊吃蟹，我已经应承了，让小姨娘陪我一起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