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废后(上) 嘉和四十 ...

  •   嘉和四十年春 ,二月初六日是当今天子的寿辰。

      大成朝开朝二百余年,在龙椅上坐足四十年的皇帝便只得今上嘉和帝一位。

      今岁虽不是整十寿辰,可逢上了登基四十年庆典,举朝上下便格外隆重。

      从皇城到设宴的畅春园三十里道路铺满细软黄沙,两旁张灯结彩,彩幡飘扬,大宴群臣及各番来朝使节。

      谁曾想,这么一场四海之内普天同庆的万寿节盛宴,却被一个不知死活的酸瘟硬生生给搅成了雷霆万钧。

      嘉和帝坐在乾清宫正殿的金銮宝座上,当朝成太后年轻时是天下闻名的美人,嘉和帝自然也生得一副过人姿容.

      此刻他半眯着狭长的丹凤眼,目光冰冷摄人“啪”地一声将手中奏折掷到地上,抬起下巴,盯着地上跪着的一个臣子,右嘴角往上扯着冷哼一声道:“姜璟,你既是想要个流传千古留名的忠直名声,朕便成全了你,拖出去杖一百。”

      地上跪着那臣子浑身一颤,旋即伏地磕头谢恩。

      一旁垂头侍立的大太监李解偷偷头抬眼瞄见嘉和帝白皙的脸皮渐渐泛青,心知要坏事,眼睁睁看着两个大殿侍卫挟着姜璟出去。

      大成朝严禁太监干政,李解虽然自嘉和帝三岁登基时便服侍左右,也从不敢在这位英睿多疑的皇帝爷面前多说一句话。

      可是皇帝要在正寿日打杀进谏的大臣,委实不是祥瑞,

      李解迟疑一会终是上前两步躬身低声奏:“陛下今儿个正日子,奴才这就去吩咐他们着实打,免得冲撞了万岁爷的齐天洪福。”

      人都知廷杖有两种打法:用心打及着实打。一般的六十下板子,用心打那便是扎扎实实的一下狠过一下,必死无疑。着实打则打时血肉横飞,一个月后却可行走自如,莫说断骨,连筋也伤不到。

      嘉和帝听了阴沉着脸不语,良久方伸出右手向外一拨,李解赶紧退下来命人去传圣谕,一面心疼自家皇上,明明知道这个满嘴嚼蛆的书瘟此举是为了骗一顿打,意在留名青史,博得个大义忠君的美名,偏偏还只能咽下这口龌龊气,饶了他的狗命。

      酉时寿宴散席之时,朝廷上下连着后宫嫔妃们都知道前朝有不怕死的竟然挑在今日上书。奏请册立太子嫡长子为皇太孙,请嘉和帝最心爱的皇三子燕王改封号并封藩离京。言辞极为犀利,谓之燕乃京都别称,皇三子封号为“燕”令天下人心疑,动摇国本。

      在金殿前扒拉着打了六十杖,血肉模糊地被拖走时口中竟然还在高声请命,嘉和帝一怒之下晚上的寿宴都未列席,径直去了谢贵妃宫中。

      皇贵妃娘娘谢月华入宫十七年盛宠不衰。她所出的皇三子朱正坤今年一十六岁,天资聪颖,生得器宇轩昂,嘉和帝最钟爱这个儿子,敕封为燕王。

      大成朝惯例的皇子年满十五便该出京就藩。奏请燕王就封的折子雪花般呈上,嘉和帝留中不发也不置一言,朝野上下隐隐有储君将易之传言流传。

      嘉和帝的元后陆皇后长居深宫不出,十六年前谢贵妃产下燕王前夕,彼时还是才人位份的谢月华在陆皇后宫中饮了一盏山楂茶之后便血行不止,险些小产。

      接着又查出新丧的皇二子感染天花是皇后娘娘指使坤宁宫中小太监所为,由陆皇后身边服侍大宫女亲身指认,陆皇后矢口否认,一怒之下竟当场失手打死了那告密的宫女。

      皇二子的生母德妃娘娘失了心疯,披头散发跑到坤宁宫,在嘉和帝面前掌掴陆皇后,嘉和帝看着他后宫之中最尊贵的两个女人—皇后和德妃在地上翻滚撕扯,状如市井泼妇,面色铁青冷冷地瞥着也不出声制止。

      太子朱正纲为陆后所出,时年十岁,早已册立移居东宫,闻讯赶到坤宁宫,挡在陆后身前磕头乞罪不止。

      嘉和帝废后的圣旨拟好正待宣读却被成太后阻住了。

      成太后虽然一口咬定品行方正的陆皇后能做下这等残害皇嗣子事,无奈人证物证俱全,成太后也只堪堪的保住了陆皇后的正宫之位,却扳不回嘉和帝对皇后的满心憎恶,只得任由他将陆皇后迁往偏宫,长闭宫门思过。

      自此谢贵妃便代掌凤印,打理后宫事宜。谢贵妃婉静娴淑,甚得嘉和帝欢心。三年后又诞下皇四子朱正科,嘉和帝亲拟圣旨,赞其“延绵皇嗣,德冠后宫”加封皇贵妃。

      谢贵妃生得娇小玲珑,一张小小巧巧的鹅蛋脸,琼瑶鼻,柳眉如黛,两只桃花眼斜斜吊起眼角眼波流动,被她目光瞥到之人莫不心神摇曳。虽是两子之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是肤白凝脂,腰如杨柳,风姿绰约,后宫一般二十多岁的嫔妃在她面前竟都黯然失色。

