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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老蚌生珠 转眼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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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七月末,连着晴了一个月,天气着实炎热。
这一日元芳一早打发余旻去了衙门便去了余夫人房中,正好大奶奶秦氏也带了余瑄之在。
算日子秦氏下月便要临盆,如今已是肚大如罗,孕妇怕热,坐在那里满头的汗,陪着余夫人说话。
余夫人见他热得难耐便撵他回去:“天气热,你双身子的人,一动便是一身汗,,我和你说过,这里不用你天天来,有事我自然打发人去唤你,你要什么,也打发人打发人来说一声便是,大热的天,走来走去,于腹中胎儿也不利。”
秦氏双手托着肚子,陪笑道:“太太体恤我,我原该更孝敬太太才是,每日里不走这一遭,只觉得心里老惦记着似的。”
余夫人摇头道:“论孝心也不在这上头,你好好地把肚子里的孩儿生下我就念佛了。”
秦氏正待再说,元芳在一旁笑道:“大嫂子出来逛逛也是好的,整日呆在房里也气闷,上回看诊那大夫还交待要多多走动呢。”余夫人便不再多说。
元芳又对余夫人央求道:“待大嫂子生下小侄儿坐完月子,这管家的事太太仍旧交还给大嫂子罢,若论操持家务,这府里谁能比得上大嫂子呢!这半年多我每日里既要同二奶奶一起管家,又要照料三爷,实在是忙不过来,整日里丢三落四。太太和大嫂子就当心疼我,让我只管好三爷的一摊子事罢。”
余夫人想一想,看看秦氏,问道:“你行么?”
秦氏不承望元芳说出这么一番话,心中倒感激他体贴,笑道:“元丫头即说得这么可怜,太太便依了他,等肚子里这个出来之后,我也就得闲了。反正大爷也不在了—”
说到此处停住,眼中发酸,又怕引得余夫人伤心,别开头拿手帕拭泪。
余夫人见他这样,也想起余晋来,落泪不止。
元芳见余瑄之站在地上,左看看秦氏,右看看余夫人,也开始撇嘴,连忙上前牵了他拿话岔开。
又闲话了一会子,余夫人再三撵了秦氏回去歇息,秦氏方带了余瑄之回房。
不一会元芳的丫鬟白月送来一大包燕窝和阿胶,秦氏命立夏接了:“劳你们奶奶费心了,上次送来的还没吃完呢。”
白月笑道:“这是凌家亲家太太特意让南边铺子买了送来的,三奶奶说请大奶奶打今儿起,比着以前的量加多一倍那么吃,月子里身子恢复得快。”
秦氏忍不住点头笑道:“回去告诉元丫头,我自个儿的身子我知道,还没那么娇气,出了月子第二天,保管再不让他操心家务。”白月笑嘻嘻的去了。
立夏收好了燕窝过来扶秦氏去榻上半躺着,嘴上道:“三奶奶倒是真心待奶奶的,换作别人哪里就肯把管家这事交出来。”
秦氏点头道:“他哪里看得上这个,咱府上一月的开销还赶不上他那些陪嫁每月利息的三成,太太拿他亲生女儿一样的,三弟又是那样出息。”
说着拿手扶着肚子:“日后瑄丫头和这一个全得倚仗三弟两口子,这就是我的命罢。”
立夏道:“其它的先不论,奶奶肚子里的小少爷可是长房嫡孙,谁也比不上的。”
秦氏笑着嗔道:“傻丫头,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个小子!净在这儿瞎白话,去把早上那碗花生红枣炖猪蹄热一热拿来我吃,这几日不知怎地饿得恁快。”
这边余夫人正同元芳商议下月初八年登高王媛成亲之事:“旻哥儿同那年探花要好,女家又是我们王家的姑娘,这份贺礼宁可过奢些,也不能简慢了。”
芳捂着嘴笑道:“媛丫头的礼我娘老早便备下了,那一套金镶玉龙凤呈祥嵌珠宝首饰十八件,足足有三十八两重,媛丫头若是齐齐整整的带一天,只怕第二日颈子都伸不直。”
余夫人佯怒道:“你个糊涂丫头,你娘送的是凌家的礼,你而今是余家的人。”
元芳连忙道:“我们这一份前两日也备好了,三爷说新姑爷最喜古墨字画,打发人在琉璃厂寻了一个多月,终于觅到一幅前朝六一居士的真迹帖,花了一千整银子呢。”
余夫人听得嘴角直抖道:“两个小祖宗呦,他每月的俸禄能有几两银子,你们这么大手大脚的花。这个家终究还是要你来管的,就是座金山银山也禁不住你这门抛撒!”