      此刻谢贵妃见嘉和帝面色阴沉,便接过身后女官手中的黄皮彩釉暗龙纹碗,一碗金黄浓郁的冰糖百合炖血燕。

      那碗壁薄如蝉翼,谢贵妃手指摸摸刚刚好正是嘉和帝喜爱的微烫热度。便舀了一勺递到嘉和帝嘴边,柔声笑道:“皇上忙了这一日,现下也该进些饮食,不然一会子饿过了又该嚷着肚子痛。”

      嘉和帝见谢贵妃眼角微润,一副楚楚可怜,强忍委屈的模样。心中爱惜,张口咽下燕窝,伸手抚着谢贵妃的背道:“朕自有决断,些许小事,爱妃不消烦恼。”

      谢贵妃将手中燕窝递给一旁侍立的宫女,低头垂泪道:“皇上是威仪天下的千古明君,如今被个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污了英名,都是臣妾的不是。”

      说完抬起泪眼凝望着嘉和帝,嘉和帝见谢贵妃一双妙目湿漉漉的波光流动,欲说还休的我见犹怜。

      又听见她言语中尽是自责,一心只为自己的圣誉着想,心中称道,张臂揽她入怀。

      唤着谢贵妃的小名道:“放眼看去,这宫里也就是月月待朕之心至诚,朕必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

      谢贵妃两只手臂绕住嘉和帝的脖子,仰起头面带疑惑的望着嘉和帝:“坤儿昨日才同臣妾言道,待寿辰过后第二日便上奏自请就藩。君臣父子总是君为先,那孩子正为着日后不能常在皇上跟前尽孝伤心呢。偏今日就有人出头挑事儿,日子也未免太巧合了些,且是皇上万寿的正日子,真正心思歹毒。”

      嘉和帝听到巧合二字,正合了他心中疑狐,即刻传人去锦衣卫处催促暗查姜璟今日所为因由的密折,不一时呈了上来。

      嘉和帝匆匆一览,勃然变色,把奏章掷于地上,口中恨道:“这个蠢妇,十几年了纵不死心,定要与朕作对,今日索性便废了他。”

      说完立起身来就走,谢贵妃连忙蹲下行礼恭送圣驾却被嘉和帝一把拉起:“卿同朕一起去,朕今日便叫那毒妇好好看看,这般算计朕的爱妃同儿子,朕再不能容他。”

      从谢贵妃的景仁宫到陆皇后现居的景祺阁不过一箭之地,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景祺阁一众太监宫女突见圣驾纷纷跪倒不迭。

      陆皇后身边最得力的莫嬷嬷见嘉和帝携了谢贵妃的手进来,面色阴沉。一旁的谢贵妃却是嘴角噙笑,娇俏无比,眼神洋洋自得,心知不妙。

      连忙遣宫人偷偷从后门溜出往慈宁宫成太后报信,一面去小佛堂请出陆皇后。

      陆皇后这十几年中日思夜想期盼着见到嘉和帝,骤然间见到嘉和帝虽然略添了些岁月,却是在以往的神清俊朗之上更增了几分威峻,悲喜交加之下恍恍惚惚的给嘉和帝行过礼。

      站起身来方觉察出周围一众人面色怪异,定睛一看原来嘉和帝身旁坐着一个人,稳稳地受了自己方才的见礼,却是皇贵妃谢氏。

      谢贵妃倚着嘉和帝,嘴角微微翘起,眼波流转,艳若春花,似笑非笑的看着陆皇后。

      陆皇后贬居偏殿多年,虽有成太后与太子明里暗里的照料,衣食无虞,心中愤恨却是郁结难解,容貌早已不复当初。

      他本就年长嘉和帝三岁,如今更是双鬓斑白,眼角嘴边皱纹四横,一副老妪面容。

      嘉和帝见了心下嫌恶,厉声道:“陆氏,当年你残害皇嗣,朕念在太后与太子的面上恕了你。你却不知悔改竟敢串通朝臣干政,乱我朝纲,居心险恶,怎配母仪天下。朕今日便废了你的皇后之位,以正宫闺。”

      陆皇后听了这话便如同头顶一个响雷炸开,身子向后一仰趔趄着倒退了两三步,一下跌坐在地上。

      嘉和帝面带讥诮道:“礼科给事中姜璟,今日在金殿上将朕好一顿痛骂,说朕留燕王在京意欲为难太子。一个小小的五品给事中,若无人指使,他敢有多大胆敢直言天子家事?”

      陆皇后定下神扶着莫嬷嬷的手站起来,愤愤地道:“圣上方才所说之人臣妾从未听说过,圣上是明君,不要为身边奸妄妖人所惑。”

      说完双眼恨恨的看向一旁的谢贵妃,若不是莫嬷嬷死死拉住陆皇后已扑上去先挠花这张臆想中已撕烂过千百遍的狐狸精脸庞。

      谢贵妃受了惊,低呼一声,伸手拉住嘉和帝的衣袖,满眼委屈。

      嘉和帝怒气冲顶,伸手一拍身旁的紫檀雕九龙纹束腰三弯腿小几,啪塔一声大拇指上一个浓郁翠绿的翡翠扳指断作两截。

      口中冷笑道:“你哥哥承恩侯偷偷摸摸地把个内侄女嫁给姜璟的弟弟,莫非不是为着让那呆瘟出头?抑或—此事乃太子所为,你竟真的一些不知?”

      嘉和帝说到此处,半眯起双眼,眼中的嘲弄之色瞬时消散殆尽。

      陆皇后对上嘉和帝冷峭的疑忌眼神,又听得言语中牵扯到太子,心知此番定是遭那奸妃算计了,唯恐后面还有厉害的杀着指向太子,一时又气又恨,张大了嘴却答不上一个字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