元芳笑嘻嘻的挨着余夫人坐下:“太太是知道我的,这些个银子不算什么,只要是花在正途上,再多些也无妨—”
这时白霜进门来:“凌家太太派车来接三奶奶回去一趟,说是为着舅老爷家姑娘出门子的事。”
余夫人见元芳一脸欢喜,点头道;“去罢,下午旻哥儿衙门回来,我打发他接你去。”
元芳带着白霜来到二门,凌府来接的车下候着的竟是白霜的娘凌十金家的,白霜又惊又喜:“娘,今儿个怎么是你老人家来。”
凌十金家满脸堆笑的先给元芳行了礼,一手扶了元芳上车,一面对着白霜说:“我一听见花姨奶奶吩咐派人来接姑奶奶,便赶紧揽了这差事—上次姑奶奶家去你也不想着跟回来看看你老子娘。”
元芳踩着小板凳正上车,听见这话转过身问道:“是花姨娘打发人来接,我娘在作甚?”
凌十金家的陪笑道:“太太这半月来胃口不大好,吃点东西就吐,睡得也不安稳。老奴也没怎么见着太太的面。”
见元芳脸色大变,忙又接着道:“姑奶奶也不用着急,我出来时,老爷也在太太那屋里,我亲耳听见太太说话声,老爷还哈哈笑哩。”
元芳心下焦急,钻进车厢坐好,一路催着马车飞快的回了凌府。
到了福臻院门口,兰芳迎着往里走,元芳张口便问王氏到底哪里不好,兰芳只抿着嘴笑,却不说话。
元芳见他古古怪怪的,心中倒有些疑惑,待进了王氏的里间,却见王氏苦着脸,歪着靠在贵妃椅上,两手捂住胸口,面带菜色。腊梅弯着腰,手中捧着一个痰盂站在旁边。
凌员外盘腿坐在炕上,眼睛看着王氏一脸喜色。花姨娘站在王氏身后一眼看见元芳,欢喜道:“大姑奶奶回来了。”
王氏闻言抬头看见元芳,脸上露出几分欢喜,坐起来招手道:“我儿快来—”
话音未落,脸上突然僵住,干呕了几声,满脸胀得通红,两只手连比带划,腊梅赶紧把痰盂递到跟前,王氏呕出几大口黄汤,推开痰盂,闭眼靠在椅背歇了一会子,才睁开眼,有气无力的看一眼元芳:“娘身子甚好,你不要担心。”
这么一折腾元芳便是个傻子也明白了,顿时喜不自胜,三两步奔到王氏身旁,挨着王氏坐下。
连声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爹娘为甚不早些托人告诉我。”
王氏勉强坐起身来,正待说话,鼻中突然嗅到玉芳头上的桂花油香味,“哇”一口吐出来,全吐在元芳的绯红色撒花烟罗衫上。
腊梅连忙将痰盂捧过来,王氏一口一口的接着吐,凌员外在炕上坐不住,走到王氏身旁,躬下身问道:“到底要不要紧?当年有元儿可不是这样的,再请大夫来把个脉罢。”
王氏自觉肚子吐空了,精神便好了些,接过花姨娘递上的清水漱了口,拿眼一瞪凌老爷:“那神医大夫昨日走时不是说了么—只能任由他吐,多饮水,过得百日便好了。谁许你去外面胡乱请些江湖医生来!”
凌员外一脸巴结地陪笑道:“我不过是担心你伤了身子,现如今万事都比不得你这身子要紧。”
王氏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理他,却瞧见元芳衣身上前襟和肩都污湿了,忙让花姨娘领他去换衣裳。
元芳便趁机细问花姨娘,方知道王氏请来家的那位妇科千金大夫竟是个能手,王氏吃了他三个多月的药,就怀上了身子,也有十来日了,其它都还好,就是吐得厉害些。
那大夫在时就说无妨,因王氏年岁高了,必然有此反应,吐得越凶便是胎儿越强壮。
元芳听了咋舌,摇头道:“吐成那样,我是怕了,倒不如不要孩儿。”
花姨娘笑道:“大姑娘年纪轻,还可以晚些时日。这话在婆家可不敢混说。”
元芳突然想起,问道:“怎么没见二妹妹,他如今还在花园里住着么?”
花姨娘伏侍着元芳换上了一件闪绿璎珞通袖罗衫,正拿手去拉那衣襟上的皱纹,见元芳发问,脸露诧异。
转而一笑:“大姑娘不知道,前日侍郎府来人,说吴家二爷在战场上又立了功,刚刚升官回京城,一回来就打发人来把咱们二姑娘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